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桌面映出周必德骤然绷紧的下颌线，他端起保温杯掩饰性地啜饮：“那是我爱人听信了形象顾问的……我是说，即便给伊弗利特教导现代政治化妆术，这个项目也存在结构性矛盾。第一，吴清晨先生不可能因为这么末端的分支消耗过长的培训时间，第二，不管怎么培养伊弗利特，他都必须尽快离开艾克丽村庄，接下来很长的时间内，为吴清晨先生带来的助力相当有限，项目总体收益太低。”
“那就只剩下另一条路了。”陈立业似乎毫不意外。
“嗯？”
“不能自强不息，那就努力拉人后腿呗——也对，有些宣传口径听听就好，自强不息多累啊。”陈立业丢掉烟头：“痔疮！脚癣！口臭！到处乱飞的头皮屑！这些才是真刀真枪！这些才是真正的夺位利器！”他布满胡茬的脸突然逼近隔断玻璃，“你以为中世纪的领主们在乎政策纲领？他们只会记得谁在宴会现场放屁带出屎渣！”
周必德面前同样放着一块的显示屏正定格着某位候选人的特写，8K画质清晰到能数清对方——好吧，数不了。比起伊弗利特，这位候选人干净多了，至少普通角度看不到什么鼻毛：”……根据技术团队分析，目标人物体貌特征并没有明显缺陷……”
“没有缺陷就制造接触性创伤！”陈立业毫无所谓，瞳孔里跳动着审讯灯管的冷光，“安排农妇在他回城堡汇报时被‘意外’撞倒，让整个村庄都看见他扶人时沾上的经血；或者趁他斋戒时，往忏悔室塞进发情的母猫——别忘了给猫尾巴抹上发酵了一个礼拜的韭菜味稀屎。”
周必德无意识松了松领带，他忽然想起，几年前陈立业主持会议时，会议室忽然弥漫的螺蛳粉鲜笋味：“具体策略，需要考虑吴清晨先生的执行难度。”
“所以要因地制宜啊我的周主任！”陈立业突然唱起中古世界的早祷赞美诗——周必德一点都不奇怪地发觉，抛去沙哑的声线不说，老上司每一句临时改变的祷词，还真都契合旋律，“圣餐饼上的霉斑可以是尿液浸润，告解室里的汗臭能变成狐臭体味，突然连续几天咳嗽，偶尔还吐出血来，这可是确凿无疑的重症咳嗽科——男爵阁下和他的全家，相比还没可能心理强大到连肺结核都不怕了吧？”
周必德额头的冷汗更甚，“具体呢？我先申明，具体病原体传播方案必须排除，天象事件委员会绝对不可能同意吴清晨先生接触生物污染源……整个艾克丽村庄都不可能！”
“这当然。”陈立业笑了笑：“不过，仅仅是制造近似症状的话，应该就没什么排斥了吧？”
“你有制造病症的思路？”周必德感觉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陈立业哑然失笑：“天象事件发生前，我就已经在在这里住了快两年了……
现在也就新闻联播的时候能看看视频，你们不是说了么，由于尚未解构的原因，大约三百多年开始，中古世界动植物的进化方向已经开始和地球的物种产生了细微差异……不过，就目前看来，绝大多数情况下，地球的经验暂时继续具备适用……
办法已经给你了，具体怎么做，你们不可能还没准备好团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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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号审讯室的防辐射玻璃外，四组审讯室原本就布置好的摄像头，以及半小时前紧急架设的十六组光学传感器，将数据实时回传至北京西郊的国家超级计算中心。
八百公里外，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远程会诊室内，呼吸病学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摘下监测仪："陈犯提出的口臭和腹泻认知战方案，在病理表征模拟层面具备相当的可行性。”
