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面前的羊皮卷，代入阿克福德男爵的角度，伊弗利特完全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好心有好报啊……
难怪早些年的时候，父亲总是让自己心存善念，至少不要心存恶念。
伊弗利特深深庆幸。
仅仅是实事求是，说了一两句公道话——不，其实只能说仅仅讲述几句亲眼看到的事实；
然后又仅仅因为担心秋天收获，让村民们不要无缘无故受伤；
再然后又仅仅是感觉不必要的情况下，村庄仓库少点农具就少点农具算了，没必要发生冲突……
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对这些小事始终牢牢地记在心底……
洛斯……
小洛斯……
早知道你是个如此感恩的小孩，早在好几年前，我就应该好好照顾你了……
伊弗利特一边叹息，一边从仔细保存的箱子中，翻出已经写了十几行的羊皮卷
接下来，伊弗利特取出小刀，将原本写好的内容刮掉，重新填写对好了口供……咳，重新填写更加符合事实的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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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是同一时间。
地球。
“这份升职套餐下来，这家伙应该很快滚蛋了吧？”
“有参谋团盯着呢，就算这次不滚蛋，也耗不过下次。”
“早点滚蛋早点好啊，代牧差不多注定每年要走几个月了，再把这个这狗屎管事也升上去，艾克丽村庄就完全是吴清晨的天下了！”
除了给男爵阁下写信，同类型的建议，向堂区汇报的信件，普拉亚阁下早就进行了好几轮修改。
277 牧师之路
在自己人格魅力、高瞻远瞩、以及语言艺术的共同作用下，天性感恩的小洛斯，不仅无偿补齐了教堂仓库的铁质农具，还同意要求临近堂区的足足十几位阁下，通通将他们的交易款直接移交给科林堡。
唯一的请求，仅仅是小小的艾克丽村庄，本来就微不足道，还经常收不上来，夏役受损之后更加鸡肋的什一税，以及第一年执行，谁都不知道会有几根麦穗的蜂窝费。
“各位执事，还有司铎阁下，只要不是一起喝成了打滚科，绝对不可能反对。”
说这话的时候，普拉亚阁下正坐在教堂主祷室最舒服的一排座椅上，一边将信件交给吴清晨朗读，一边给吴清晨讲解公文型信件的写作要素，顺便给吴清晨的三个学生指导生字。——自从得知洛斯很快就需要代理教堂，这段时间，普拉亚抓紧时间给洛斯补课。
“洛斯，你最好还是再想一想，”教完最后几个生字，普拉亚合上羊皮纸：“真的决定就这样奉献给堂区了？我昨晚仔细算了一下，那些家伙承诺的铁器，肯定不止艾克丽村庄今年的什一税和蜂窝费……至少两倍了。”
“这也没什么。”吴清晨微笑着摇摇头，“现在这样就很好了，那些阁下们的警役可以少跑好长一段路，我们也是……今年秋天，您就用不着担心阿尔文他们爬山过水了。”
“这样想的话，确实如此。”普拉亚缓缓点头。
何止阿尔文，还有尼克勒斯，比其尔，戴里克，这几个艾克丽村庄的教堂警役，每年秋天出去的时候，就是普拉亚提心吊胆的时候，这样的核心狗腿子，任何一个出点差错，都会让普拉亚头疼不已。
“再说了，”洛斯继续说道：“老师，收到这批铁器，堂区一定会很高兴吧？”
“那肯定了。”
“您今年秋天的事情不就更有把握了吗？”
“今年秋天？你是说神品？”普拉亚笑着摸了摸洛斯的脑袋：“我的神品不可能出差错了。”
“那就更需要关心升迁了呀！”
关心升迁？
现在？
一般说来，在中古世界，至少在菲什加德堂区，教士的升迁之路比较曲折。
