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洛斯老爷的原话。
啧啧啧，谁都知道，只有摸到跳水，不小心摔跤，踩到尖石头，晚上睡觉不藏好肚子，还有最关键的：对主宰不虔诚，这些才会让人生病。
谁会因为几只小虫子生病？劳托尔最喜欢小虫子了，尤其是在山里的时候，劳托尔甚至和弟弟总结了一整套抓小虫子的办法，度过一个又一个饥饿的日日夜夜。
可洛斯老爷吩咐了，劳托尔也就只得缠着——和其他农奴，自由民，警役，以及洛斯老爷一样——幸好出发之前已经吃过了一份豆粥，劳托尔暂时不是特别需要虫子了。
想到豆子，劳托尔又忍不住开始流口水，他不由地望向身后，十几步外，洛斯老爷正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两名警役守在旁边，警役的脚边各摆着两只木桶。
劳托尔知道，四只木桶里面分别是一桶加了盐的水，两桶清水，以及一桶豆粥：干完活的吃食。
最下面的最粘稠，属于警役。
中间的也很厚实，属于自由民。
属于大伙们的，当然就是最上面那些，已经有点稀的……人间最美好的，劳托尔希望可以吃一辈子的美食。
带着这样的渴望，劳托尔重新举起斧头，热情满满地砍向又一颗小树。
砍完和整只手掌的指头一样多的小树，警役的哨子声响了起来。
劳托尔回过头，看到另一名警役正在打开装盐水的木桶盖子。
劳托尔知道，这是叫大伙儿行喝水祈祷了。
劳托尔放下斧头，和大伙一起，走到木桶旁边。
开始行喝水祈祷礼：用清水冲手，用清水冲木碗，用一只木碗将盐水倒进另一只木碗，最后喝下被倒进盐水的木碗。
这个喝水祈祷礼，劳托尔做得还不是很熟练，老是容易出错，这没办法，在别的村庄——无论是出生的村庄，还是第一次逃走后被抓进的第二个村庄——牧师都没有教导过这个重要的祈祷礼。
唔，难怪那些村庄的生活那么艰难。
喝完水，劳托尔继续砍树。
继续砍树的时候，劳托尔听自由民们说，砍树的目的，是为了修路。
修路的目的，是为了让大伙儿更容易进出艾克丽村庄。
劳托尔这是第一次听说修路。
劳托尔以前从来不知道，路这玩意儿居然还需要修。
劳托尔现在知道了。
于是，他砍树的力道，额外精神了几分。
有了更方便进出的路，那些像自己一样的苦命人，一定更有希望来到这个可以经常吃到豆粥，能够穿着衣服干活，有着最完整最虔诚的祈祷礼的村庄吧？
————————
一千八百年后。
中古世界。
宽阔的会议室中，沈霖百无聊赖地转着水笔。
看看表，已经十五分钟了，甲方爸爸可以拍板的老大还是没到。
幸好，甲方财大气粗——至少在办公投入方面财大气粗——就连会议室都专门配了四名行政员工，专门为与会人员提供各类饮品，倒是稍稍平衡了大伙儿被忽视的感受。
之所以想到这个，是因为三名身着职业套装的小姐姐走到了沈霖身边，走在前面的小姐姐轻声问道：“您好，请问需要换茶水吗？”
沈霖看看面前快要见底的茶杯，点了点头。
另外两位小姐姐立刻分别将两只小木桶递到沈霖面前。
沈霖熟练地将茶杯放进第一只小木桶中洗净，用挂在小木桶边缘的毛巾擦干，放回会议桌，并将双手重新虚放于小木桶上方，一位小姐姐立刻从另一只小木桶中舀出一勺清水，帮助沈霖将双手也冲洗干净。
同样用另一条同样挂在木桶边上的毛巾将手也擦干净，沈霖最后从第三位小姐姐手中接过一杯早已准备好的茶水，倒入自己的茶杯之中。
该死的资本家，钱多的咬手，蛋闲得乱疼才会搞得这么复古……要不是劳资小时候上礼仪课的时候认真，还真不一定顺利喝到这杯茶……
几口沁人心弦的圣蜂夏饮入肚，燥乱的心绪一下子平静了许多。
“沈哥，”身边的同事突然推了推沈霖：“对面是啥？”
对面？沈霖顺着同事的手指望去，那是一副长达五米，高达三米的巨画，内容主要是巍峨的山林，间或点缀着一些小小的人影。
“这个你不都不认识？”沈霖很有些吃惊，回过头重新看了看同事：“你是哪一年的？”
“封圣历1774。”
“今年才20岁啊,”沈霖恍然：“难怪了。”
“嗯？”同事不解。
“你家不信仰主宰吧？”沈霖笑着问道。
“咦，沈哥您怎么知道？”同事有点惊讶又有点不好意思：“小时候，我家住在山里，屋顶下面一年四季都有圣蜂筑巢，家里人没被少咬……我爸有天半夜偷偷烧了两个，也不知道哪个混蛋举报，被圣蜂所罚了笔狠的……我爸就把家里的主宰雕像啦，圣普拉亚雕像啦，除了那人雕像，通通都给烧了……嘿，你说怪不怪，这个反而不罚款呢！”
“公共场合还是不行的，”见同事逐渐开始兴奋，沈霖赶紧提醒：“烧圣普拉亚至少三天，烧主宰至少十天。”
沈霖没说烧“那人”会如何。
公共场合烧“那人”的话，先都不用管治安条例……也说不准是刑法条款会如何了，治安机构的主要任务，一不小心就会变保护肇事者别被当场活活打死。
