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丽自有的少量战马更是宝贵的军事资产，某种程度上来说，比一般的艾克丽村民都更昂贵。
那么，剩下的选项就很明确了。
吴清晨唤来乌赫尔，吩咐道：“去教堂，还有村庄的牲口棚和草料场看看，把最近有毛病的牛犊，还有年纪偏大、干活不太利索、或者有些陈年伤病的驽马都挑出来。”
谁都不合适，那就只能委屈它们啦。
……
测试场地选在教堂后身一处僻静、向阳且干燥的旧料仓旁。
吴清晨提前让人清理了地面，铺上干燥的麦秆，并准备好了清水和基本的牲畜约束工具以防动物受惊。
他自己则选择了一个既能清晰观察安德烈和测试动物、又不会过度干扰施法过程的角落。
安德烈被告知，今天要进行一次“特别的祈祷练习”，对象是受了伤的牲畜，目的是“祈求主宰赐福，让它们好受一些”。
到了地头，少年脸上并没有太多对“新阶段”的郑重或紧张，反而流露出一种隐约的……不以为然。
安德烈倒不是嫌弃和耕牛、驭马打交道跌份——作为贵族出身的统治阶级，安德烈当然深知牲畜，尤其是大牲口的重要性，绝不会愚蠢到轻视它们。
安德烈只是觉得，对着这些不会说话的畜生，去重复那些复杂拗口的祷词、摆出那些需要精确控制的导引姿势，去表演那套他内心深处觉得装模作样的话术……这未免也太傻了。
吴清晨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觉得对着牲畜练习很奇怪？甚至有点傻？”
安德烈低声嘟囔：“它们……又听不懂……”
“它们是不懂。”吴清晨点点头，“但安德烈，你要明白，对于一位未来需要掌管一方教务，牧养信众的教士而言，很多时候，治好领地内的一头关键耕牛，或者一匹能拉货的驮马，可能比治好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妇人，或者一个无足轻重的孩童，更能迅速赢得大多数领民实实在在的敬重和信赖。粮食和畜力，直接关系到他们的肚皮和钱袋。”
看着安德烈若有所思的表情，吴清晨继续说道：“再说了，正因为它们听不懂，不会用挑剔或期待的眼神看着你，也不会在你祈祷后喋喋不休地追问或感谢，你反而可以更放松，更专注于仪式本身的动作是否标准，祷词是否流畅，心神是否凝聚。”
“你不需要在乎它们的看法，因为它们根本不算观众。”
“这难道不是练习不同场合最好的开始吗？等你对着它们都能做到心无旁骛，流畅自如，将来面对活生生的村民时，岂不是更加从容？”
安德烈眼睛微微一亮。
对啊！洛斯哥哥说的有道理！牲畜不会嘲笑他动作笨拙，也不会因为他祷词念错而露出异样表情，这确实能减少不少压力。
而且……他想起洛斯哥哥当初在艾克丽村庄崭露头角，获得普拉亚老师和伊弗利特管事重视的关键一步，不正是因为经过他的治疗之后，村庄里好几头受伤耕牛奇迹般地好转了吗？
安德烈心中的不以为然，迅速被恍然和略微的兴奋所取代。
虽然祈祷本身有点虚，但至少目标变得具体而实在了。
“我明白了，洛斯哥哥。”安德烈认真点头。
冬风带着凉意，掠过教堂的屋檐。
旧料仓旁，被挑选出来的几位“病号”已经就位。
一头眼睛有些分泌物、咳嗽的小牛犊；一只奔跑时明显左后腿不敢着地，疑似扭伤或蹄部有炎症的半大牛犊；一匹肩胛处有着外伤，行动时略显僵硬的老驽马；还有一匹最近胃口不佳，被毛粗糙，看起来暮气沉沉的更老的驭马。
没有急于上前，吴清晨首先给安德烈，以及亚瑟，巴森，埃文三人讲解已经准备好的三种草药。
为眼睛有分泌物的牛犊，以及蹄部疑似炎症的牛犊，准备的是同一种草药；为肩胛处受了外伤的驽马准备的是另一种；最近胃口不佳的驭马准备的是第三种。
“在尝试向主宰祈求恩泽之前，我们首先要尽到人力的本分。”吴清晨的目光扫过安德烈，也扫过旁边被要求旁观学习的亚瑟、巴森和埃文。“这些是艾克丽周边常见的草药，对牲畜的一些常见小毛病有些用处。你们需要先认识它们，知道它们大概用在什么地方。”
吴清晨首先拿起一束叶子呈齿状、带有轻微辛辣气味的植物。
“这是马蹄草，捣碎外敷，或者煮水清洗，对眼睛红肿、分泌物过多，或者蹄部、皮肤上的轻微红肿热痛有些舒缓作用。”吴清晨指了指那头眼睛不适的小牛犊，又指了指那只跛脚的半大牛犊，“它们两个，都可以考虑首先用它来处理。”
