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惭愧，吴大石开解。
……
几番你来我往，最终，千恩万谢中，老孙头提交了“肉留下，值钱的七三开”的第二版方案，请竞标委员会重新审核。
这一回，吴大石直接拍板：“用不着再商量什么，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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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口信
老孙头猜得很对，眼尖的人确实到处都是。
孙家交涉成功，接下来两三天，陆续有人登门，请教陷阱的事。
吴清晨把陷阱的思路和制作过程，手把手教给了几户走得近的，比如孙家，比如刘家，比如四柱和五福等堂亲。
不太熟的呢，吴清晨肯定没法那么周全，不过也没事，吴清晨又专门多做了几个范例，直接摆在院里，谁想看谁看，暂时先自己琢磨。
经由老孙头的启发，吴大石也想通了。
反正自家方便放套子的就那两三个山头，再多了也管不过来，别的山头闲着也是闲着。
既然值钱的都会给吴家送来，把法子传出去，让乡亲们去别处添点进项，自家也多些毛货，何乐而不为？
乡亲们也都识趣，一个接一个，默契地追随了老孙头的七三开。
不实诚的人肯定有，吴大石心里有数，可这十里八乡，最方便出货的地方就是青苇渡。
跑到别的集市去卖，排帮确实管不着，可周围的集市，又有哪个躲得过排帮的耳目？
另一条边界也传开了。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避开了吴家附近的两座山头，以及吴大石砍柴路上的沿线。
至于村里其他人私下怎么分那些偏远的坡地沟岔，眼下还是一笔糊涂账，长远来看，少不了拳头和棍棒的商量。
至少眼下，陷阱刚学会，肉还没吃上几口，犯不着立刻翻脸。
上门的人一个个千恩万谢，院子里从早到晚都有人蹲着琢磨套索石板坑洞等机关。
不知不觉，吴家的地位一步跨到了苦沟所有人家的头顶。
无论经济还是声势，都稳稳当成了整个村子的最上层。
中古世界的时候，吴清晨还得靠治牛，蜂窝，搞定普拉亚，交好伊弗利特，一层一层慢慢往上蹭。
到了这个世界，参谋团的规划愈加完备，125%的身体素质保障执行，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技术改良和暴力威慑的双重进程，直接实现了万恶的公共资源圈地式垄断。
至于如此泛滥性抓捕，四周的鸟兽会不会被全村人逮绝了种？
切！人类进化几百万年，从来就不是为了吃素的！
……
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三天只剩下最后一个晚上。
这三天里，溪娘把吴清晨的衣裳晒了又叠，叠好了又拿出来对着光看，看看哪儿还有线头没绞，哪儿该补两针。
其实衣裳本就不破，吴清晨穿衣裳从来不费，不爬树不钻荆棘，干干净净的，可她就是觉得该多缝几针。
最后一晚，她坐在灶火边，就着火光给吴清晨缝新褂子，用的是上回排帮发的靛蓝粗布，省下来的那几尺，针脚走得又密又匀，比给自己缝衣裳时用心多了。
吴三水蹲在院里磨柴刀。
从吃过晚饭就开始磨，磨到天全黑了还在磨。
刀口早就磨亮了，能照见灶火的光，他却还低着头一下一下地蹭，像是磨刀这件事能让他心里的什么东西也跟着安稳下来。
这次出门，不是吴清晨单独走。
吴家商量之后，安排了吴三水跟去，无论何事，好歹有个自家人照应。
地里的活儿吴大石顶上，秋收还没到，粟米地里其实暂时不太缺人手。
倒是有桩没想到的差事落在头上：这几天陷阱的法子传开了，村里人陆续开始有了收获，可怜好多人一辈子没吃过几回肉，逮着个不认识的东西，连怎么杀、怎么剥皮、怎么去内脏都不知道，拎着血淋淋的猎物就来敲吴家的门。
吴大石天天在渡口卖柴，虽说打猎技术没提，可看过的，听过的，攒了十来年，不知不觉攒了一肚子远超苦沟村的超纲水平，从前这些知识一文不值，如今倒全折了现。
吴二木没什么可收拾的，坐在门槛上，拿麻绳编了个小雀。
吴二木一贯手巧，几截麻绳在指头间绕来绕去，不一会儿就有了翅膀和尾巴。
这是阿树刚会走路时他常编的玩意儿，那时候阿树还矮，蹲在地上追着麻绳雀满院子跑，跑几步就绊一跤，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举着麻绳雀咯咯地笑。
吴二木很快编完，拿在手里看了看，又扯了扯翅膀，挺牢的。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贺寒锋就到了吴家院口。
这天，贺寒锋换了身干净的短褐，背上多了个行囊，见吴家院门虚掩着，也不催促，只站在门外等着。
吴清晨已经收拾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两身换洗衣裳，一把木刀，溪娘塞的几块粟米饼，用旧布裹着，背在身上。
吴三水也背了个包袱，里头是溪娘天没亮就起来烙的一摞饼子，还有一小包盐。
吴大石，吴二木和溪娘送了很远。
出村口，过山神庙，走到那条通往鹰愁沟的岔路口，往常吴大石砍柴就是在这儿和吴清晨分路的。
吴大石停下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拿粗糙的手掌在吴清晨脑袋上摸了摸，说了句“听贺爷的话”。
