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玛拉戈壁的！什么狗屁战场安全条例，什么夜间警戒原则，什么以防万一的教条……哪个不开眼的家伙要是敢在这种时候下命令让大伙儿扫兴——行！你是指挥官你说了算！就是不知道下次真刀真枪干起来的时候，老子手里的箭会不会认识指挥官的后背！
——啥？你说这分明就是受降？兄弟们根本就没出啥力？
——唔……你叫什么名字？是哪支队伍的指挥官？平时战斗开始的时候喜欢站在哪里？
天可怜见，可想而知，对于埃勒斯和奥布里来说，从敌方收缴的粮食，干果，尤其是带肉的牲畜等战利品，平时根本来不及检疫和检查毒素，就交给了军需官给兄弟们加餐，有时候还真不是麻痹大意，而是迫不得已的现实。——大伙儿都看的清清楚楚，打扫战场的时候捞到了那么多好东西，别的也就算了，一点吃食都小气巴拉地藏起来，还不知道准备什么时候偷吃，兄弟们，这种行为，大伙儿能答应吗！？
欢庆的高潮，发生在餐会临近尾声之时。
至于内容……那当然是万众期待的发赏金啦！
中古世界征战数百年，论功行赏自有一套成熟的规矩。
行军多少日、接敌几次、战况烈度如何、有无折损、是否达成战略目标……林林总总，都对应着不同的赏格。
一场血战之后能拿多少卖命钱，一场武装游行又能分多少辛苦费，老兵们心里都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红狐山谷得这场“战事”，基本可算是轻松行军，兵不血刃便迫降了对手。
该发多少赏金，在场的每一个人，从骑士到小兵，心中都早有预期。
埃勒斯骑士率先站了出来。
他命书记官展开羊皮卷轴，按照阿克福德男爵领的规矩，声音洪亮地念出每个小队应得的份额。
铜币和银币被倒入一个个早已伸出的皮帽或木碗中，叮当作响，伴随着士兵们满足的哄笑和粗豪的道谢声。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显示出城堡军队高效务实的作风。
奥布里牧师也不例外，主宰的士兵也是要吃饭养家的！况且，从灰岩牧区过来，可比从阿克福德堡还远了两天路程！这多辛苦了两天的腿脚，得加钱！
他同样命人展开卷轴，声音沉稳而清晰地宣布了护教卫队的赏格，并特意强调了远途跋涉的额外犒劳。
钱币落袋，士兵们脸上乐开了花，有人迫不及待地用手指捻着银币的边缘，感受着金属的凉意和实在的分量；有人将铜钱凑到嘴边用力吹气，听着那清脆的嗡鸣，咧嘴傻笑；更有性急的已经开始和身旁的同伴低声盘算着，等回了家该给婆娘买什么布料，该给娃儿带什么糖块，该给相好的……咳……
总之，整个营地充满了快活而满足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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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地球：
“我的天，这中古世界的军队真是绝了！打完仗岗哨全撤回来开派对？”
“这军纪，放在咱们这……不用正规军队，就连军训，那都得从连长到辅导员集体写检查吧？”
“战利品不检疫就下锅？真是嫌命长啊！”
“啧，快别这么说，人家好歹等到带过来的鸭子和鹅都确定没事了才下锅的好吧。”
“我操，你不说我还忘了，连试毒的鸭子和鹅都直接吃了，这还没过夜呢！！！”
“吴委员太不容易了，带这么一群祖宗打仗，心累程度直接拉满！”
“一半精力得用来打仗，另一半全耗在跟这些破规矩和坏习惯斗智斗勇上了！”
“当领导难，当这种队伍的领头人，简直是地狱难度！”
“不过话说回来，看看红狐山谷集体出动的所谓精锐……敌军好像更不像样，我军烂点，似乎也就无所屌谓了……”
“哪还有什么狗屁敌军哦……看看使者们那副怂样，我看，接下来应该全都是武装游行~~”
“这样也蛮好啊，一路望风而降，吴委员带好地图去接收地盘就行了！”
“咱们地球人当然心情美美哒了……可是你看看埃勒斯阁下和奥布里牧师，这一轮赏金发下来，脸都黑成啥样了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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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这一轮赏金发下来……