“用这个……”六百公里外，中国农业科学院植物保护研究所的巨型屏幕上，正同时显现出现代中国和中古世界的食谱差异，以及地球与中古位面的某种植物图鉴：“菖蒲根……这种植物含有的细辛醚遇到酒精会产生二甲硫醚，也就是俗称的口臭化合物。”
“目标人物有饮用私酿苹果酒的习惯，在城堡集市区的几个主要地点，都有多次饮用苹果酒的交易记录，”高清屏幕上，吴清晨闲聊间收集的只言片语一一呈现：“建议确保研磨温度低于10度，菖蒲根的β-葡萄糖苷酶在研磨阶段很容易分解——请注意，这个方向并不存在什么难点，这段时间，艾克丽村庄主要水系的水温已经保持在10摄氏度以下。”
“怎么让他喝下去呢？”
“这就不是我们的事了，”农业科学院植物保护研究所的负责人轻轻地摇了摇头：“最简单的药物，最简单的方法，最快速的起效方式，需要我们考虑就是这些了……真要擅长什么阴谋诡计的话，大家都这岁数了，何苦现在还和我们混在同一个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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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近六千公里外。
德国，柏林夏里特医学院。
“腹泻是效应更显著的方向……”微生物实验室的电子白板正同步显示着阿克福德堡的排污系统三维建模图，他的身边，汉诺威大学流行病学教授用激光笔圈出两公里外的护城河支流：“目标人物每日取水的上游区域，这里可以投放活性炭包裹的缓释应急素。”
“沙门氏菌还是产气荚膜梭菌？”慕尼黑联邦国防军微生物研究所的主任敲击键盘，调出两种病原体的培养参数：“产气荚膜梭菌的芽孢能在污染度较低的水质下存活更久，但需要配合脂肪酶激活。”
显示屏突然切入哥廷根大学农业工程系的实时画面，戴着防护手套的研究员举起中古世界常见的陶制酒罐：“根据十三次模拟，目标人物宴会上使用的发酵乳制品容器，内壁检测到大量乳酸杆菌残留。如果我们在酒曲阶段混入表达霍乱毒素基因的工程菌……”
“否决！”马克斯·普朗克感染生物学研究所所长立刻打断：“见鬼，霍乱！”
“只是毒素基因……”
“现在最好的方案，就是把你和你这个该死的念头塞进地堡，再塞进去200吨混凝土！”
感染生物学研究所所长的咆哮震耳欲聋：“没错，现在是不惜一切代价的时候，但吴清晨阁下的安全，绝对不能成为任何代价……没错，我知道毒素基因，我也知道它的安全性，剩下的69.99亿地球人知道吗？吴清晨阁下知道吗？你知道为了向吴清晨阁下说明这一点——至少说明到吴清晨先生的心情和操作动作不至于变形——需要消耗多少培训时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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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几千公里外。
印度，新德里。
“尊敬的各位，肺结核的症状显现方案托付给我们了！”首席研究员双手合十，显示屏里，他胸前的甘地徽章泛着微光，“毫不疑问，这绝对离不开历代先行者的远见和全国国民的踊跃牺牲，让我们用圣河般流淌的智慧，延续全球最大传染病……防治大国的荣耀——现在，请允许我以湿婆起舞的节奏开启这场头脑风暴。”
