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艺细节一概不提。
一来技术细节向来枯燥，二来脱离了实验环境凭空描述，众人完全没有无工业化视野，
实在难以理解。
三来，在场除了霍岳与谭中望，还有十几双眼睛盯着。
这可是分水舵的产业机密，往后大家有皮索用就行了，知道得那么清楚，有意思吗？
霍岳和谭中望就更不在乎了。
“如此看来，两三年内，当可无虞。”谭中望越听越满意。
在两人看来，技术只要足够复杂便好，能撑个两三年，便已算极为理想。
就二人的阅历和眼界，早就明白，这世上哪有什么一劳永逸，一成不变的好事。
两三年前？排帮和盐帮还是如胶如漆呢！
“绝对无虞。”郑云台重重点头。
有点尴尬的是，全程看着吴清晨改进皮索，两人已经亲自尝试，另找了排帮的老皮匠试
着仿制。
在只知晓大致思路，完全不接触完整工艺的情形下，两人找来的人手中，手艺最好的，
做出来的皮索也只能达到吴清晨原版六七成的性能。
这就已经足够了。
外人远没有排帮的技术储备，更不可能得到什么思路说明，破解起来的难度可想而知。
这几位太悲观了，或者说，太乐观了。
————————
同一时间，地球。
“知道配方，和造出东西是一回事吗？”
“这可是复合材料，知道啥叫复合材料么？两三年破译，你怎么不上天呢？”
“错！这是生物复合材料，难度还要再高个数量级！”
“某复杂成分药物，上世纪50年代的药，专利过期六七十年了，全球还是只有德国一家
工厂能生产。成分很简单，工艺也不复杂。那又怎么样呢？人家对原材料的杂质有要
求！看清楚了，要求的不是纯度，是杂质！”
“脱离原材料产地，去做反向工程？别说手工艺人了，现代药企都是一做一个不吱声！”
“分水舵所谓仿到六七成，也就蓄力性能勉强达标，耐用、衰减、耐磨、摩擦力，这些同
样至关紧要的技术指标，还没来得及考虑呢！”
“用上十几天就萎了，放一个月就松了，受点潮就乱飞。你就去练吧，每周换手感，每月
换索，这要能练出个名堂，我叫他爹！”
————————
接下来几天，吴清晨天天都在送行。
最先走的是霍岳与谭中望。
次日清晨，总舵一行人在码头登排，分水舵众弟子在岸边列队相送。
霍岳仍是不苟言笑的模样，只在临登排前拍了拍吴清晨的肩膀，说了句“好生练着”。
谭中望倒是多停了一步，将吴清晨叫到近前，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用墨
笔端端正正写着四个小字：【鱼龙手课】。
谭中望将册子递到吴清晨手中，语气淡淡：“这是我早年修习前三层时随手记下的一点心
得。你师父自然不缺这些，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练到某些关隘处，换个角度参详，
或许能少走几步弯路。”
吴清晨双手接过，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大排在晨雾中缓缓离岸，两面玄色排旗在河风中猎猎作响，渐渐隐入水天之际。
隔了一日，各分舵的大佬们也陆续告辞。
赤岸分舵舵主临走时拉着郑云台的手说了好一阵话，又特意走到吴清晨面前，弯腰把碗
口大的拳头往他肩窝里轻轻一杵：“吴兄弟，下回来赤岸，我请你吃鱼。”
黑沙分舵的副舵主性子更急，排还没靠稳就跳了上去，站在排尾朝岸上抱拳转了一圈，
算是跟所有人道了别。
吴清晨跟在李镇涛和郑云台身后，一一回礼，站得端端正正。
侥天之幸，贺寒锋和舒三都已顺利醒来，两人都在静养。
李景明这阵子既要顾着金水房，又要操心此番贺礼入库和回礼筹备，忙碌脚不沾地，
吴清晨虽是新入门的末席，站在这儿却已有了几分顶门立户的意思。
这两日里，再加上往后几日，前来贺喜的亲友故交也相继离去。
交情深，身份重的，李镇涛，郑云台亲自送到码头；交情浅些、辈分低些的，便由分水
