急促的呼喊通过对讲系统和走廊广播同时响起。
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群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神色紧张,几乎是小跑着冲向走廊尽头。
“见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研究员冲到主控台前,双手撑在冰冷的台面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癫狂的数据。
“数据全部飙升,这是什么情况!”
“生理指标同步异常!”
另一名年轻些的女研究员快速汇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心率从45骤升至110,血压升高,肾上腺素、皮质醇等应激激素水平在五分钟内有小幅上升!全身肌肉出现轻微的不规则颤动!她在经历什么?强烈的痛苦?极度的恐惧?还是……”
“不可能!外部刺激源呢?”
老研究员猛地转头,看向负责环境监控的同事。
“所有外部监控数据正常!”
监控员的声音又快又急,“没有任何外部因素可以解释这种全方位的剧烈反应!就好像……她的意识深处,凭空引爆了一颗信息炸弹!”
“信息炸弹……”
老研究员咀嚼着这个词,脸色更加难看。
控制室里一片嘈杂,研究员们各司其职,飞快地操作仪器,尝试注入微量的镇静类药物,调整维生系统的参数,启动更高精度的脑部扫描,试图从狂暴的数据流中找出规律或诱因。
但一切常规手段似乎都收效甚微,那脑电波的狂澜依旧汹涌。
争论和惊呼不断响起。
就在众人焦头烂额,激烈讨论却得不出任何确定结论时,观察室的门再次被急促地推开。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作战服、眉宇间带着风霜与焦急之色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正是齐哥。
“怎么回事?!我接到最高级别警报!”
齐哥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沙哑和焦虑,目光如电般扫过控制室内混乱的景象,最终定格在那面显示着癫狂脑波的大屏幕上,瞳孔骤然收缩。“大小姐怎么了?!”
首席研究员,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迎了上来,语气沉重而困惑:“情况……很不寻常。目前我们……我们找不到明确的外部诱因。”
“找不到?”齐哥眉头紧锁,“检查所有设备!维生系统、链接装置、还有外部环境!还有,是不是遭到了黑客入侵或干扰?”
“全部排查过了,一切正常。”
另一名研究员肯定地回答,“设备运转良好,未发现任何入侵迹象。就好像……是她自己的意识,经历了某种极端强烈的冲击。”
“自己的意识?”
齐哥重复了一句,目光再次投向观察舱内那安静沉睡的女子,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猛地转向旗梦头上戴着的头盔状设备。
“游戏头盔……”齐哥沉声道,“她的意识波动,会不会和‘那边’发生的事情直接相关?”
一名负责意识链接监控的研究员迟疑道:“理论上,意识在游戏中的经历会反馈为相应的神经活动,这也是我们监测其状态的主要依据。但以往的反馈都是平缓的、有规律的。从未出现过如此剧烈、如此……充满爆发性和痛苦意味的波形。除非……”
“除非她在‘那边’,遇到了远超寻常的事件!”
齐哥接过了话头,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他想起了之前方羽在进入“游戏”前,曾私下与他交流时提到的一些模糊计划。
方羽打算在“那边”的世界采取一些更主动、更具风险的行动,以推进找到旗梦的下落。
难道……方羽的行动,与大小姐那边联系上了?所以才刺激到了埋藏在深处的意识?
这个推测让齐哥心中一紧。
“立刻尝试分析波形特征。”齐哥急促下令。
研究员们立刻忙碌起来,但脸上都带着为难之色。
“齐主管,这需要一点时间,而且情况有些特殊,我们一时间可能……”
“尽力去做!”齐哥打断他,又转头看向观察舱,语气带着罕见的急切,“那她现在这样……会有危险吗?对她的身体,对她的意识本身?”
研究员推了推眼镜,仔细查看了一番最新的综合监测数据,虽然眉头依旧紧锁,但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从目前的生理指标看,虽然波动剧烈,但各项生命体征尚在安全阈值上限之下,直接的生命危险应该不大。”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长期处于这种高强度的神经活动状态下,对大脑的负荷是巨大的,有可能导致不可逆的神经疲劳或损伤。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原因,并设法让她平静下来。”
齐哥稍微松了口气。
但他的心依然悬着。
方羽还在游戏里,无法联系,更无法得知他到底做了什么,是否安全,是否真的与旗梦的异常有关。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观察窗前,隔着特制玻璃,看着里面那个仿佛沉睡的女子。
“方先生……”齐哥在心中默念,眼神深邃,“求求你,把大小姐救回来吧!”