“我知道我知道。”同事也是连连点头：“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
“是吗？”沈霖表示怀疑：“这幅画应该也是常识吧？”
“嗯？”
“知道唯一一个‘圣普拉亚’和‘那人’都光耀过的教区吗？”
“这我当然知道，艾克丽大主教区！”
“知道艾克丽大主教区是怎么从一个小村庄变得越来越繁华的吗？”
“当然是因为‘那人’的光耀！”
“额？”沈霖看着同事，眼神中分明写着“你居然说你不信仰主宰？”
“书上这么写的。”同事的声音轻了一些。
“你没有看完那本书吧？”沈霖问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不管哪是本书，只要提到‘那人’，就一定会提到这个，”沈霖一边说，一边指向对面的巨画：“荆棘与希望之路。”
第278章 人心常险于蜀道
“往吃饭的手这边来点，再来点……过了，往揪荞麦的手那边过去点……好了好了。”
“稳住，稳住……小心……一，二，三，放手！”
随着吴清晨一声令下，七八名农奴合力控制，让一颗长约五米的树干缓缓倒下，让它的两头分别搭住一道沟壑的两端。
“很好，都歇口气，准备下一根。”
一根又一根，一根又一根。
两个小时左右，总共十二根经过处理和挑选之后，大小长度基本一致的树干，在一条延绵的沟壑上方堆出了一座小桥。
“很好，都歇口气，行喝点祈祷礼。”
几分钟后，大家都喝了一轮盐水。
“班特，科布，劳托尔……”
“老爷。”被吴清晨点到的三名农奴站了出来。
“你们过去对面。”吴清晨指着树干搭住的另一边。
“好的老爷。”农奴们拔腿就走。
“等等等等……”吴清晨连忙叫住，从弗里曼背过来的背篓中翻出几条绳子：“捆在身上，免得不小心掉下去了。”
“怎么可能。”“不会的，老爷。”“老爷，我从小就特别会爬树。”
“捆上！”
“是，老爷！”三名农奴立刻乖乖听话。
再小的工程也是工程，再中古时代的工程也依然是工程，只要是个工程，最重要的永远是安全规章。
一个农奴就是劳动力，别说摔死一个了，摔伤一个也是重大损失。
三名农奴顺利爬到了对面，然后和留在原地的农奴配合，很快将放倒的树干调整好放置次序，并摆放整齐。
再用早已准备好的大量藤条将这些树干来回捆扎，这道简易桥梁算是完成了第一步建设。
“行，”看看天色，吴清晨给出了最受欢迎的命令：“行吃饭祈祷礼……吃完回村！”
回去的路上，跟着出来玩乐……学习的安德烈有点好奇：“洛斯，为什么要搭桥？”
心里筹划着第二天的工程，吴清晨随口回答：“为了节省时间，刚才那个地方，走原来的路，需要日冕多走半个刻度。”
“哦。”安德烈点点头。
回到教堂，安德烈在羊皮纸上记录今天的学习心得，最后一条是：遇到山沟要搭桥，搭桥比平路节省时间。
第二天的工程从新桥的位置继续。
砍掉一大堆灌木和树木，清除掉地面多余的石头树根，再将一些坑坑洼洼填平，花费了整个上午，新路和原来的道路终于连到了一起。——施工距离相当感人：大约二十米。
领着“工人们”继续前行，吴清晨来到了又一处沟壑。
这道沟壑有着早就搭建好的一座木桥。
这座木桥的跨幅不如吴清晨昨天搭建的宽度：仅仅两米左右。
这座木桥也没有吴清晨昨天新搭建的木桥排场：仅仅由四根树干组成。
“拆了。”
吴清晨大手一挥。
木桥很快被拆除，腐朽的木头被直接丢进了沟壑。
接下来，吴清晨领着“工人们”连续施工两天，清理出五十米左右的道路——从而完全绕开了那条沟壑。
回去的路上，依然跟着出来的安德烈好奇：“洛斯，刚才那里，为什么要把木桥拆了？”
“唔……”吴清晨想了想：“因为刚才的桥太破了。”
“那就砍几颗树，重新搭一座桥呗？”
“唔……那附近没有合适的树……另外，那条沟太陡了，太陡的地方掉下去容易受伤。”
“可是，”安德烈看看两旁，“这边不是更陡吗？”
“是吗？”看着身边的悬崖，吴清晨打个哈哈：“这边虽然更陡，但毕竟只是一边陡嘛。”
回到教堂，安德烈在羊皮纸上记录今天的学习心得，最后一条是：太陡的山沟不能搭桥，哪怕走悬崖。
第四天到第七天，吴清晨领着更多的“工人”，将一处略显陡峭的上坡路段改造成比较平缓的坡度。
当晚，安德烈在羊皮纸上刻下：难爬的上坡容易受伤，要弄平。
又过了几天，吴清晨领导下，一条较为平缓的下山道路被放弃，并重新开辟出一条虽然陡峭许多，但两旁都有树木便于搭手，并使用大量藤条作为“护栏”的新路。
当晚，安德烈又在羊皮纸上刻下：光秃秃的下坡容易受伤，要在路边缠藤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