吴二木蹲下来，把昨晚编好的麻绳雀塞进吴清晨手里，也轻轻摸了摸吴清晨的脑袋。
溪娘从出门就没怎么说话，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她把吴清晨的领口又翻了一遍，又把包袱里的饼子掏出来数了一遍，说“路上吃，饿了就吃，别省”。
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也不擦，就任眼泪淌，手指头还揪着吴清晨的袖子，揪得紧紧的，像是松开了这孩子就会飞走。
吴大石站在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也红了，只是使劲忍着。
吴二木把脸别过去，盯着路边的茅草丛，盯了半天也没转回来。
贺寒锋站在不远处，背着手，看着这一幕，也没催。
吴清晨朝溪娘点了点头，又朝吴大石和吴二木挥挥手，转过身跟着贺寒锋走了。
吴三水扛着包袱跟在后面，脚步踏踏的。
走过路边几棵歪脖子树，转过一道弯，吴清晨回过头，又挥了挥手，小小的身影拐过山嘴，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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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同一时间，周家坳。
石老三是个跑山的货郎，背个破竹篓，里头装着些粗盐、麻线、几尺最便宜的土布，偶尔还有几根缝衣针，全是穷地方的穷买卖。
石老三当然跟盐帮或是排帮沾不上多少关系，也就隔三差五从青苇渡的盐仓里拿几包最低档的碎盐，再翻山越岭贩到周家坳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挣个糊口钱。
到了周家坳，石老三先在村口打问，很快找着了坡上的两间土坯房，溪娘的爹正在院子里修锄头，娘蹲在灶房门口择野菜。
两人远远看见背着竹篓的货郎往自家走，心里先沉了一下，这年头，货郎上门不是来兜生意，就是来讨旧账的。
石老三走到院门口，把竹篓卸下来搁在脚边，拿袖子抹了把汗，说他是从苦沟过来的，吴家大嫂托他给爹娘捎几句话。
溪娘的爹愣了愣，放下锄头站起来。
【口信：
爹，娘。
上回跟大石和阿树回去，看家里实在难。
地就那几亩，爹和阿弟伺候着，一家子将将吃个半饱。
弟媳妇刚生养，脸上没一点血色，娃儿的奶水也稀，看了心里揪得慌。
跟爹娘说个事。
这些日子大石跟排帮有了往来，家里多了些肉食皮毛的进项。
日子是好过了些，可地里的活，后山的套子，乡亲们上门来问这问那，实在抽不开身。
大石砍了十几年柴，如今是真顾不上山了。
大石、二木、三水仔细商量过了，也跟四柱和五福两家堂兄弟合计过，如今竹篾筐子能走水路卖到渡口，几家人都寻得营生，往后怕是谁也不指着进山砍柴过活了。
这活儿是祖辈传下来的，荒了可惜。
要是阿弟愿意，就让他来接。
吃住都安排妥了，前阵子排帮过来，把山神庙好生拾掇过，不漏风不渗雨，铺盖也是现成的。
吃食的话，家里近阵攒了些粟米，几天工夫总供得上。
阿弟要是能来，家里就少了一张嘴，他在这边也能吃口饱饭。
盼爹娘给个回讯。
另：托石跑山带了块熏肉，请爹娘留一份自己吃，再分成两份，给二妹和三妹也尝尝。
溪娘。】
溪娘的爹听完，还没来得及开口，石老三又从竹篓里掏出个布包递过去，说这就是吴家嫂子托他顺路捎来的。
溪娘的娘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大块熏肉，油汪汪的，额外包了一层干草，裹得严严实实。
她赶紧把布包又合上了，怕被过路的邻居瞧见。
石老三的眼睛追着熏肉，喉结上下滚了几滚，使劲咽了口唾沫，赶紧把目光从肉上扯开，说你们家女婿如今在苦沟可是这个，说连渡口的刘爷都亲自上了门，整个渡口都在传这事。
又说水道通了之后，苦沟编的竹篾筐子就可以直接顺着溪往下漂，他这号跑山的将来怕也要沾光，货能走得便宜些。
溪娘的爹听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熏肉，又看了看满身灰土、直咽口水的货郎，转身让溪娘的娘去舀碗水，又往石老三手里塞了把米，说辛苦你跑这一趟。
第653章 江湖经验
从青苇渡到白鹭洲，最终走了四天。
两个排夫一前一后，竹篙插进水里，肩膀抵着篙头，从排头撑到排尾，一趟下来额上就见了汗。
竹排中等偏下，还算宽敞，排尾搭了个半人高的竹棚，可容两人歇息。
逆水走排，排身越小轻快，这个尺寸已是逆流的极限，再大就撑不动了。
吴三水坐在棚口，一只手护着吴清晨，另一只手攥着棚沿，指头松开又攥紧，攥紧又松开，排身晃一下就换个姿势。
没坐过排，吴三水怎么坐都不踏实，两眼直勾勾盯着两岸的山，那些山他熟，跟苦沟的一个样，穷，秃，满坡碎石……他就盯着山看，尽量不去看江面，其实水完全不算急，可小浪一个接一个往排上撞，撞一下他的心就揪一下。
贺寒锋盘腿坐在排头，纹丝不动，偶尔扫过一眼，嘴角似笑非笑。
上排时贺寒锋特意提醒过，河上风大，别在排头吹风，行途生病最要命。
本来还打算叮嘱吴清晨别乱动，小孩子头回坐排没有不好奇的，其实别说小孩，刚才吴三水刚上排时也东张西望新鲜得很，只是到了江心才渐渐蔫了。
结果偏头一看，吴清晨早就在棚口背风处坐好，还不知从哪儿掏出块干净旧麻布遮住口鼻，连江面的浅浅腥气也一并避了。
好奇就更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