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人社会中，这个引导方向极具杀伤力，可以有效孤立吴家，削弱拒绝共享的底气。
第三阶段：技术窥探与盗窃。
当施压不能奏效，部分人会转向直接行动。白天借粮，晚上偷陷阱里的猎物；装作套近乎，实则观察陷阱的布设位置和机关构造；趁吴家无人时翻墙入室，直接偷走猎物甚至陷阱本身。
推演特别指出，陷阱本身虽然可以藏匿，但其布设位置难以完全隐匿，地形和兽道是固定的，懂行的人顺着猎物痕迹可以反推出大致范围。
第四阶段：破坏与骚扰。
如果前三阶段均未达到目的，或者窥探者认为自身利益受到威胁，手段可能会升级到破坏陷阱、骚扰吴家成员，甚至引入外部势力。
第五阶段：直接冲突。
当所有间接手段都失效，或者某次窥探/盗窃被当场撞破，冲突很可能将会升级为正面肢体对抗。
吴家有三个成年男性的武力基础，加上先发优势和技术壁垒，在正面冲突中占据上风的可能性较高，但也不能排除对手结盟、多户联合施压的情况。
针对每一种冲突形势，综合社会行为分析团队都给出了相对应的详细方案。
不过，最重要的方案，还是先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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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象时间第九十六轮。
傍晚，吃完晚饭，吴清晨花了十分钟左右，做了个柳哨。
做好之后，吴清晨把柳哨交给溪娘。
三兄弟以为吴清晨起了玩心，并没在意。
溪娘接过，吴清晨教溪娘吹哨。
溪娘试着吹了吹。
“阿树不用心，”吴三水有点失望：“这个只能听个响啊？”
是的，这个哨子远没有吴清晨那个精致，低音调只能吹出很简单的鸟叫，高音调只能吹出特别响亮的声音。
“对啊，”吴清晨点头：“娘只要一吹，旁边就都听到啦。”
吴三水愕了愕，吴大石停下磨刀，回头看了吴清晨一眼。
吴清晨已经低下头，继续做柳哨。
这次，吴清晨一口气做了三个。
“我不要，”吴三水大手一摆，“小孩子玩的家什。”
“是啊，”吴清晨说，“就是给狗蛋、二妮和石头的……他们跟我说好几天了，前几天要帮娘打鸡窝，今天砌完了正好给他们做。”
狗蛋是坡上老孙家的小子。
老孙家三个儿子，大的两个已经下地干活，狗蛋七岁，正是上房揭瓦的年纪。
他爹和两个哥哥都是壮劳力，家里地也多，在苦沟属于日子勉强过得去的那一档。
吴家和他家的交情说不上多深，但地头碰见会点头，借个锄头还个扁担也痛快。
二妮和石头是溪边老刘家的儿女。
老刘家就兄弟两个，都成了家，上有老母下有幼子，二妮八岁，石头六岁。
两家地挨着，干活时隔着田埂能聊天，溪娘去溪边洗衣裳常碰到刘家婆娘，彼此借过盐借过针线。
人丁比不上孙家，但兄弟齐心，在苦沟也算站得住脚。
综合社会行为分析中心建议的第一策略就是共享。
陷阱技术对吴家来说当然重要，但对吴清晨，或者说对地球，那真是连根毛都不算。
争夺是必然的。
那就让争夺发生在别人和别人之间。
第636章 皇位继承人
歇晌的时候，太阳最烈，地里待不住人。
吴家两兄弟挪到枣树底坐下，没多久，孙家和刘家的壮丁也凑过来，各自找块石头或直接坐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狗蛋、二妮和石头也跟着走了过来，坐在大人旁边。
吴清晨把柳哨掏出来，一人一个。
三个孩子接过，翻来覆去地看，放进嘴里一吹，只发出几声漏气的嘘嘘。
吴清晨示范，指尖捏着哨舌的位置，轻轻一吹，一串咕咕咕的斑鸠叫声从树下飘出去。
