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品、香炉、坛旗、牌位……
一一放好,韩直也扎起了自己的长头发,而后换上了一件灰色的袍子,袍子上面皆绣着一个一个古怪的字样,这些是用来防止请来了将军之后,被他看穿自己的身形与模样的。
两根二十厘米长的钢钎取了出来,一点一点,穿过双颊,锁住舌头。
这是为了钉住魂魄,以免被将军召唤走。
再之后,两道黄符拿了出来,各自贴到了自己的耳朵上。
这是为了防止听到不该听的。
“这趟回来,本来还想着回村子里去看上一眼呢,也不知那谁……”
而韩家老三,看着韩直准备起来,也低低地叹了一声,面带愁容,向东乡村方向看了一眼。
倒有种因为韩平的棘手,把很多事情都打乱了的感觉。
但心里虽然有点难免的惆怅,终还是觉得大事为重,便也从箱子里面,取出了一道火红色的符纸,上面写着诸天干地支癸酉等字样,是一种行当里对位置的定位。
对着这符纸,他低低地念诵了片刻,而后手里的文明杖轻轻一杵。
杖端有金丝隐隐的闪过,周围忽地有阴风阵阵,不多时,周围的跑腿们感觉眼花,竟是隐隐约约,看到黑暗之中,有一个飘忽不定的影子出现在了前面的阴影里面,跪着磕头。
“把这道符带去东乡村西头的祖屋,办好了事情过来交差!”
韩家老三手里的红色符纸向前一丢,顿时被一股子阴风裹住,飘进了夜色之中。
“祖屋必须烧掉,这孩子也必须……”
韩家老三喃喃自语,倒像是在这些跑腿面前露出一分不舍似的,但看到韩直已经准备妥当,便也轻轻点头,所有人就全都后退了开来,背过身去。
“开始了!”
而韩直则是点上了香,向着北方,遥遥拜了几拜,而后起身,先烧了名帖,再叩拜于地。
大叫:“东乡韩氏七代孙韩直,恭请将军法驾!”
“韩直恭请将军法驾,速至坛上!”
“……”
随着他一声接一声的大喊,很快便已引得无形的阴气在空中交织,引发了层层叠叠的压抑气息,空中已有乌云汇聚过来,隐隐可见雷电在云间游走。
“来了!”
靠北一方,韩直大喊三声,察觉到了周围的变化,已经心间大起喜色。
刚刚父亲的一番话,确实说得他有点心里没底,毕竟之前自己失败过一次是真的。
按理说自己学的是爷爷教的敬坛,也就是规矩坛,坛上坛下都要讲规矩,所以只要自己的仪轨没错,那就没道理起坛失败,但那一次失败的经历,却也当真让他心里有点没来由的恐慌。
万一再不成呢?
当然,这份心思,却在他感觉到了阴风滚滚而来,放眼看去,周围空荡荡的夜色里,开始出现了一队队身形飘忽诡异的阴兵时,彻底地将心放回了肚子。
果然还是要看自家的敬坛之法!
……
……
东乡村,村西老宅,天色已暗,路上没了人烟。
一个身材枯瘦,脑袋上裹着红色头巾的女人,走路拖着脚,一点一点,木然地向前挪步,竟是一点一点,来到了那扇韩家大门紧闭的祖宅之前。
抬手叩门,口中带了种奇怪的呆滞感,一遍一遍地道:“大爷,俺是走亲戚的,路上渴了,上你家讨碗水喝,大爷,俺是走亲戚……”
“吱呀!”
祖宅大门缓缓打开了,一点点露出了癞头老爹的脸。
他在门里,上下打量了这个女人一眼,道:“走亲戚的?”
女人木然点头:“走亲戚的。”
癞头老爹道:“哪家亲戚?”
女人停顿了半晌,一字一字地往外蹦,道:“上庄的。”
癞头老爹不说话了,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半天,忽地一笑,道:“那行,你进来吧!”
身材枯瘦的女人艰难抬起步子,迈过了门槛,走进了宅子,而癞头老爹则伸头向外瞧了瞧,然后重重将大门关上了,里面还飞快地响起了插上门闩的声音。
……
……
桃林之南,张岫烟也看向了韩平,见他神色凝重,说了要起坛,但似乎准备的东西不多,好奇问道:“你这坛要怎么起?”
哪怕是他摩托车后面那个筐,里面放满,也没有多少东西。
韩平也翻看了一下车后座筐里的东西,但脸色却也愈发地深沉。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起坛,可不仅是清理门户。
刚才倒是听这爷俩说了,那城里的老东西夺回了不少韩家丢失之物,更立一套将军法,那么,他那套将军法有哪些不同,有哪些好处,自己当然要想办法搞清楚。
当然,人家既然敢来,又有着那么多被抢回去的东西,便也说明有人家的把握,自己在许多地方,或许并不占便宜。
可是丑媳妇终须见公婆,自己这坛与对方的坛也注定无法两立,早晚要对上,又何惧这一遭儿?
