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伊弗利特站起身，“回去收拾一下，明天一早出发。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路上要是敢偷懒耍滑……”
说着，伊弗利特，冷哼一声，没说完的话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
“不敢！不敢！”两人连声保证，被三个儿子押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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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三个儿子回来了。
“帮洛斯老爷办事，带上那两个废物干嘛？”长子塔伯径自坐到伊弗利特的对面，塔伯向来稳重，但这次安排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伊弗利特端起木杯抿了一口温水，目光扫过儿子们困惑的脸。
“用处？”伊弗利特放下杯子，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用处多了！首先，他们会照料牲口！出远门，这可是顶顶要紧的活儿。其次，他们好歹是见过点世面，路上万一有点什么杂事，也能搭把手。再次……这两个家伙底子厚实！尤其是三个月的农奴日子磨下来，筋骨皮实得很——不然，路上那些脏活累活，谁去干？你们自己去干？还是请哈维帮忙安排，找别人帮你们干？你们有这个脸吗？”
“最后……”次子眼神微动：“……这两个家伙，要是能把事儿办成了，自然什么都好。实在不行的话……”次子的声音压得更低，“……反正这家人，早就把威廉大叔得罪狠啦……洛斯老爷仁慈，不乐意跟凡人计较冒犯。可威廉大叔呢？理查德大叔呢？弗里曼大叔呢？这些跟洛斯老爷家交好的家庭，未必就乐意看着这些人，还老是留在艾克丽村庄晃悠吧？”
“嘿……洛斯老爷再怎么不计较……”长子立刻接口，语气带着点阴冷的了然：“难道就真乐意天天看见仇人家的崽子——哦，洛斯老爷身边倒是一向有至少两位警役跟着——那也得考虑考虑自己得家人吧？”
“啊？”三子略显惊讶，身为管事家的少爷，三子自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个性，只是有点想不通，“不可能吧？洛斯老爷要是真想，随便递个眼色，不，只要随便抬抬手指，早就把他们给碾死了呀！”
“碾死他们，自然是很容易了……”伊弗利特嗤笑一声，“可罗德里格斯家犯了事，全家贬为农奴，这惩罚，够了吗？”
三个儿子齐齐点头。
“够了。”
“够狠了，比吊死还难受。”
“或许……还稍微重了点。”三子小声补充。
“重了点，对吧？”伊弗利特目光锐利地看向托德，“那要是洛斯阁下还不解气，非得把他们全家，包括那几个还在吃奶的娃娃，都弄死才罢休？你们自己想想，这像话吗？这合适吗？”
“那咋了？” “有啥不像话的？” “得罪了老爷，就该这样！” 三个儿子再次异口同声。
伊弗利特无奈地摇了摇头。
儿子们并没有真正执掌过村庄事务，也没有和教会深入地打过交道，完全不明白里面的种种规则。
“普拉亚阁下，天天就在圣坛后面坐着呢。”伊弗利特耐着性子点破：“这事儿总不可能瞒过他吧，你们猜，到时候，这位阁下会怎么想？”
“那当然是当作没看见了！”
“普拉亚阁下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小事责罚洛斯老爷？”
“说不准哈维大爷当晚就得从热被窝里爬起来，扛着铁锹去林子里挖坑啦！”
好吧……
伊弗利特脸上的无奈更深了。
伊弗利特不得不承认，儿子们猜的后续……实在太有可能发生了！
无论是普拉亚牧师对洛斯的纵容，还是洛斯本身那难以揣度的行事风格，确实……都太遵循常理了！
讲不过道理怎么办？
“砰！”伊弗利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他狠狠瞪了儿子们一眼，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总之！”伊弗利特环视一圈：“远离俗世也好，遵守规矩也好，展露宽宏也好！洛斯阁下是什么身份？他的一举一动，多少双眼睛盯着？他肯定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太显眼！明白吗？！”