狗蛋眼睛瞪得溜圆，二妮一把抢过自己的那个也跟着试，石头最小，吹了半天还是嘘嘘声，急得直拽他爹的裤腿。
当然，简单地吹个响也就算了，能吹出动物的声音，这玩意儿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三个孩子围住吴清晨，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吹斑鸠怎么吹青蛙。
吴清晨一个一个教，手指怎么捏，气息怎么送，哨舌怎么含。
大人们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笑一声。
歇晌的时间挺长，闲着也是闲着，两家的壮丁正好和吴家三兄弟聊天。
从粟米的长势聊到渡口的粮价，从今年的雨水聊到山那边的野果什么时候熟，孙家老大说起去年冬天借粮的事，吴大石摆摆手说过去的事了不提了。
三天下来，三户人的关系就这么往前挪了一步。
这种交情说不上多深，但比点头之交多了一层，大约相当于以后再借锄头，不用站在院门口喊，直接走过来拿就行。
三天下来，见孙癞子没什么动静，吴大石也终于松口。
早上的粟米糊糊里重新出现了肉丁，溪娘打开灶房的木箱时，手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第四天，吴清晨跟着吴大石进山。
天没亮就出门，扁担在吴大石肩上嘎吱嘎吱响了一路。
吴清晨一路走一路记：哪里拐弯，哪里能抄近道，哪段崖壁有可以攀爬的岩缝，哪片坡上有能藏人的乱石堆。
到了砍柴的地方，吴大石把吴清晨安置在崖顶的一处石壁，自己系上麻绳开始砍柴。
吴清晨把四周的地形又扫了一遍，从崖顶往北看，能隐约望见渡口灰蒙蒙的屋顶。
砍完柴禾，路过苦沟村口，吴大石把吴清晨送回了家。
毕竟年仅五岁，体力还是不那么足。
第五天，吴清晨终于跟着吴大石前往渡口。
出了村口的土径，绕过两道荒坡，视野就只剩下连绵的低矮山包，一座接一座，像是把同样的秃山复制粘贴了无数遍。
山上的植被早就被砍光了，近处的坡面上连茅草都长得稀疏，裸露的黄土在日光下泛着干燥的灰白，偶尔路边闪过几个树桩，上面全是砍伐留下的旧疤。
每隔一段，脚下的主路就会岔出去一条更窄的土径，往不同的山坳里延伸。
有的岔路口摆着块界石，石头上长满干苔藓；有的岔路什么都没有，只是被踩实了的泥土往某个方向拐了个弯。
这些岔路的走向和密度，印证了地球方面的推测。
苦沟周边至少还散落着三四个规模相近的村落，都在这条河道和这片山系里讨生活。
从苦沟往渡口，比去砍柴的路更远，吴大石背着柴走在前面，麻绳勒进肩窝里的位置早就磨出了硬茧，但走到后半程，他的呼吸还是明显粗了。
吴大石中间歇了两次，一次在某个山坡形成的天然阴影，一次在溪边被过路人坐得光滑的大石头上，每次都让吴清晨多歇一会再走。
爬上最后一道缓坡的时候，吴大石停下脚步，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朝前努了努嘴。
吴清晨顺着方向看过去，视野豁然打开。
一条大河横在眼前。
河面宽约三百米，水势平缓，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深青色的波光，河心的颜色比岸边深了好几个色阶，从植被覆盖和两岸的侵蚀痕迹判断，主航道水深应在十米上下。
出发前水文与气候学家的推断在实地得到了印证：这种深度的水系，从本地植被必须的降水量推演，冬季枯水期也能维持足够的通航深度，不必担心冰封或断流。
往东几里，一条宽约五十米的支流从南侧的山谷里蜿蜒而出，在两河交汇处冲出一小片平坦的滩地。