舵的中层弟子代劳。
吴清晨偶尔出席，大多数时候仍在演武场上站桩、练刀、习练投石索。
院子里几棵老枣树上的青枣还没红透，每日清晨踩着露水出门时，都能看见树底下落了
几颗被风吹掉的果子。
赵丰走的那天，吴清晨也特意去了趟码头。
净云师太和段朗父子前一天便已告辞，赵丰算是最后一批告辞的宾客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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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于2026年8月9日
站在栈桥边，拉着吴清晨的手，赵丰絮絮叨叨地聊了好一阵，无非是大家乡里乡亲，渊
源深厚，有空多回苦沟看看。
吴清晨一一应了，又托他给吴大石带个口信，说自己在分水舵一切都好，让大爸二爸和
溪娘莫要挂念。
赵丰连声说好，转身上了排，走出老远还回过头来挥了挥手。
至第五日傍晚，吴清晨又一次站到了码头边。
这一回没什么宾客要送，是来迎船。
中午时分，素海庄的快船先行赶到，送来了消息：依前番赌斗所约，第一批彩头，已于
三日前从沧澜海起运，傍晚即至。
没多久，河面上，一艘悬挂素海庄旗号的中等货排正缓缓靠向栈桥，排面上码得整整齐
齐的麻袋和木箱，在夕阳下镀了淡淡的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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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4 武家夜宴 已付费
小雨不原创 公公 小雨清晨 2026年8月10日 22:26 湖南 1人
684 武家夜宴
（注意，本章较为日常，写的是排帮，或者说统治阶级的文艺生活）
码头早候着金水房的采办和账房，排夫们吆喝着号子将跳板搭上栈桥，脚底踩着竹排的
浮力往下一沉，又悠悠地弹回来。
排面上码得满满当当，竹筐和木箱摞了两层，都用粗麻绳绞得结结实实，四角拿皮索勒
紧。
吴清晨站在栈桥边，身后跟着李景明拨给他的一个年轻采办。
足足一整艘中等货排，自然不可能运的都是彩头。
白盐十担，也就两个平方；精铁百斤，堆起来不过三只木箱；黄金十两……这玩意儿就
不用计算体积了。
素海庄运来的彩头，最多只占货排运力的十分之一。
另外十分之九的舱位装的全是盐。
白盐、精盐、粗盐，分门别类，竹筐和麻袋上都系着不同颜色的布条做标记。
金水房的采办带着人登排清点，对照货单一一验过，又招呼排夫们把预计留在舵口的部
分先行卸下。
白鹭洲就地销售的部分大约又占到十分之三，剩下的通通贴上分水舵的封条，盖上火漆
印，由排夫们搬上早已备好的小号货排，明日一早便会往下游走，沿河各渡口一一分
发，就地分销。
当然，这些生意上的事，目前还轮不到吴清晨操心。
分水舵的人手清点搬运时，又有素海庄的弟子亲手将十几只竹筐，几只木箱从排上搬
下来，端端正正地码在吴清晨面前。
竹筐里装的是白盐，筐里衬了厚厚的油纸，防潮防漏，筐盖一掀，细密的盐粒在夕阳下
泛着微光。
李景明拨来的年轻采办蹲在旁边，伸出两根手指捻了一撮，放在舌尖上尝了尝，又对着
光看了看盐粒的粗细，回头朝吴清晨笑道：“吴领水，白盐确是上品，没掺一粒砂。”
木箱里装的是精铁锭，每箱码了六锭，铁锭侧面錾着素海庄的印记。
年轻采办拿起一锭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拿指节敲了敲，铁锭发出沉实的闷响：“也是上
等货，声音清脆，没夹杂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