埃勒斯骑士和奥布里牧师，虽然没有地球毒蛇们形容的那么夸张，但脸色也确实算不上好看。
红狐山谷这场接触，虽然芬恩骑士直接投降，完整地交出了山谷积攒的所有物资，但他那点银币和像样点的器具，与埃勒斯和奥布里给出的赏金相比，连一半都抵不上。至于那些粮食和其他杂七杂八的物件，尽管吴清晨已经代表艾克丽教堂，按照尽可能高的价格全部收下，但依然填补不了联军此次的赏金支出。
是的，即便是一场兵不血刃的武装游行式受降，单纯从经济层面核算，联军也已经出现了亏损。
在过去，这片土地上征伐所能获得的最大战利品——也就是土地本身，往往因为地处偏远、管理困难、产出有限等诸多原因，难以真正为城堡或堂区带来持续的收益。
从赏金投入和战利品收获就可以看出，投入与产出极不相称，这正是那些大领主长期以来，不愿对这类“鸡肋”势力大动干戈的主要症结。
倘若没有吴清晨提出的、那个关于“蜂窝授粉大幅提升贫瘠土地产出”的新剥削……咳，新生产力模型作为诱人前景，使得阿克福德堡和菲什加德堂区看到了将“鸡肋”变为“肥肉”的可能，并最终下定决心提供了全额赞助——单凭艾克丽村庄自身的力量，想在短时间内啃下东南方向这一整片山谷，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又是一夜无话。
接下来事态的发展，和地球吐槽团的毒蛇们预料的差不多。
在联军展现出的碾压性武力面前，在亲眼看到归顺者的家眷确实得到了优待以及还算妥善的安置，自带干粮的辅助兵员们也能获得全额粮草、部分像样的防具、同等的情报共享以及相对公平的任务安排后……
或许还要加上，吴清晨那套令人发指的谨慎流程——从入谷前的地面勘察、建筑试探，到对水源、物资近乎偏执的检查，再到哪怕举军欢庆，也依然滴水不漏的岗哨安排——早已通过先前各山谷使者的眼睛，被添油加醋地传遍了整个东南山区。
面对一个连墙角新土、空气中异味都不会放过的对手，任何侥幸心理和负隅顽抗的念头，都显得既徒劳又可笑。
总而言之，权衡利弊之下，剩下的山谷发现，与其顽抗到底、承受难以想象的后果，不如抓住这看似严苛实则留有生路的条件，纷纷选择了最明智的道路——直接滑跪。
第五日，天刚蒙蒙亮，野狼山谷那些瘦骨嶙峋的山民们，便扶老携幼，拎着或扛着他们那点可怜巴巴的家当，出现在通往艾克丽村庄的山道上。
第七日，联军先头部队未遇任何抵抗，顺利接管了野狼山谷，清点并接收了谷内所有为数不多的物资。
几乎在同一时间，距离稍近的尖啸山谷也传来了消息。
老哈克派出的使者气喘吁吁地赶到联军营地，表示全谷愿意归顺，请求依照红狐山谷的成例进行安置。
三日后，也就是第十日，尖啸山谷的迁移准备工作也初步完成。
又过了四天，第十四日，落叶山谷的莫里兄弟亲自来到了临时设在灰岩向阳坡的联军前哨站，交出了象征权力的信物，并表示其部众已做好准备，随时可以迁往指定地点。
灰熊山谷和黑岩山谷最为偏远，消息传递和人员动员耗费了更多时间。
直到野狼山谷归顺后的第七天，也就是整个行动开始的第二十一日，来自灰熊山谷，卡尔骑士的使者才风尘仆仆地抵达，送来了表示臣服的誓言和礼物。
又五日后，联军接收部队开进灰熊山谷，轻车熟路地完成了接管程序。
整个过程顺利得如同例行公事，连最初那点紧张感都已荡然无存。
正当全军上下欢欣鼓舞——尤其是普通士兵们，已经开始盘算着丰厚的赏赐和即将到来的休整，以为红狐区域的所有势力都将就此臣服，兵不血刃地完成这第一阶段的战略目标时……
一只幺蛾子，终于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
这麻烦并非来自刚刚臣服的灰熊山谷，而是来自最后一个、也是最偏远的黑岩山谷。——就连作为邻居的灰熊山谷，腿脚最麻利的猎人去到那里，也得在山里走上整整两天。
前来报信的，是卡尔骑士的一位侄子，他衣衫褴褛，身上带着刮擦伤，脸上写满了惊恐与疲惫。
他带来了一个相当糟糕的消息：就在联军主力进入灰熊山谷、举行受降仪式的当天，几位身份不明的骑马访客抵达了黑岩山谷。