“是，父亲！”儿子们连忙低头。
伊弗利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缓了些：“所以……这次就是天赐良机……可以合情合理、不着痕迹地把这两个家伙从艾克丽弄走……事情要是办成了呢，”
伊弗利特抬手指了指西北方向，“他们就去阿克福德堡北面，也算是重新过上好日子了，而且……永远不可能再踏回艾克丽一步！”
次子恍然，立刻领会了父亲的意思：“事情要是没办成呢……”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这两位自然就死在了路上，谁也挑不出毛病……只能怪他们自己命不好。”
伊弗利特狠狠瞪了次子一眼。
次子连忙改口，“……跑了……偷偷跑了，对对对……半路偷偷跑了！”
伊弗利特哼了一声，收回目光。
三子试探着问道：“那……父亲，到了半道，要安排他们……‘跑’一‘跑’吗？”
“混账！”伊弗利特抓起桌上的木杯砸了过去！
三子吓得一缩脖子，杯子擦着他耳边飞过，哐当一声砸在墙上。
“跑！？洛斯阁下都没发话让他们‘跑’，你是什么胆子？敢帮老爷做主，安排他们乱‘跑’？
“……是是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我想多了……”
“知道什么了？！”伊弗利特厉声追问。
三子站直了大声回答：“正常走！该怎么走就怎么走！一切按规矩来！”
听到这儿，长子忽然也生出了疑虑：“可是……父亲您这么说的话，洛斯老爷……好像也没有吩咐咱们，把这两个家伙从艾克丽弄走吧？我们这样……算不算……”
“没让！没让！”话没说完，伊弗利特手边的蜜饯罐子也飞了出去：“没吩咐！没吩咐！什么都等着洛斯老爷亲口吩咐，还要你这颗脑子干什么用？！当摆设吗？！”
陶罐撞到墙面，掉到地上摔得粉碎，指着三个儿子的鼻子，伊弗利特一边大骂一边叹气：“就你们这三颗脑子，还想做庄头？”
第323章 全新的时代
地球时间，天象时间第十四轮，第十日。
中古世界，丰收之月，圣焰日。
清晨的寒气还凝在草尖上，艾克丽教堂的正门，偏门，后堂门，以及那扇终于换好了绞盘的侧门通通都敞开了。
焕然一新的圣所内挤满了人。
管事，庄头，书记官们，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带着家眷站在最前头，轻声低语；警役们紧随其后，腰板挺得笔直；亲近的自由民代表又稍远一些，脸上带着肃穆；最末尾靠近门口的地方，几个被特许进入的农奴，手脚拘谨地挤在阴影之中。
空气里混杂着灯芯草垫子的干草香，劣质油脂燃烧的微呛，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新木料和石灰混合的洁净气息。
普拉亚牧师站在圣坛前，身着他最体面、浆洗得笔挺的牧师长袍，手中握着那根伴随他多年的橡木牧杖。
晨曦映入，那张分明还很年轻的脸庞，比平日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即将奔赴更高殿堂的庄重。
领着安德烈，以及巴森、埃文、亚瑟三名学生，吴清晨安静地侍立在普拉亚身侧稍后的位置，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吴清晨同样穿上了全套教士的正式袍服，神情专注而恭谨。
“圣哉！圣哉！圣哉！”
普拉亚沉稳的声音在圣所间回荡，开启了这场为远行而设的特别早祷。
“主宰至上，您如同太阳行于高天之上，目光垂顾我们这些卑微的尘土……”
“……我们感念您的恩典，使艾克丽之地五谷丰登，羔羊得以牧养……”
“如今，您卑微的仆人普拉亚，奉您的圣意（这半句，语气着重强调）与堂区的召唤，将暂时离开这圣坛，前往科林堡，在圣座前陈述职守，聆听教诲，以不负您所托付的牧养之责……”
念到这儿，普拉亚歇了口气，顺便将手中的羊皮卷翻到下一页：
“……愿艾克丽之地的圣火永不熄灭，圣坛永远稳固……”
“临行在即，我将守护艾克丽圣坛、牧养此地羔羊的重担……”
普拉亚的声音微微停顿，目光转向身侧的吴清晨，带着一种郑重的托付：