德里大学微生物学家以手抚面，立即用钢笔敲击恒河水晶镇纸：“先确定可能导致咳嗽的原生植株的效用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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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半小时后，又一轮“中古世界的15天”如期结束，吴清晨如期睁开了眼睛。
接下来……
这一天，每一轮宝贵培训机会中，共计仅仅6.5小时的培训时长，其中的35%，长达2.2个小时的可培训时间，无比奢侈地投入到了此次应对职务危机的应对之中。
讲道理，这么强大的资源消耗，伊弗利特还真没这么大的脸。
不过，考虑到未来，随着职位和层级上升，吴清晨/洛斯阁下，注定了早晚会遭遇到竞争对手挑战的时候，将某些必须的课程提前，其实也算不上浪费时间。
6.5个小时的时间飞快流逝。
重新躺进外观度80%还原，舒适度400%优化的被窝，陪着吴清晨一起，被紧急塞了一肚子阴谋诡计的70亿地球人摩拳擦掌：
来吧，小子！
不管是谁跳出来抢我们早就决定好的位置，总之，你死定了！
第287章 起居八座
重返中古世界的第一天，吴清晨在圣坛石阶前完成晨祷后便匆匆折返住所。
新建的木屋虽然依旧是以木结构为主，但精心挑选的橡木梁柱，特意熏制过的枣木墙面和苹果木架空地面，以及屋檐下悬着驱虫的槲寄生枝条，消减了农业时代房屋的大多数阴湿和霉味。
借着从巧妙开口的窗台射进来的阳光，新晋教士洛斯阁下展开硝制好的羊皮卷，用鹅毛笔蘸着二代墨水（已经被吴清晨偷偷改造），将艾克丽村防御性道路改造工程第三标段的工事规制逐项誊录——这些来自现代地球的严谨设计如果不赶紧落成文字，等到记忆模糊后，造成纰漏乃至返工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次日，晨祷后吴清晨同样不得清闲。
裹着细羊毛织就的教士袍，吴清晨坐在由同一根橡木打制的长案前，为自己的几名学生，以及自己的两个“儿子”，编排接下来十五天的教学大纲。这些来自亲近贵族家族与基层铁杆利益共同体家庭的幼子，正如教堂石窗下新栽的紫杉幼苗，无论在什么政权，都是毫无疑问的宝贵财富。
鹅毛笔终于插回墨水瓶的时候，窗外，堂区执事，普拉亚老师离别时特意赠送的石制日晷，阴影恰好刚刚越过荞麦穗浮雕，距离自定的午餐时间只差一小会了。
就着男爵阁下赠送的银杯喝了两口掺了蜂蜜的温水，吴清晨推开了雕着丰收天使的门扉。
初秋的微风裹着麦笛声扑面而来，入眼处，荞麦田翻涌着琥珀金的浪涛，趁着好阳光，农妇们系着头巾，将家里头的木镰，连枷，柳条筐通通捧出来晒晾，车把式和他的长子，带着几名警役，牵着十几名农奴，驾着满载碎石和草堆的牛车，特意多享用了豆料的壮牛将牛车拉得稳稳当当，特意多分到了一碗豆子的农奴们嘿呦嘿吆地喊着号子，赶在收割日前加紧修补夯土主道。
几个双脚赤裸的孩童，抱着大约是刚刚偷来的铺床麦秆，扎出一个歪瓜裂枣得丰收娃娃，正在被一个拎着棍子的妇人追逐，一路被惊飞的的斑鸠笔直奔向教堂，一对对灰黑色的翅膀，分明摆沾满了金黄色的荞麦碎屑。
看着这些，吴清晨心中涌起一阵阵莫名的欢喜与自得。
“老爷，”沙沙的风里混进草鞋混过夯土的响动，吴清晨回过头，乌赫尔正把苹果木打造的椅子往夯土地面上杵：“老爷坐……”汉子喉结滚动两下，把“这儿”咽回去换成文绉绉的：“您坐这。”
“乌赫尔，”吴清晨转身：“今天轮到你帮忙？辛苦你了。”
“哎，”乌赫尔是位三十稍稍出头的男子，他的个头不高，头发稀疏，却有着中古世界普通自由民少有的精壮身躯，他搓搓皴裂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将木椅放在距离吴清晨最近，也最平坦的地面，一边笑呵呵地回答：“您照顾得很，不累人。”
“小埃文最近晚上不做噩梦了吧？”吴清晨又问道。