“越简单越好!”
他心里做下了决定,只从皮包里拿出了两只新香,再加上老实爹留下来的那一根青香,并成三根。
而后身体一转,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他站在了圈里,牌位、供品、坛旗一概不放,只点起了香来,默默向北方拜了三拜,连将军名号都不报了,直接法力一荡,念起咒来。
“皇天生我,皇地载我。”
“……”
咒声悠悠荡开,散入夜色之际,他心里也暗自一声叹:“老瘸腿,这回你可要争点气,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了……”
“过来吧!”
? 第145章 斩七窍
嗤嗤啦啦……
韩直耳边,开始有无尽诡异的声音响起!
哪怕隔了符纸,他也能隐约听到周围夜色里,似乎响起了纷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伴随着兵戈铁马的碰撞声,越来越近,越聚越多,尽数来到了周围,周围空气也愈发有种拥挤之感,分明自己孤身一人立于坛上,其他人都远远躲了过去,但偏偏好像自己位于人群之中。
他忽地抬手,以香熏目,而后睁眼看去。
此时他身在坛上,此地地势又高,赫然可以看到,以这桃林为中心,横贯竖通的大路中间,隐隐约约,仿佛有成队成列的影子在浮现。
别人召唤阴物,需要走道路两侧,只有自家起坛,召来的东西向来都是走大路。
“兵马已至,这坛要起来了……”
韩直心里微微激动,加紧游走,转动,等待将军临坛的一刻。
可是,再转了两圈,他便忽然感觉不对劲儿。
四下里无形压力已经极重,在坛上甚至都可以看到兵马早至左近。
论起来,这坛已经马上要起来了,但是偏偏,硬是没有等到将军临坛,就像一口气到了喉咙边,但就是咽不下去。
这突如其来又不合常理的变化,也瞬间让他想起了之前那次起坛失败的经历,背脊冷汗都流了出来,心里暗自使劲儿,游走于坛前的步伐和念咒的声音,都快了一倍。
但是,他脚步越走越颤,声音也越念越吃力,双颊之上,钢钉搅动血肉,已经有鲜血渗出。
但那将军,硬是跟刻意为难自己似的,就是不肯来至坛上。
“那就,没有办法了!”
他牙关一咬,牵动脸颊血肉,顿时更加痛苦,但却也用这种方法保持了清醒。
忽地眼神凶戾,骤然之间,向了那铺在地上,中间印着将军印印章的青布一指,便见得阴风搅动,呼喇一声,这块布已经笔直的飞了起来,悬挂在了自己坛前,印章瞬间有光华闪过。
“将军敕令,兵马临坛!”
“我有印信在坛,兵马何不速来?”
“……”
“呼啦!”
伴随着这印信展现,四下里狂风刮起,远比刚才还要猛烈。
紧接着,那些本来还聚集在了周围道路之间的阴兵,已然忽地抬起眼睛,森然看向了这一方印章,而后再也没有半点犹豫,同时抬步,身形闪烁之间,骤然来到坛前。
“将军……”
他冷不丁的抬头,他也可以看到坛前已经有偌大的黑影缓缓的降临下来。
心里有隐约的松快:“在家里,将军印只是供在爷爷书房之中,而这一趟出来,却是切切实实用将军印盖了章,论起威仪,这反而比在家里起坛的时候还要有用……”
正想着时,整座坛都已经被无尽的阴影覆盖。
将军临坛,身形之大,之沉,遮住了半边天空,耳中隐约可以听见瘆人的冷笑。
无法扼止的恐惧感自心头涌起。
将军!
将军已经来到了坛上!
甚至自己这一次用上了将军印的印信,仿佛已经惹得他不满!
他无论起多少次坛,每当这坛上的东西过来时,都会心生恐惧,难以自持。
“吾心不清,吾目不明。”
“颠倒昼夜,混乱阴阳……”
“……”
他口中快速念起了爷爷亲自教他的“混淆咒”,据爷爷说,这原本不是韩家将军法的一部分,而是江州某个家族的邪门咒法。
爷爷觉得有用,便拿了过来,恰好作为他们起将军坛时的咒言,此咒可以蒙蔽身心,恰好能够帮着起坛的韩家人来对抗将军临坛的压力。
口中快速念咒的同时,他也立刻从旁边碗里抓起了一把土。
起坛之后,便要伤人。
但想伤人,就要先让将军知道,自己伤的是谁。
也正因此,锁定成了关键。
毕竟这时候他们起坛,与韩平和高家斗法时,对方连递五次拜贴不同。
而在坛上要针对某一个人,便需要媒介。
如毛发,精血,穿过的衣物,更高明者,便是姓名,八字,照片,画像。
高明的,对方短时间内踩过的土也一样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