“……暂时交托于我的学生与继承者，洛斯！恳请您赐予他如泉水般涌流的智慧，如山峦般稳固的力量，指引他持守您的圣言，看顾好您托付于此的每一只羔羊！”
“……也祈求您庇护您仆人的旅程，前路无阻，同行者皆得平安……”
“……主宰至上！”
“……主宰至上！”众人齐声应和，回声在圣所内嗡嗡作响。
放下发言稿，普拉亚拿起圣水钵，沾湿手指。
第一捧晶莹的水珠，带着圣所后堂溪水特有的微凉，洒落在吴清晨低垂的额前。
“愿圣光指引你的道路，洛斯。”
“感谢您，老师。”吴清晨微微躬身。
圣水依次洒向安德烈，亚瑟等三名学生，哈维等核心警役，伊弗利特管事及其家人……每一次轻洒，都伴随着普拉亚简短而有力的祝福。
接受圣水的人无不挺直脊背，神情肃穆。
早祷结束，圣所内气氛更加凝重。
……
普拉亚伸手入怀，掏出了一只用深色亚麻布包裹的小物件。
普拉亚将它一层层揭开，露出了那枚古朴的、象征着艾克丽主持牧师身份的铜印。
铜印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主宰的圣辉清晰可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小小的铜印上。
普拉亚用布又仔细擦拭了一遍，仿佛在拂去时光的尘埃，然后，他取过旁边早已备好的一个内衬柔软绒布的小橡木匣，小心翼翼地将铜印放了进去。
普拉亚双手捧着木匣，转向吴清晨，声音清晰而洪亮，响彻整个圣所：
“洛斯，这是艾克丽圣坛的信物，是主托付于此地权柄的象征！”
吴清晨立刻上前一步，同样伸出双手。
“在堂区正式的任命文书抵达之前，”普拉亚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最终落回吴清晨身上，“此物当归于圣坛的怀抱，静待它真正的主人！”
“谨遵教诲！”吴清晨朗声应答，双手稳稳地接过了木匣，动作恭敬而有力，“我必使圣物安息于圣所，静候主宰的旨意与堂区的命令！”
普拉亚微微颔首。
旁边，安德烈早已端来一只小陶碗，里面是融化的蜂蜡，里面混合了微量旧烛泪，正散发出独特的焦香。
普拉亚拿起一支小木勺，舀起粘稠滚烫的蜡液，当着众人的面，缓缓滴在木匣盖与匣身的缝隙处，蜡液迅速冷却凝固，将木匣牢牢封住。
吴清晨捧着封印好的木匣，在普拉亚的注视下，走到圣坛后方，那里有一个翻新时特意开凿的、带锁的小壁龛。
吴清晨打开壁龛的铁皮小门，将木匣稳稳放入其中，然后取出一把新打造的、样式简洁却颇为结实的铜锁。
“咔哒！”
清脆的锁簧闭合声在寂静的圣所里格外清晰。
吴清晨将钥匙收入怀中贴身的口袋，转身，向普拉亚和众人点头示意。
封印完成。
权柄暂时沉睡，钥匙已握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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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外的空地上，队伍早已集结完毕。
哈维等三名核心警役及其家眷，连同吴清晨派出的二十余名警役、自由民子弟和精干农奴，组成了规模远超普拉亚最初计划的庞大队伍。
三辆牛车满载着粮食、药品、装备、帐篷以及那五只引人注目的胖型蜂蜜陶罐。
普拉亚的坐骑“老伙计”，和吴清晨的“灰耳朵”都备好了鞍鞯，不安地踏着蹄子。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教堂外空地上，以及沿着道路一直延伸出去的黑压压的人群。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几乎全村人都到了。
汉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道路两旁，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对老爷们的敬畏，也夹杂着些许难得休憩的轻松。
婆娘们则显得更放松些，她们或抱着胳膊，或牵着身边的孩子，目光追随着即将远行的队伍，偶尔与相熟的邻人交换几句闲话，语气里充满了对老爷气派的艳羡，也有一丝难得的，不用立刻操持家务的闲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