小埃文来自送信人十天脚程的纽林村，是普拉亚家族，普拉亚牧师堂弟的儿子，也是被塞给吴清晨的最年幼的学生，刚到艾克丽村庄的前半个月，刚刚离开父母、小伙伴，以及熟悉的床铺，前半个月，小埃文经常半夜惊醒，随即哭得像被狼撵，没少让乌赫尔等几位随赠仆从的婆娘们忧心。
“这几天安生多啦。”乌赫尔弓着腰，像扶麦垛似的虚扶着吴清晨落座。粗短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三遍，又特意去完成了一次洗手礼，才敢去碰老爷的锡杯——那杯子亮得能照见人影，比他家吃饭的陶碗金贵多了。“照老爷教的，婆娘每晚给小少爷泡小热水...啊呸！”他懊恼地拍了下嘴，“是温水！又熏了教堂后头采的安神草，现在每天晚上睡得跟装满的麦桶酒似的。”
“管用就好。”吴清晨重新接过水杯，杯壁还留着汉子掌心的温度。虽说这些学生都是硬塞过来，可看着这个离家的小家伙总算不再夜啼，心里头还是很舒服——这大概就是现代地球环境养成的同理心吧：“不过，伊勒斯大婶可能还得再辛苦些日子。”
“哎！老爷您这说的！”乌赫尔急得直搓手，“这都是普拉亚老爷让我们过来的本分。要怪就怪我们蠢笨，连少爷都哄不好，还得劳您费心教这些……”他指了指太阳穴，“这么宝贵的办法。”
“嘿，”吴清晨摆摆手，换了个话题：“荞麦成熟，晚上就要渐渐变冷了，你家的木屋建的怎么样了？”
“托您照顾，”说到这个，乌赫尔黝黑的脸膛笑开了花，他的语气愈发感激，粗糙的手指比划着：“特意安排了农奴给大家送来木料，我的屋子建得很快，等到荞麦收割完的时候，应该就可以住进去躲冷风了。”
“顺手的事，”吴清晨笑了笑，“农奴本来也得给自己准备住处，多砍几根木头不费什么事，你们省得来回跑，他们也没耽误修整去往城堡的道路。”
“老爷仁慈，”乌赫尔明显知道不少消息：“我们都知道，为了这事儿，您的屋子里，肯定又少了几袋豆子。”
“哈哈，明年你们多费点心，重新帮我装满不就行啦？”吴清晨笑眯眯地摇摇头，止住乌赫尔即将出口的感恩话语：“今天没人过来找我吗？”
“过来木屋这边来的，没有，”乌赫尔摇摇头，询问道：“要让安格斯过来吗？”
“嗯，让他过来吧。”
“安格斯！安格斯！”乌赫尔马上扯着嗓子叫喊起来。
“这儿呢，”木屋的几十步开外，一片天然隆起的砂石地上传来回来——高地视野开阔，能够看到所有通往老爷木屋的小径，以及两座点烟山的位置——同样刚刚三十出头的安格斯从一块风化的巨石后探出身子，粗麻斗篷上沾着苔藓：“怎么了，乌赫尔？”
“老爷唤你过来。”
“就来。”安格斯小跑着过来，藤条和树皮扎就的草鞋踢飞一块块碎石，他在吴清晨面前站定，摘下站沾着苔藓的兜帽，“老爷，您找我。”
“嗯……”吴清晨示意他直起身子：“乌赫尔说他的屋子快要完工了……你呢，安格斯，第一场霜降前能住进去吗？”
“可以的，老爷，您让农奴们捎来的木头可帮了大忙，”安格斯同样深深感激：“还有您安排我们轮着来当值，这才腾出工夫把屋子拾掇利索。”
吴清晨如今已是正儿八经的教士老爷，根据堂区的政治规矩，吴清晨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配备一名专职警役，为自己提供安全护卫，并顺便提供跟班、跑腿等生活服务——由堂区供养这位警役的吃喝用度。
回程的时候，吴清晨又一次拜会男爵阁下时，这桩好事又添了个彩头。——有心拉拢的男爵阁下大手一挥：“再添个人手吧，你年纪还小，事儿又多，男爵领给你帮点小忙。”于是乎，吴清晨身边又多了一个财政供养名额。
这等排场，已经和普拉亚牧师平起平坐，更压过了只有一个跟班的伊弗利特管事一头。这也是整个村庄普遍认定洛斯/莫尔已然是艾克丽三巨头的核心原因：自由民，佃农和农奴们哪懂得什么堂区规制、采邑权柄，他们只晓得洛斯老爷如今出门，身后总跟着两个不用下地干活的跟班——这在庄稼汉眼里，就是顶了天的威风。
