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生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红身旁，在夜色中看到了那双泛着鲜红的眼睛。
“现在可以睁开眼睛了？”
“其实大多数时候还是下意识地闭着眼，毕竟这么多年都养成习惯了，”红脸上带着微笑，“只是现在……想睁开眼睛看着这里。”
于生在红身边坐了下来。
“你感觉这地方怎么样？”
他忽然问道。
“这地方？风景很好，环境很好，哪里都很好，”红虽然不知道于生为何忽然问这个，但还是很认真地说道，“总的来说，是个很宜居的地方。”
于生看着她的眼睛，思索了几秒之后忽然又问道：“……你觉得他们能适应这里的环境吗？”
“我不明白……”
“我是说你的族人。”
红怔了一下，慢慢睁大眼睛：“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于生向眼前的吸血鬼少女伸出了手。
“不要抵抗，释放你的灵魂——随我去瓦尔哈拉。”
现实世界的风景瞬间崩塌，灰暗混沌的天空取代了绚烂的极光，一望无尽的灵魂旷野中，水晶圣树的光辉下伫立着宏伟的英灵之城。
红感觉自己恍惚了一下，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便已经站在了水晶圣树下的一座露台上，有泛着微微圣光的枝桠在露台边缘摇晃，发出悦耳的灵能鸣响。
红有些发愣地看着这个地方。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来到瓦尔哈拉，但她每一次来这地方都来去匆匆，从没有认真观察过这座位于灵魂世界的英灵之城。
眼前极致宏伟而又隐隐有些怪异的城市风景让她一时间有点懵。
“……请问那是什么？”
“那是布伦希尔德高塔的三期工程，顺便一提旁边那个横着的是二期——一期是口井，从这里看不到。”
“那，那边那个呢？”
“是我的雕像，一会儿我就去拆了。你别问为什么他们把我雕得像个双开门的电冰箱，上一个版本他们还在我身后插了6个不对称的翅膀来着，没等我动手拆就塌了。”
红直愣愣地眨了眨眼，终于又发现了某个在城外远方摇晃的庞大幻影，那依稀有些熟悉的轮廓让她终于大惊：“那又是什么？！”
“是树天使，”于生面无表情，“它在散步。”
红：“……？”
? 第878章 生息暂留
在瓦尔哈拉站了这么几分钟，红便已经连续被震撼了好几次——但短暂的愣神之后，她还是很快清醒过来，并回忆起了自己是为什么被带到这里的。
她看向站在自己身旁面带微笑的于生，表情迅速变得认真起来：“您刚才说的事情……”
“哦，对，还有重要的事情，”于生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向着水晶圣树的方向抬了抬手，“跟我来吧，我带你看一样东西。”
岩石移动与摩擦的声音从露台下方传来，一道悬空的桥梁就如某种生物的肢体般从教堂的建筑结构里生长了出来，从露台边缘一直延伸到水晶圣树脚下。
红不明所以地跟在于生身后，沿着这座桥梁来到了水晶树所扎根的庭院中。
恢弘的圣树伫立在眼前，带着结晶质感的树干如一座通天彻地的巨塔一般，微微的圣光沿树干流淌着，空气中回荡着悦耳的鸣响。
红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尽管那些流淌的圣光并没有灼伤到她，但圣光中熟悉的气息却让她下意识有点紧张，仿佛生怕有某个活体圣光生物忽然就从大树上跳下来把她给烤了……
她已经不想再钻进任何一个麻袋里了……粉色的也不行。
“别紧张，芙蕾雅这时候正在睡觉，而且她真的不会再随便往你身上扑了，”于生见到这一幕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随后看向了某个方向，叫出一个名字，“罗莎琳。”
红这才注意到原来庭院中还有一个身影——一个穿着白底绿边裙子，看上去不过十一二岁的女孩子正坐在水晶树旁的一把椅子上。
女孩面前竖着一块大大的画板，她正在那上面飞快地涂抹着什么，而一个身材格外高大、身披沉重甲胄的身影则站在女孩身旁，沉默守护。
听到于生的声音之后，正忙着涂涂画画的女孩立刻高兴地朝着这边挥了挥手。
红则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很快想起了对方的身份——是在洛达西姆高墙事件中被于生救下来的那对骑士父女。
而这时候于生已经迈步向罗莎琳走去，同时顺口问道：“完成了吗？”
罗莎琳轻轻点点头，将画板转了一个角度。
正跟着于生走过去的红错愕地停了下来，直愣愣地看着画板上的内容。
那上面画着一个……人，画工本身平平无奇，甚至可以说得上稚嫩简陋，其内容则是人体在各个角度的视图，整张纸被涂抹得密密麻麻，甚至还包括了许多看起来有些抽象的人体解剖结构，而在整个画面最醒目的位置，则还有一颗单独被勾勒出来的心脏——宛若不规则的石块，缠绕着荆棘一样的组织。
红慢慢向前走去，神色间带着迟疑与讶异。
结构……都对。
稚嫩粗糙的笔触，描画出来的是一个早已消失在岁月长河中的异界种族的生理结构，看上去歪歪扭扭的铅笔道，此刻却仿佛即将活过来般在她的视线中蠕动震颤，甚至已经在隐隐透出生机的力量。