接着，吴清晨拿起另一束茎秆坚韧、叶片狭长的草药。
“这是铁线藤的嫩茎叶，晾干后煎煮，药汁清洗伤口，药渣可以外敷，有助于收敛清洁不算太深的皮肉外伤，防止溃烂。”
最后，吴清晨指向一小堆晒干的，带有独特清香的伞状小花。
“这是开胃兰，晒干后磨粉混入饲料，或者少量煎水灌服，有时能改善食欲不振、消化迟缓的情况。”
这显然是为那匹暮气沉沉，胃口不佳的老驭马准备的。
对于这些草药，安德烈和三个小家伙并不陌生。
正如之前所述，贵族子弟，尤其是像他们这样并非位于顶尖阶层、领地与农牧息息相关的小贵族或教士家庭出身的孩子，完全不可能排斥或远离与大型牲畜相关的知识。
那不仅是财产，更是生存和地位的基石。
在过去吴清晨向牛倌学徒们传授，改进耕牛护理技术时，安德烈和这三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尾巴早就凑在旁边围观过不下十次。
更何况，和地球一样：治疗人类和治疗大型哺乳动物所使用的药物，其种类和原理本来就重叠度很高。
——吴清晨平时给几个小家伙教导的草药学，同样包含了这几种草药。
吴清晨此时讲解的重点，也主要集中于体重、代谢差异所导致的剂量不同，以及外敷、灌服等施用方式的细节调整。
讲解完毕，吴清晨示意安德烈上前操作，同时也向旁边待命的乌赫尔等警役点头示意。
警役们默契地靠近木栅栏，轻轻控制住牲畜，并保持在一旦牲畜因不适或惊慌而躁动时，能迅速上前安抚或约束的距离。
安德烈深吸一口气，挽起袖子，按照吴清晨刚才的指点，神情专注地开始为四位病号服务：
小心翼翼地用浸了“马蹄草”汁的软布为小牛犊擦拭眼角和鼻孔周围；
半跪下来，仔细清洗半大牛犊那不敢着地的左后蹄，敷上捣好的药草并用干净布条松松固定；
为老驽马清洗肩胛处那道已经结痂但仍显红肿的伤口，敷上“铁线藤”药渣；
最后，将拌了微量“开胃兰”粉末的、特别挑选的鲜嫩草料，送到那匹老驭马嘴边，看着它迟疑地嗅闻，然后慢慢开始咀嚼。
他做得一丝不苟，毕竟，在他所受的教育里，妥善照料有价值的牲畜，是领主阶层应知应会的责任之一，这可比对着它们念念有词要实在得多。
药物使用完毕，吴清晨让大家退开一段距离，也让牲畜们安静适应。
治疗的效果很好。
至少，在安德烈和旁边三个睁大眼睛看着的小学徒看来，效果是立竿见影、令人欣喜的。
那头原本有些烦躁、不时甩头咳嗽的小牛犊，在眼角舒坦之后，似乎安静温顺了许多，不再频繁地用头蹭木栏。
那只跛脚的半大牛犊，在敷了药过后，试探着将那只不敢用力的左后蹄，轻轻地、一点一点地踩在了地上，虽然还有些不稳，但显然比之前完全悬着不敢落地的样子好多了！
那匹肩胛有伤的老驽马，在伤口被处理后，原本略显僵硬的脖子和肩膀，似乎松动了一些，甚至舒服地打了个响鼻。
变化最明显的是那匹胃口不佳的老驭马，它竟然把拌了药粉的草料吃得精光，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食槽。
大约休息了十几分钟，料仓旁只剩下牲畜偶尔的响鼻和咀嚼声。
“好了，安德烈。”吴清晨的声音打破平静，“现在，从第一头开始，依次为它们祈祷吧。就像你练习时那样。”
安德烈脸上的认真劲儿瞬间垮掉了一点，下意识地撇了撇嘴。
对着活物摆那些姿势、默念那些听不太懂的词……实实在在的活儿之后，这种事情显得尤其别扭。——尤其是小伙伴们就在旁边围观的时候！
“嗯？”吴清晨鼻腔里发出一个轻微上扬的音节。
这个声音安德烈太熟悉了！
以往在功课偷懒、理解偏差或者态度敷衍时，这个声音往往就是教棍敲击屁股，或者更严厉惩罚的前奏！
他一个激灵，那点不情愿立刻飞到了九霄云外。
“是！洛斯哥哥！”安德烈连忙挺直背，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最标准的祈祷姿态，走到那头小牛犊面前，开始了仪式流程。
虽然内心仍觉得这像是在完成一项奇怪的任务，但至少他的动作是认真的，祷词是完整的，注意力是集中的——哪怕集中点在于“别出错，别挨骂”。
