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清晨站在沙线前方，正对着十五名学员列队的方向。
日上三竿。
传功房击牌三响，大校开始。
先考校的是单人作战素养。
十五个学员依次出列，每人十枚铁丸，从三十步打起，每中一发，便向后退五步，直到
脱靶过半为止。
最差的两人止步四十步，大多数人卡在五六十步上下。
水生最好，一直退到八十步，十发里还能中三。
吴清晨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既不说好，也不说坏，旁边的传功房如实记录。
二十天前，十五名学员里还有不少人连铁丸都搓不圆；二十天后，除了几个年纪实在太
小，进度慢些，其余十余人已经全部能在三十步内（约20米）将铁丸打上草垛。
进步最快的几个，五十步外的草把已经十发五中。
换成弓箭，一个从没摸过弓的年轻人，足足二十天的训练，当然也能射准三十步外的草
垛。
单看这个，投石索似乎也没多大便宜可占。
真正的差别在往后。
弓箭练到三十步，便是头一道坎。
再想往远里打，臂力、腰力、开弓的稳定性，一样一样都要往上拔。
三五年苦功砸进去，能站到五六十步外十中六七，便算得上一把好手。
其间顿顿见油腥，日日有肉蛋，寻常人家根本供不起。
这还没算一副正儿八经的弓箭成本，以及加倍复杂的保养维护方面的人力物力开支。
投石索不一样。
头几天最难，准头全无，发出去的铁丸东南西北乱飞。
可一旦掌握了发力的关键，从三十步到五六十步，几乎是一路平趟过去。
排夫们白日扛包撑排，晚上练上一两个时辰，也就过来了。
这就是门槛的差别。
当然，问题也同样来了。
投石索自古就有，为什么一直没能成为主流？
其一是精准。
三十步内还好说，到了五六十步，看的就全是各人的眼力和手腕了。
弓手就不一样了，别说一百步，就算两百步，合格的弓手不说一定命中，但是绝对能保
证箭支的落地保持在预计范畴。
换成投石索的话，嘿，就算你能扔那么远，天然的形状，天然的空气阻力摆在那里，初
速度再高，也无非是个外野高飞球，哥们心情好就直接忽视，要是心情不好，就那么点
末端动能，信不信哥辛苦几步，爬墙没收全垒打。
吴清晨已经尽量挑选具备天赋的学员，水性、腕力、眼力、身体协调性都尽量筛选，算
是从几百个排夫里筛出来的好苗子，可练到今日，能在五十步外稳定命中的，也就那么
一两个，超过这个距离，就根本不追求什么什么精准度，只灌输范围杀伤的理念……要
是距离进一步放宽到了一百步，那就干脆连杀伤力也免了，只求能骚扰一点是一点。
其二是频率。弓箭手搭箭即射，呼吸之间一箭离弦；投石索每发一弹，都得重新旋转蓄
力，节奏慢了不少，一轮齐射下来，差距更是明显。
但也仅此而已了。
弓箭手是精锐，得精细培养。
好弓手更得宝贝，开满弓射上十箭，肩膀胳膊便酸得发胀，再多拉几轮，第二天连筷子
都举不利索。
投石索呢？甩满一下午，胳膊酸归酸，歇上一夜，第二天照样上工扛包。
养一个百步弓手，得三五年好饭好肉；练一个百步投手，二十天粗粮淡饭也够了。
这就是差别。
最最诱人的是，真到了拼杀的时候，前排刀盾手倒了，后面的投手，扔掉索子就能补上
去。
长弓和箭支的尺寸摆在那里，河上撑排的排夫，旁边只要有这玩意儿，或是疑似形状的
物体，就免不了被重点照顾。
换成投石索的话，嘿，随手往怀里揣一条，对头谁知道你是什么定位？
单人考校完毕，传功房重新击牌。
学员们按早已分好的组次，五人一排列开。
郑云台微微坐直了身子。
单人一轮，郑云台当然也看得很认真，可也就那样。
投石索再怎么练，单打独斗终归不是它的长处。
排帮真正在意的，是接下来这一关。
五人一队，五条投石索同时发弹。
目标还是草靶，这一次，靶子换成了模拟人形的草扎，有头，有肩，有胸，有手臂。
草扎外面套了层破旧的粗布衣裳，关键的几处还缠了几道细藤。
沙线直接从六十步起。
传功房再击一牌。
三轮齐射，十五枚铁丸破空而出，高低参差，几乎不分先后。
三轮完毕，五只草靶全部中弹，草靶群最前头的一具人形靶，头颅歪了半边，胸口飞出
大片草屑。
第二轮，八十步。
十五发先后攻击，正中两具草靶被打得乱晃，左首一具的手臂齐肩断开，草杆扎成的胳
膊整条飞了出去。
第三轮，一百步。
这个距离上，个人早已没有准头可言。
十五枚铁丸并排兜过去，只有八枚砸到了草靶群附近。
唯一命中的两发……唔，不能全说是不痛不痒吧，也只能算是聊胜于无，只把草人的腰
杆砸弯了寸许。
到这一步，投石索和弓箭集射的巨大差异已经显现。
但还是那句话，仅仅二十天的训练，就已经在百步范围内接近弓箭效果，超过百步，依
然能达到足够的骚扰效果，还要什么自行车呢？
李镇涛握着竹杖，目光慢慢扫过草靶，表情看不出什么。
贺寒锋和舒三对了个眼神，都没说话。
郑云台终于站起身来，轻轻一挥手：“去码头。”
众人会意，向河边方向走去。
传功房收拾器具，执法房散开护卫，金水房帮众抬着尚未动用的替换零件，先一步往码
头去了。
吴清晨带着十五名学员跟在后面，再往后是外务房、战事房、护船房的一众人物。
李景明走在最后，正低声吩咐金水房的账房，把今日的消耗先记个总数。
最后一场是整体集射，十五名学员一起进行攻击。
到这种阵仗，仅仅使用草靶演练就有点可惜了。
到了码头，排帮专用栈桥旁，一条中排早已备好，众人按照平日的分组上排，七名老练
排夫操篙，十五名学员分列排上。
对侧河面，四只小排早已就位，两侧同样各有一人操嵩，另有五人谈判好手，手头各
提着长弓，长枪，刀盾等传统文具。
进攻一方，刃口未开，箭头去镞；学员一方，铁丸早已收回，每人兜里只装湿泥捏的软
丸。
中则留印，落则无害。
甲牌三响。
第一只小排从斜刺里朝中排截来。
两名刀盾手在排头竖盾，后头两根长枪架在盾上。
十五枚软泥丸分作三波，前后不过几息，第一波五枚落在排头，第二波贴着水皮削过
去，第三波正往盾阵里钻。盾面一歪，枪手脖颈与肩头各中两印，判作负伤。
紧接着又是两枚正中刀盾手面门，排面立时乱作一团。
小排被水流一带，径自荡开，退出战圈。
众人看得一清二楚：从接敌到逐出，不过半盏茶工夫。
第二只小排已经接近到三十步内。
两名弓手开始放箭。
三箭破风，全落在中排近侧水面，只有一箭射中排边。
中排缓缓转向，七名排夫压篙稳住船身，十五人分作前后两阵。
对面箭手再张弓时，第一波泥丸已到，两枚正中弓手肩头，判失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