小教士在许多同龄人中竭尽全力，想尽办法，终于脱颖而出，成功获得某位执事的认可之后，第一任主持的教堂，一般是教会力量比较弱小的领主所属村庄。——比如艾克丽村庄。
活儿干得还不错，或者家族力量还不错，又或者出卖某方面的本领还不错，可以得以升迁，正式获得神品。
正式获得神品之后，需要继续主持原来的教堂，并每年抽取两到三个月的时间，分别到堂区不同的执事属下，分别担任助手，以熟悉堂区不同机构的运转。
下一步升迁，需要家族力量和背靠的执事的加倍支持，同时也需要一定程度上获得司铎的认可，从而进入到堂区直属的直辖村庄（同时也是堂区的核心力量区域），成为资深牧师。——这需要熬上几年乃至十几年的时间，时间差异主要取决于运气：总得等到某位原来的老牧师升迁或升天。
成为资深牧师，同时也是真正的一村之主之后，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熬资历和为堂区奉献的过程——每年继续抽取五到六个月的时间，负责巡视直辖村辐射区域的十几个村庄，并作为主要上级，负责这些村庄的教堂工作。
继续熬上十几年，家族继续力挺，十几年间，和司铎也形成了足够稳固的利益关系，和各派系的关系也还过得去，同时又运气爆棚碰上了某执事身体状态不佳离职或是干脆离世，就有了爬上执事职位的机会。
再接下来就是司铎了……
司铎？
想什么呢？
家族拥有足够强盛的实力吗？个人培育了足够强大的武装力量吗？几十年间搜刮、拉拢、隐藏、约定了足够的共同利益体吗？
没有这些，想什么司铎？
嫌自己和家族活得太久了吗？
至于司铎更上面的主教职位，反而变得简单起来。
虚名而已，反正不管什么主教，也基本无法干涉其他堂区的事务，只要能卖两件盔甲，谁愿意要那个名头就给谁吧。
最后是最最最上层的大主教，这样的人物，普拉亚从来没有见识过，普拉亚的老师没见识过，普拉亚老师的老师也同样如此。——那只是古典主宰时代的故事，鬼知道是不是联手制造的“旧羊皮卷”。
“洛斯，”想着这些，普拉亚苦笑着再次默默洛斯的脑袋，“你能想到这个，老师很高兴，不过老师现在离这些都太远了，还远没有到需要考虑的时候。”
“说不定有用呢？”洛斯坚持：“您不是和我们说过吗？获得神品之后，先跟随哪位执事，再跟随哪位执事，其实也有奥秘，……老师，我一点不想您跟随的第一位执事是普雷斯科阁下。”
那当然了！
普拉亚同样不想。
一丝一毫都不想。
普雷斯科是菲什加德堂区主持人事工作的执事，无论什么时代，人事工作的主持者都是大佬中的大佬，普拉亚当然也肯定想抱住这种大腿。
但绝对不是刚刚得到神品的时候。
普拉亚获得神品的时间，目前已确定应该是收获节左右，秋收之后立刻就是冬季，假如普拉亚第一轮被分配跟随的执事是普雷斯科执事，那就意味着整个寒冷的冬季，普拉亚都得在崇山峻岭间来回穿梭。
“不错，洛斯你想的很有道理！”想到这个关键细节，普拉亚立刻打了个哆嗦：“那就这样吧。”
那就这样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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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同样的位置，又教导了半小时左右的羊皮卷公文写作格式，同样也帮吴清晨给学生们教导完生字之后，普拉亚阁下拉了拉铃铛。
距离最近，也最被信任的阿尔文走了进来。
“去叫帕梅拉过来。”普拉亚阁下吩咐道。
十五分钟左右，送信人过来了。
“帕梅拉，祝贺你。”普拉亚一边说，一边将几张完成了最后修订的羊皮卷放上面前的桌板，“这应该是你今年最后一次出门。”
“啊？”帕梅拉迷茫。
“去吧。”普拉亚将信件塞到送信人手中，“走之前先去伊弗利特管事家看看，他那边应该也有几封信。”