渡口就在这片滩地的上游不远处。
码头贴着河岸，用圆木和块石垒出一段伸入河面十余米的简易栈桥，桥面铺着厚木板，边缘几根木桩上挂着磨损的麻绳和旧渔网，被水泡得发黑。
栈桥两侧系着七八条木排，排面宽窄不一，有的只捆了两层原木，有的叠了四五层，吃水压得极低，排夫们光着上身正在远处的排面上弯腰解缆绳。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隐约的腐木味。
码头背后，沿河岸散落着十几栋建筑。
大多是木棚屋和土坯房，屋顶铺着和苦沟一样的茅草，但墙体明显比村里的土坯墙规整些，有几栋还用了粗木板加固。
一条踩得紧实的土路沿着河岸把这些建筑串起来，路两边堆着待运的木料和空着的货架。
走得更近些，建筑的业态逐渐清晰。
铁匠铺在最东头，离水最远，大概是怕炉火溅上水汽。
铺子是间半敞开的木棚，棚顶熏得乌黑，炉火烧得正旺，风箱呼哧呼哧地响。
铁匠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光着上身，皮围裙上全是烫焦的窟窿，门口的木架上挂着几把打好的镰刀和锄头。
紧挨着的是个草药摊子，门面小得多，就一张矮桌几条长凳，桌上摆着几只粗陶罐，罐口用干草塞着，桌旁竖着根竹竿，竿顶挂的布幡上歪歪扭扭画了个药葫芦，这大约就是之前给陈老憨接骨的那位蒙古大夫了。
再往中间走，有间茶棚。
说是茶棚，其实就是个四面透风的木架子，底下摆着几条长凳和两张矮桌，桌上搁着几只粗陶碗。
棚主是个驼背的老头，正在往灶上吊着的陶壶里添水，几个等船的汉子坐在长凳上，捧着碗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脚边搁着包袱和扁担。
茶棚斜对面是家杂货铺，铺面比茶棚略大，门口的货架上堆着盐袋子、麻绳、粗陶碗、几匹粗麻布和一小筐干菌子，铺主是个瘦高的中年人，正蹲在货架后面拿麻绳捆什么东西。
码头栈桥旁边还有间棚屋，比别的棚屋都小，但位置最好，紧挨着栈桥，从门口就能看清每条排的吃水和每船货的装卸。
门口蹲着个中年男人，身形精干，面皮被河风吹得粗糙，一双眼睛却比河面上的光斑还亮。
他的左手搭在膝盖，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从第二指节处齐齐断掉，剩下的拇指和小指捏着一块木板，右手攥着截炭笔，正在木板上刻记号。
吴清晨只看了一眼，就心中微凛：这样的切口明显不是缆绳或是钝器可以造成，而是利器一次性切除的结果。
十几栋建筑，几十口人，构成了这片水域最基层的物流节点。
吴清晨跟在吴大石身后，把每栋建筑的位置、每个铺面的功能、每个关键人物的面孔都收进眼底。
这些信息暂时还用不上，但一旦需要，地图就会立刻激活。
吴大石走到栈桥西侧，把柴捆卸下来，搁在一块被踩得光溜溜的空地上。
这块空地夹在铁匠铺和杂货铺之间，地面夯得紧实，周围摆着几担菜，两筐干菌子，还有个老汉蹲在旁边守着一小堆用草绳捆着的药材，根须上还沾着半干的泥，大约是专门留给卖货的位置。
吴大石让吴清晨在柴捆旁边等着，自己去挨家兜售。
吴清晨蹲在柴捆上，目光扫过旁边的几样货物。
蔬菜是附近村子挑来的，两筐粟米、一担萝卜，萝卜叶子还青着，蔫了半截；干菌子是山上捡的，用细麻绳穿成串挂在扁担上；药材那摊最寒碜，就几把认得出来的野葛根和一小捆防风，老汉蹲在那也不吆喝，拿草棍在地上划道道。
都是附近山里能产的东西，只能换口饭吃。
吴清晨盯着看了好一会，忽然发现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