“天色快暗的时候，”年轻的信使声音颤抖地回忆道，“黑岩山谷的罗德尼管事和哈斯克管事，突然带着两家的铁杆，强行封锁了山谷的两个出口！他们宣布，从那一刻开始，所有人许进不许出！”
卡尔骑士的侄子，在另外两位信使——也就是卡尔骑士的亲生儿子以及一位自小一起长大的忠诚伙伴——的拼死掩护下，才侥幸从一条猎人才知的险峻小路逃出。
当他最后一次回头时，甚至惊恐地看到，卡尔骑士的儿子为了阻挡追兵，后背中了一箭，踉跄着倒下。
叙述到此，站在侄子身旁的卡尔骑士本人，已是双目赤红。
卡尔骑士强压着怒火，难掩悲色，难言愤恨，当然啦，也难免煽风点火地对吴清晨、埃勒斯和奥布里说道：
“尊贵的阁下们……为了封锁消息，他们连一向交好的邻居、我唯一的继承人，都动用了致命的弓箭……黑岩山谷里那些人，究竟想干什么，几乎已经是可想而知了。”
第367章 畏威而不怀德
谜团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黑岩山谷的使者就出现在了联军营地。
这家伙的姿态，倒是跟卡尔骑士侄子描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非但看不到蛮横，反而相当恭顺。
使者开口的说辞，也和前面几个已经归顺的山谷没什么差别：
“尊贵的洛斯教士，埃勒斯阁下，奥布里牧师，”使者深深弯腰，“山谷里已经按照规矩准备得差不多了，大伙儿吃饱了饭，随时可以动身去艾克丽，屋子打扫过了，能搬动的东西也都归置好了，就等着三位大人过去清点接收。”
吴清晨和旁边的埃勒斯、奥布里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很好，”吴清晨的语气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黑岩山谷动作挺快，看来老巴里这人办事还是很得力的……我们明天一早就从灰熊山谷这边开拔。顺利的话，五天后的下午，前锋就能到达黑岩山谷附近，到时候，希望巴里已经给我们找好了扎营的地方，别让大伙儿在日头和风沙里头干站着。”
在这里，就有必要多说几句红狐区域的大概地形了。
整个红狐区域总共六个山谷，最倒霉的红狐山谷直接和艾克丽相邻，就算从艾克丽村庄教堂出发，慢悠悠地走一天也能到其谷口；若是从村庄边缘的灰岩向阳坡算起，脚程快的半天就能抵达。
野狼山谷也算得上半个邻居。
在红狐山谷谷口附近有条分叉的山道，一条通往红狐山谷：约两小时左右，另一条便蜿蜒通向野狼山谷，大约需要五个小时。
尖啸山谷和落叶山谷就真的有些距离了。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从红狐或野狼山谷出发，即便急行军，到北边的尖啸山谷也得实实在在走上两天；南边的落叶山谷更远，正常行军得预留出至少三天。——当然，以上的时间指的都是正常行军，而不是联军这次的郊游式出行。
总体来看，这四个山谷以艾克丽村庄为中心，依据距离远近，呈扇形散布在山峦之间。
它们之间除了主要山道，也还有些猎人和野兽长年累月踩出来的小径，以及一些旱季通行、雨季或间雨季自寻死路的河谷相互勾连。
在这四个山谷，或者说，这个艾克丽村庄展开的扇形边缘之外，就是连绵起伏的岩石裸露、植被稀疏的荒芜山区，以及好几延绵的，无法耕种的盐碱滩和咸水洼地了。
唯有尖啸山谷和落叶山谷之间，有一条蜿蜒的小道，腿脚利索的猎人平时得花上整整两天，若是军队通行，比如联军的这次行动，更是花了足足五日，才终于抵达这片贫瘠山峦中唯一的、可供人类勉强聚居的小小绿洲：灰熊山谷。
到了这里，东南西北都只剩下荒芜，只有继续向东的方向，有一条狭长的天然峡谷，形状神似一只裂开的马裂，也就被称呼为裂蹄峡谷。
裂蹄峡谷应该是远古时代剧烈地质运动的产物，也正因如此，谷内干燥异常，真正是滴水不见，寸草不生，沿着这峡谷再走上两天，抵达其中段，才会奇迹般地出现唯一的一处水源地，那便是此次风波的核心：除了距离最遥远之外，同时也是位置最为特殊的黑岩山谷了。
那么，黑岩山谷的特殊之处在哪里呢？
这就得归功于大自然造物时那点任性的“奇思妙想”了。
大约就是那次惊天动地的地质运动中，裂蹄峡谷忽然“俺一寻思”，懒洋洋地侧了侧身，将两侧的命运给彻底分开。
