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名年纪明显比其他人长了几岁的素海庄弟子走上前来，双手递出一只鹿皮袋
子。
袋子袖珍，分量却很是压手。
吴清晨接过，袋口一松，里面是七八片金叶子，成色极足，在掌心沉甸甸地闪着暗哑的
光。
采办凑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足金，成色对。”
事了，年长弟子从怀里掏出一条素帛，展开来铺在栈桥边的木桩上，上面工工整整列着
交割物品的清单，取过另一名弟子早已备好笔墨，递给吴清晨：“交割完毕，请吴领水落
名……唔，画个圈就行。”
吴清晨接过，在素帛右下角端端正正地写下“吴阿树”。
武侠世界的文字，走的同样是最古老的象形造字的路子，文化沉淀和历史轨迹的差异，
自然导致字形呈现出全然不同的面貌。
但造字最基本的原理相似，不仅是吴清晨学起来飞快，就连不少地球上的中国人，在直
播画面中看到这些文字时，都会生出奇异的熟悉感，倒不是直接就能认出，而是觉得“这
个字的结构好像在哪里见过”。
——6%到8%的映射加成，兄弟们的观察力和洞察力早就今非昔比啦！
画押完毕，吴清晨将素帛笔墨还给素海庄弟子，弟子双手接过，退后一步，又端端正正
地行了个礼，转身上排。
这玩意儿怎么让吴清晨来签收？
因为，这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吴清晨收获的第一批大额可支配财产吖！
经郑云台和李镇涛商议，并分水舵常委会讨论，依契书和惯例决定，这次赌斗赢下的彩
头，共分成十二份，分水舵取九份，贺寒峰获胜一次，取一份，李景明和舒三惜败，各
取半份，剩下的两份，就归独胜两次的吴清晨啦。
这个月算头次，下个月还有一次。
黄金十两，最轻便的硬通货，吴清晨直接揣进怀里，充作储备金。
精铁百斤，吴清晨和地球参谋团已有计划，嘱托排夫送至李府。
白盐十担，一半也直接送回李府，用于府邸日常消耗；另外五担，直接就地换成粗盐，
粮食，布匹，吴三水过两天就要返程，吴清晨也要回乡一次，对最基层的乡村来说，这
三样就是最实在的礼物。
一切办妥，吴清晨没有返回李府，往白鹭洲西侧一处略微凸出水面的沙洲走去。
到得地头，天色已稍暗，沙洲上却热闹得很，郑云台，李镇涛，分水舵各弟子并各房头
头脑脑都在。
众人或坐竹椅，或席地而坐，中间几张矮桌拼在一处，桌上摆着几碟干果腌菜，茶香混
着酒气在晚风里飘散。
贺寒锋和舒三也到场了，两人坐在铺了软垫的竹榻上，脸色虽还苍白，却已能微微欠身
跟吴清晨打招呼。
观海和尚也来了，与李镇涛，郑云台共坐一处，端着茶杯，望着沙洲上热闹的人群，眼
角皱纹都舒展开来。
吴清晨刚站定，便有人递了杯茶过来，舒三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个空位。
晚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芦苇荡里惊起的几声鸟鸣，一群野鸭正扑棱棱地掠
过水面。
十几步外，一名年轻人正在活动手脚。
先是拧了拧腰，又甩了几圈胳膊，动作不急不躁。
几息之后，年轻人朝旁边略一示意，等候在侧的健仆立刻捧上一张长弓和一壶箭囊。
吴清晨抬眼看去，正是郑云台的三弟子丁策。
丁策接弓在手，试了试弦，又抽出三支箭，一支一支插在脚边的沙地上。
十几步外，一面架在木台上的大鼓缓缓擂响。
鼓声初时低沉，如远雷滚过河面，一声一声，不急不缓；继而渐急，鼓槌落得越来越
密，震得沙洲边上的芦苇都跟着微微发颤。
四周很快安静下来，喝茶的放下茶碗，闲聊的住了口，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芦苇荡的方
向。
鼓声骤然拔高，如暴雨倾盆。