齐哥虽然在集团里几乎一人之下,但面对这些超凡的事情,他只感到深深的无力,只能寄希于方羽了。
第1113章 动手
游戏里。
京城。
钱府,晨光微熹。
细微的光线透过窗棂上糊着的明纸,在略显昏暗的厢房内投下朦胧的光斑。
床榻之上,铺着柔软的锦被,绣着精致的蝶恋花图案。琴儿静静地躺着,脸色比身下的素白中衣还要苍白几分,惟有两排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此刻正如同受惊的蝶翼般,开始轻轻颤动。
一下,两下。
随后,睫毛缓缓掀起,露出一双略显迷茫、失焦的眼眸。
那双眼睛原本应该是清亮如水的,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映着帐幔顶部的藕荷色暗纹,显得有些空洞。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斑驳的光晕。
渐渐地,物体的轮廓开始清晰。
熟悉的帐幔顶部,熟悉的流苏,还有……一张近在咫尺、趴在床沿沉沉睡去的侧脸。
是吉斤。
她似乎守了许久,发髻上那支平日里最喜欢的赤金点翠蝴蝶簪都歪斜了,几缕乌黑的碎发挣脱了发簪的束缚,黏在她因长时间趴伏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光洁的额角上。
她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轻轻蹙着,仿佛梦见了什么烦心事,嘴唇微微嘟起,平日里张扬鲜活的面容,此刻倒显出一种难得的稚气。
呼吸均匀而绵长,带着轻微的鼻息。
琴儿张了张嘴,想发出点声音。
但喉咙里只溢出一丝几不可闻的沙哑气音。
琴儿顿时愣住。
她早已习惯这具哑巴的身体才对,怎么会突然想到开口说话?
随后,琴儿看向吉斤
这个平日里骄纵任性的吉家大小姐,在她昏迷时一直守在床边?
昨天……昨天在喧闹的街市上,那幅突如其来的画像,那瞬间席卷灵魂的剧烈悸动和无数破碎光影的冲击……
之后,她便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是吉斤把她带回来的吗?还这样不眠不休地守着?
琴儿眼神微动,然后尝试动了动手指。
指尖传来僵硬和微微的麻木感,仿佛这双手已经很久没有属于自己。
她慢慢地、一点点地弯曲手指,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声。还好,虽然无力,但似乎没有大碍。
她又尝试动了动脚趾,感受着锦被柔软的包裹。
随着身体知觉的逐渐恢复,脑海中的混沌也开始像退潮般缓缓散去。
然而,退去后露出的不是清晰的沙滩,而是无数尖锐、混乱、彼此毫无关联的碎片!
它们不再是沉睡时的暗流,而是变成了狂暴的海啸,猛地撞向她意识清醒的堤岸!
冰冷的弧形墙壁,上面镶嵌着无数闪烁不定的,意义不明的光点,组成了流动的、令人目眩的图案。
尖锐的、急促的、仿佛能刺穿耳膜的警报声,一声叠着一声,在密闭的空间里疯狂回荡。
穿着古怪白色长袍、戴着透明面罩的人影,他们走动的步伐匆忙而有序,彼此间用快速、简短的音节交流,那些音节古怪异常,她一个都听不懂。
一张张面孔!模糊的,却又带着诡异的熟悉感!
有的在微笑,笑容温暖却遥远。
有的满脸焦急,嘴唇开合,仿佛在呼喊什么。
有的则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她……
还有……还有疼痛!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更深层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伴随着剧痛而来的,是无边的黑暗和坠落感,永无止境……
“啊——!!!”
一声短促、沙哑、却充满了极致痛苦和恐惧的尖叫,不受控制地从琴儿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这声音如此突兀,如此凄厉,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沉静温婉、连喘息都小心翼翼的琴儿所能发出的。
她猛地用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深深掐入头皮,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正承受着无形的酷刑,原本就苍白的脸上瞬间褪尽了最后一点血色,冷汗涔涔而下。
“你怎么了?!”
趴在床沿的吉斤被这声尖叫猛地惊醒,睡意全无,惊慌失措地直起身子,看着床上痛苦蜷缩的琴儿,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她手忙脚乱地去拉琴儿抱住头的手,“松手!快松手!别伤着自己!”
触手一片冰凉湿滑,全是冷汗。
琴儿似乎听不见她的呼喊,依旧沉浸在那种撕裂般的痛苦和记忆洪流的冲击中,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吉斤又急又怕,想起昨天大夫的嘱咐,说是急火攻心,气血逆冲,需静养安神,切忌再受刺激。
她连忙用力掰开琴儿的手,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并不算宽厚的肩膀上,一只手笨拙却努力地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样,语无伦次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不怕不怕,我在这儿呢,都是梦,都是假的,醒了就好了,醒了就好了……”
或许是她生疏的安抚起了作用,或许是那阵剧烈的头痛和记忆冲击暂时过去了,琴儿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只是伏在她肩头,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依旧说不出话。
吉斤感觉到肩膀处的衣料被温热的液体浸湿,那是琴儿的眼泪。
她心里更不是滋味,同时也充满了疑惑。
这是怎么了?昨天晕倒前就盯着那幅怪画神色不对,现在醒来又做这么可怕的噩梦?
那画,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过了好一会儿,琴儿的抽泣声才渐渐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