峡谷的左侧，也就是可怜兮兮正对着艾克丽村庄的这一面，算是彻底继承了祖传的贫瘠血脉，主打一个风貌壮丽瑰美——说白了，就是岩石狰狞、土地硌牙，除了风沙和耐旱的棘刺，几乎长不出像样的东西，物资匮乏得让人心酸。
可就在这同一道峡谷的右侧，景象却豁然一变，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或许是侧身时意外承接了远方高山融雪的滋养，又或是悄然截留了海洋飘来的湿润气息，这里的土地变得肥沃而深沉，草木葱茏，溪流欢唱，可开垦的谷地平坦宽阔，林间的猎物和野果也远比左侧丰饶得多。
正是这一侧之差造就的天壤之别，养活了右侧那一边，十几二十个大大小小的独立半独立势力。
它们盘踞在各自的领地上，凭借着远胜红狐区域山谷的资源和地盘，几乎每一个的实力，都让艾克丽村庄这边的山谷难以望其项背。
这就是灰熊山谷与黑岩山谷特殊性和战略价值：两者如同两把天然的巨锁，一前一后，牢牢卡住了通往那片丰饶之地的唯一通道。
灰熊山谷扼守门户，掌控着狭窄的入口；而更深处的黑岩山谷，则凭借峡谷中段“唯一大型水源地”这一命脉，扼守着通往腹地的咽喉。
任何想要进入右侧资源富集区的人或势力，都必须经过它们的许可，或者，踏过它们的废墟。
现在，灰熊山谷已经老老实实地跪了——它虽然扼守着门户，但四周环境过于荒芜，自身补给艰难，加之直接与艾克丽村庄已然半掌控的四个山谷接壤，实力太过悬殊，实在生不出反抗的力气和胆量。
而黑岩山谷，显然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使者的回答，似乎也印证了这份不寻常的底气：“谨遵您的吩咐，尊敬的洛斯阁下。我一定将您的行程安排尽快回禀巴里大人。请您放心，待大军抵达之时，必定为您备好平整的地面、扎营的材料、听候差遣的人手，还有热腾腾的饭食……只不过……”
使者抬起头，偷偷看了看吴清晨等人的脸色，几人都面色平静。
“只不过……”使者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您也知道，蒙主宰庇佑，巴里老爷的身子骨还算结实硬朗，这把年纪还能拉开猎弓。可他的老母亲就没这份福气了，也没能早早蒙召去侍奉主宰……她老人家啊，可是见过整整三代领主更替、熬过了一茬又一茬荞麦丰收的人啦！那岁数，怕是比山谷里最老的那棵橡树还要年长些，连村里最会算数的老先生，都得掰着指头算上好一阵子才能说个大概……可就是这样，她依然贪恋着这人间的烟火气，如今每天还能拄着拐杖，在山谷里自己挪上一小段路……您说，这多不容易啊……”
“嗯，是很不容易，”吴清晨淡淡地回答：“然后呢？”
“然后……”使者的话头明显顿了一下，目光有些闪烁，不敢与吴清晨对视，声音也低了几分：“老人家她……一听要离开山谷，就怎么也安心不下来。这几天总念叨着，怕自己这把老骨头，撑不过那么长的山路；又放心不下屋后那棵她亲手种下的核桃树；又记挂着她养着的那窝白鹅，怕没人喂它们会饿死，更怕她一走就被马上被吃掉啦……一会儿想起东，一会儿惦记西，整日里忧心忡忡。巴里老爷实在是……实在是被搅得心神不宁，这才斗胆想着，能否恳请各位阁下帮帮忙，看能不能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办法？这很容易啊……”埃勒斯忽然笑了笑：“老人家不想离开熟悉的地方，这很容易理解，唔……这样好了，既然我已经开口了，那么，我就帮洛斯阁下，还有奥布里阁下作个主好了，巴里阁下的母亲，不但可以不离开山谷，继续住在她熟悉的住所……而且，洛斯阁下，从您的艾克丽村庄，找两户手脚最勤快的婆娘，住到她的附近，好生照料着她，直到她承蒙恩典，终于回到主宰的怀抱为止，如何？”
吴清晨毫无反应。
“这这……”大约完全没想到埃勒斯会这么回答，使者顿时语塞，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可……可是，老……老人家的想法往往都很古怪，可能，可能身……身边的人，也习惯了原来熟悉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