芦苇荡深处，鸟群惊飞起来，先是几只白鹭拍着翅膀窜出苇尖，紧接着一大群野鸭黑压
压地腾空而起，在暮色中炸成一片晃动的碎影，翅膀扑扇声和嘎嘎的惊叫声混在一处，
铺天盖地。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伸长了脖子往芦苇荡那边瞧。
几个年轻弟子已经站了起来，有人拿筷子敲着茶碗给丁策助威，有人扯着嗓子喊“快射快
射”。
年长些的倒还稳得住，端着茶杯含笑不语，眼角的余光却也没离开那片鸟群。
丁策屏息，开弓。
弓弦在昏暗中拉成一轮满月，弦上箭尖微微发颤，瞄着鸟群最密集的方向。
众人鸦雀无声。
箭矢破空而去，在鸟群边缘擦过，扎进了芦苇荡深处。
芦苇丛中传来一声极轻极闷的响，这是箭钉进泥滩的声音。
四周立刻响起一片起哄声。
几个年轻弟子嘘得最大声，有人拍着大腿笑，有人拿筷子敲茶碗敲得更响了，还有人扯
着嗓子喊“丁师兄今天没吃饭”。
丁策也不恼，抽出第二支箭搭在弦上，眯起一只眼重新瞄了瞄。
旁边一位年长的房头主事放下茶杯，惋惜地摇了摇头：“八十步，还是太远了些。”
“哈，那也没办法，”旁边另一位房头副管笑着接口，“五十步内，方剑鸣已经三箭全中，
谁叫丁策倒霉，抽中了他。”
方剑鸣是总舵某位长老的弟子，依例轮换到分水舵入职已近三年，射术在同辈中最为精
熟。
方才方剑鸣三箭连中，箭箭贯穿野鸭脖颈，捡回来的猎物摆了一小堆，惹得围观众人连
声叫好。
丁策的第二箭终于中了。
箭矢穿过鸟群，一只野鸭应声而落，扑通一声掉进芦苇荡边的浅水里，溅起一小片水
花。
围观众人纷纷喝彩，几个年轻弟子使劲拍着巴掌。
丁策屏息静气，抽出第三支箭搭上弦，凝神片刻，松弦。
又中了。
这一箭比第二箭更利索，箭尖正中一只白鹭的翅膀根，白鹭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直直坠
了下去。
丁策长舒一口气，退下台来，连灌了两口茶水压惊。
此时，一名和丁策年纪相仿的青年走到刚才丁策站着的位置，接过长弓和箭囊。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正是方剑鸣。
上前接过健仆递来的长弓和箭囊，方剑鸣从容站定。
鼓声再起，方剑鸣三箭连发，第一箭，鸟群最外围的一只野鸭应声而落；第二箭，一只
正欲俯冲的白鹭被贯穿胸膛；第三箭，箭矢追上一只已飞出数丈的灰雁，从雁尾穿入，
雁头朝下直直坠入芦苇荡。
三射三中，干净利落。
围观众人齐声喝彩，几个年轻弟子巴掌都拍红了。
方剑鸣将长弓递还给健仆，面色平静地迈向席面。
“丁师兄胜饮！丁师兄胜饮！”满堂欢声响起。
丁策也不推辞，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杯底朝天亮了亮，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叫好。
罚酒喝完，便到了余兴节目的正头。
几个年轻弟子互相使了个眼色，齐声嚷起来：“丁师兄上梅花桩！”“丁师兄上梅花桩！”
“丁师兄演破阵刀！”“丁师兄演破阵刀！”
丁策脸上顿时挂满了苦涩。
破阵刀是排帮刀法中最为刚猛的一路，大开大合，步步前压，使出来如同排山倒海，和
轻巧灵动沾不上半点边。
梅花桩上走破阵刀，无异于蛮牛在竹竿上跳舞。
可射鸟落败的规矩摆着，罚酒只是头一道，表演助兴才是正菜，谁也赖不掉。
丁策只得硬着头皮起身，走向左侧十几步外的梅花桩。
桩阵一看便有些年头了，木桩顶端已被磨得光滑发亮，不知见证过多少回类似的起哄与
热闹。
丁策深吸一口气，提气纵身，踏上第一根桩，砍出第一刀，脚下倒还稳当。
破阵刀的要点全在刚猛迅捷，几式杀招连续走过，丁策立刻摇摇晃晃，台下众人笑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