安德烈依次为四头牲畜都“好好祈祷”了一番，每次流程走完，额头都渗出细汗，既有精神力消耗，也有生怕出错的压力。
祈祷理所当然地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更让几个孩子差点笑出声的是，在吴清晨宣布今天到此为止、众人离开料仓往回走的时候，他们听到身后传来清晰的、噗噜噜的排泄声——那匹老马拉了一大泡肥！
埃文捏着鼻子，回头做了个鬼脸。
回去的路上，三个小家伙兴高采烈地追着安德烈笑闹。
乡间的小道上，弥漫着孩童们纯真而喜悦的笑声，为这冬天的午后添上了几分生气。
四个小家伙全然不知，也永远无法仅凭肉眼观察到：
那头眼睛有分泌物、咳嗽的小牛犊，其症状根源并非简单的结膜炎或受凉。
它已经持续了十几天在深夜发出痛苦而低沉的哀嚎，那声音被守夜人听到过，结合它偶尔出现的无目的转圈和头部偏向一侧的姿势，应该是颅内高压。
那只跛脚的半大牛犊，蹄部的红肿和不敢落地，其直接原因或许是指间炎或蹄叶炎，但更深层的诱因，很可能是更早之前在同侧小腿或膝关节部位受过旧伤，导致肌肉力量不平衡或肌腱轻微萎缩，行走姿态改变，长期压力异常才最终体现在脆弱的蹄部。
那匹肩胛有外伤的老驽马，伤口看似不深，但位置特殊，可能已牵连到深层的筋膜或肩胛骨边缘，形成了慢性的炎症粘连，导致运动时僵硬疼痛。
至于那匹胃口不佳、暮气沉沉的老驭马……它真正的衰老和萎靡，恐怕源于牙齿磨损过度、消化机能严重衰退，甚至可能内脏有慢性疾病。
治疗术能否触及这些深层次、根源性的顽疾，才是验证其真正价值的关键。
而这恰恰也是地球科技当前难以精准治疗，即便勉强为之也代价过于沉重的领域。
第446章 远胜手术
安置四位病号的旧料仓区域，距离教堂主体建筑不过两百米，位于相对僻静的一角，既保证了必要的隔离和安静，又便于吴清晨随时查看。
傍晚时分，结束了一天的庶务和教导，吴清晨在返回自己住所时，特意绕了一段路，来到了料仓旁。
第二天，吴清晨前往教堂处理晨间事务前，又一次改变了惯常路线，先来到了这里。
吴清晨观察的重点，主要是那头跛脚的半大牛犊，以及肩胛受伤的老驽马。
至于眼睛不适的小牛犊和胃口不佳的老驭马——安德烈的治疗术都没有成功触发呢！
观察的结果，是没有结果。
这也太正常不过。
哪怕成功触发，安德烈自身能够调动的信仰能量有限，其产生的治疗强度，根据地球团队的模型推算，大约只有“标准测试版治疗术”理论强度的13%左右。
如此微弱的力量，作用时间又短，想要在短短一天内，对抗那些很可能是经年累积或涉及深层组织的慢性病因，无异于杯水车薪。
在吴清晨BUG般的“真实之眼”中，跛脚牛犊的蹄部炎症在草药作用下有所缓解，表皮红肿减退，疼痛感降低，但更深层的、可能源自小腿或关节旧伤导致的力学失衡和肌腱状态，没有观察到任何修复或改善的迹象。
肩胛受伤的老驽马也是如此。
伤口表面的红肿收敛了些，活动时因表层疼痛减轻而显得略微灵活，可深部筋膜或骨骼边缘可能存在的粘连与慢性炎症，其特征依旧存在。
药物处理带来了可见的表层改良，但真正的病因纹丝不动。
以吴清晨现在的感知能力，都难以捕捉到那13%强度的治疗术留下的，超越草药效果的明确痕迹。
又或许真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调和”能量曾试图渗透，但很快就被病灶本身的复杂性和动物自身的代谢过程所淹没，难以分辨。
……
当天上午，例行的政务处理和神术教导结束后，吴清晨又将安德烈和三个小尾巴带到了集中病房。
“今天继续，”吴清晨朝安德烈抬了抬下巴：“安德烈，你去为它们更换敷料，检查伤口和状态，然后，再次为它们祈祷。”
“是，洛斯哥哥。”安德烈答应得干脆。
安德烈做得很认真，祈祷什么的另说，换药护理可是实实在在治疗牲畜的技能，未来绝对用得上，当然得好好学习、好好做。
吴清晨观察得也很认真。
过来之前，通过任命书，吴清晨已经对安德烈调用信仰能量的权限进行了一次微调。
根据数据模型，调整之后，如果安德烈施法成功，其构建的治疗术场强度，理论上应该能提升到标准版的20%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