“好的阁下。”帕梅拉再次行礼，倒退着准备离开。
“请稍等，帕梅拉叔叔，”吴清晨叫住送信人，同时扭头望向普拉亚：“老师，我可以请帕梅拉叔叔帮忙顺便做点事吗？”
“什么事？”
“前往男爵领的道路已经十年没有修整过了……今年村庄正好多了点粮食，为了来回安全，也为了平时羊皮卷来回的时间快一点，是不是可以顺便将送信的道路休整一下？”
修整道路？
为什么要修整道路？
普拉亚微微皱眉，十几秒之后醒悟过来。
小洛斯的两位兄长，伊德拉和格雷斯，还有洛斯的亲戚，兄长妻弟朗科恩都将离开艾克丽村庄，未来的几十年，可以预见，这些幸运儿肯定会不时经过这条道路。
谁还没有傻瓜的时候呢？
从获得教士资格，进而获得主持教堂资格的那一刻起，小洛斯，你和原来家庭的关系，早已变成了脆弱的蛛丝……
十年之后，希望你还记得此刻此时记挂的兄弟，以及兄弟们的妻弟吧……
见惯人情冷暖，见惯岁月沧桑，普拉亚阁下微微摇头，但并未拒绝小洛斯的请求。
还是那句话，反正今年的食物已经不是问题，多余的产出用于修整道路，无论如何都是公务，没有任何人可以加以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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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小时左右。
教堂门口。
送信人身旁，三名警役忙不迭地摘下兜帽，五位自由民连忙行礼，近十名农奴跪成一团乱麻，这些人的身后，还有三头耕牛，两头驽马，以及它们身上背负的一大堆物资。
普拉亚阁下又一次凌乱了。
不是说稍微修整一下？
第277章 荆棘与希望之路
“哐！”
“哐！”
“哐！”
“吱吖……大伙儿让开……砰……！”
看着刚刚倒下的小树，劳托尔抬起手臂，用光着的小臂擦去额头的汗水——身上的外袍虽然满是补丁和破洞，但却已经是劳托尔近几年来得到的唯一的正经衣服，可不能随便糟蹋了。
浸了汗的衣服更容易破损，这是祖辈传下来的教训，也是每一个拥有衣服——至少拥有过衣服的农奴都有的生活经验，要不是老爷一直牢牢地盯着，劳托尔早就脱得精光，直接干活了。
野外干活不穿衣服的危险太多。
这是洛斯老爷的原话。
啧啧啧……正因为是野外，才要赶紧脱掉衣服才对吧？
别说劳托尔只且只有身上这件蜘蛛网了，就算换成村庄里的好命人，甚至就算换成家里头每个人都拥有一件补丁比指头数都少的衣服的手艺人家庭，也不可能会有谁舍得干活的时候穿着吧？
但老爷们的话总是对的，尤其是老爷们手里提着鞭子的时候。
洛斯老爷的话就更对了，虽然劳托尔从来没见过洛斯老爷的鞭子。
没错，劳托尔从来没见过洛斯老爷的鞭子，正因如此，劳托尔才更加小心。
只要看看没有任何一个艾克丽村庄的村民，哪怕是手艺人敢不听洛斯老爷的吩咐——哪怕是最轻声的吩咐，劳托尔就知道，洛斯老爷的鞭子一定又粗又长，每天晚上都泡着盐水，说不定还精心地给每一节都扎上了不同类型的倒刺。
既然洛斯老爷让穿着，那就穿着吧。反正这衣服也是洛斯老爷给的，老爷自己都不心疼，劳托尔还能怎么办呢？劳托尔还听说了，为了给农奴们都弄身衣服，洛斯老爷找遍了整个艾克丽村庄，给好几十户免了一部分今年蜂窝税。
想到这里，劳托尔实在忍不住了！必须得为洛斯老爷心疼了！不管免多少，那都是食物啊！可以填进肚子的东西，居然浪费地批在身上，劳托尔觉得自己简直是在造孽。——至少也是造孽的帮凶。
想到这儿，劳托尔不免觉得身上的衣服似乎更宝贵了，他不由地紧了紧用软藤缠在身上的芭蕉叶。缠着这玩意儿也是洛斯老爷的吩咐，它的叶片还不知用什么东西泡过，有股怪怪的味道。
可以赶走小虫子，免得被咬了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