不过，吴清晨毕竟是集全球智慧全力培养的人才，区区进退之道、韬光养晦的本领，留在地球或许依然不值一提，放到中古世界已经是一等一的水平，自然不可能因为这点虚荣，凭白让两位前辈心头不快。
要说伊弗利特那边，适当地显显威风倒也无妨。适当的震慑说不定可以增强吴清晨的影响力，管事的长子近来态度大变，就是这项策略的有效证明。
可普拉亚就不同了，且不说这位是参谋部认定的核心人员，也不提这位是未来形成吴清晨派系的关键人物……光是吴清晨初来乍到，艰难融入中古世界时，这位牧师阁下几次三番的援手——虽说其中也藏着地球智囊团的算计——可这依然不可避免地让吴清晨打心底里不乐意让普拉亚陷入尴尬。
参谋团提供的对策并不复杂：普拉亚牧师那两个跟班，还有伊弗利特管事那一个，都是铁打的营盘，由固定的警役家庭出差。至于吴清晨这边，却让手底下所有警役家庭轮流当值。
这个对策也很实用：从面子上来说，两位前辈的跟班都是正经编制，我小洛斯的跟班只是临时工，以此表示尊重；从里子上来说，只要轮值表安排得足够巧妙，就可以不动声色间让警役家庭得些喘息——在这等年月，能腾出工夫料理自家的屋子和田地，可是天大的恩典。再者，吴清晨也能借着轮值，把每户人家的底细摸个清楚，施恩的机会自然就多了。
比如说现在这种时候。
“行，马上就要吃饭了，去行洗手礼吧。”
“好的，感谢您的恩典和慷慨，洛斯老爷。”安格斯深深鞠躬，粗布衣襟几乎触到地面，这才转身去井边打水洗手。
话说起来，跟班们整日随侍左右，老爷们管顿饭再寻常不过。普拉亚牧师和伊弗利特管事的跟班，自然也能蹭上这口热乎的。
洛斯老爷这里只是稍微特别一点：他一天吃四次。
说起来也是悲剧，天象事件已经持续了这么长的时间，由于无法传递任何物资，且传授学识和经验的时间也太过紧张，直到现在，地球方面依然对吴清晨在中古世界每日菜单深痛恶觉：就算地球方面和吴清晨共同竭力改造中古世界的烹制流程，可限于条件，中古世界的食品依然过于粗糙，尤其是对于吴清晨来说，一直到现在，未成年的肠胃依然需要额外保护。
当然了，对此，普拉亚老爷的跟班和伊弗利特老爷的跟班依然情绪稳定：没错，咱们虽说一日只得两顿，却是顿顿不落。那群轮值的临时工……咳，那群被洛斯老爷关照的贪吃鬼，得掰着指头数个遍，才能轮上一回呢。
而对于这群被特意关照的贪吃鬼们来说，他们哪里知道什么营养学和养生学，更不会去尝试理解，明明总共就吃那么多，洛斯老爷为什么要将两顿变成四顿，贪吃鬼们只知道，只是一想起洛斯老爷，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洛斯老爷的恩情，一辈子都还不完。——那可是实打实的一天四顿，顿顿管饱，还有那金贵的盐巴！
行完洗手礼，木屋旁同步搭建的厨房里，小尼娜和老霍特家的贝基忙活了大半晌，也陆续把饭食摆上了桌：糊糊，豆子，卷心菜，陈年奶酪，盐水渍的卷心菜，还有新烤的白面包和切碎的黑面包渣。
吴清晨坐在两名跟班特意从屋子里搬出来的橡木长桌前，看着面前半碗豆子、几片卷心菜，还有一小块白面叹了口气。
乌赫尔，安格斯，小尼娜和贝基坐在木屋附近的柴堆旁，眉开眼笑地望着面前的糊糊，豆子，以及堆起碗尖的黑面包屑。
“今儿的糊糊可真香。”
“那可不，”小尼娜高兴地说道：“哥哥特意交代的，多撒了把盐巴。”
“这面包渣嚼着轻快。”
“那是！”贝基同样高兴：“老爷屋里的菜刀可是能铸剑的好铁，剁起黑面包来跟切麦秆似的，哪会咯牙？”
“豆子也怪好吃的。”
“听说老爷家的豆子都是精挑细选的，一颗苦的都没有。”
“何止啊！我听说连个霉点都找不着！”
”何止没霉点！”老霍特家的贝基挺起胸膛：“这可是我一颗颗挑的，连个没熟透的都没有！”
乌赫尔和安格斯顿时肃然起敬：
“到底是老爷，讲究！”
“听说洛斯老爷的父亲在养鹅了，往后洛斯老爷吃鹅，怕是只吃鹅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