“画的不是很好，”红听到名为罗莎琳的“晦暗天使”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于生说道，女孩一只手抓着铅笔，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发，“我担心不够‘准确’，就加了很多限定描述，以防止和其他数据搞混，所以画面看上去乱糟糟的。”
于生却很认真地看着那张粗糙的“设定图”，过了几秒钟忽然笑起来：“……已经足够作为‘基质’了。”
而后他从画板上取下了画纸，将其翻到背面——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行文字已经飞快地烙印在纸上。
“暗月王庭的子民——他们等了很久，女王终于带来了好消息。”
红愣愣地看着浮现在纸上的那行文字，似乎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那我和爸爸先回去啦！”罗莎琳向于生挥了挥手，“我正在画我们自己的房子，等房子画好了您要来做客啊！”
于生笑了起来：“当然，我很期待。”
罗莎琳开心地转过身，用铅笔在空气中勾勒了几下，一头巨兽随之凭空出现在庭院中，那巨兽有着狮子般的鬃毛与体态，全身宛若由大理石雕琢而成。
它是守卫洛达西姆高墙的巨兽格隆。
身披黑色铠甲的骑士向于生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随后带着女儿爬上了巨兽的脊背——伴随着橡皮擦过纸张的声音，他们的身影从上而下地飞快消失在空气中。
于生则郑重其事地将那张刚刚由罗莎琳完成的图画放在了水晶树脚下的地面上，而后抬起一只手：“露……”
一道金色的身影瞬间从庭院的回廊方向冲出来，手中圣剑划过便在于生胳膊上开了个放血的口子。
于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寻思圣剑这玩意儿看来确实不如指尖刀锋那么灵活，这要是在现实世界里头，露娜这一刀下来好歹得给他伤口周围再来一圈雕花，地方要宽敞她还能再纹半拉水族馆上去。
于生摇了摇头，而后几滴受控的鲜血便落在了那张纸上。
眨眼间，画纸被鲜血浸润，纸上的人体结构图随之消融在血液中。
下一秒，画纸与血液便全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而在红渐渐睁大的眼睛中，那株水晶树的树冠间却洒下一道道微光——似乎是某种数据被注入了大树中，而后进行着灵魂层面的再现与重组，几乎是眨眼间，那些由水晶树洒下的微光便开始呈现出人的模样。
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当终于辨认出几个熟悉的轮廓之后，她再也无法维持冷静，猛地冲向了其中一道幻影。
那道幻影已经模模糊糊地呈现出一副面容，ta似乎辨认出了红的样子，脸上流露出错愕而欣喜的模样。
然而下一秒，红便直接穿过了那道影子。
她转过身，与露出惊讶困惑表情的幻影面面相觑着。
不过就在这时，于生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让正处于些许混乱状态的红迅速清醒过来：“别着急，现在还有些不稳定，而且罗莎琳提供的‘基质’尚不足以支撑他们获得真正的‘生命’。”
红转过头，定定地看着于生的眼睛，她连着张了几下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一贯沉稳冷静的她，这一刻却发现自己连一句连贯的句子都组织不好。
直到最后，她才终于憋出了干巴巴的一句话：“……您怎么做到的？”
“交界地与其他的晦暗天使是不一样的，”于生看着红的眼睛，慢慢开口，“其他的晦暗天使在进入这个宇宙的时候只是一具残缺的尸体，而交界地……它首先是一座方舟。”
红眨了眨眼，表情迅速变化着。
“或许连你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交界地庞大的数据结构和它这么多年的稳定运行意味着什么，”于生则一边整理着思路一边继续说道，“而另一方面，你当初直视红月的那一眼其实也相当于对暗月王庭施加了一重保护——你将故乡世界的末日刻进了自己的眼睛，但那时候刻在你眼睛里的，可不仅仅是末日的光景。”
红呆呆地听着，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在暗月王庭的噩梦最深处，在那片荡漾的血色海洋旁，于生手中那柄向自己刺来的血色长枪。
“杀死月亮……”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说的。
但在那之后呢？在于生杀死月亮之后，在那片血色海洋将她和于生一同吞噬的时候，在他们两人一同融化于红月血海中的时候……
“我向整个暗月王庭授血，”她听到于生在一旁轻声说道，“我授予你和你的族群以死亡，我授予你和你的族群以新生——自此，你们在这个世界都有了位置。”
红怔怔地看向于生，而在水晶圣树的光辉下，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环绕于她四周，其中不少身影仍带着茫然空洞的模样，而另外一些则好像已经开始尝试搞明白现状。
“我‘吃掉’了你们的月亮，”于生迎着红的目光，笑着指了指自己，“你知道的，‘死亡’的胃口一向很好。”
而后于生又整理了一下表情，抬手指向四周。
“不过如你所见，我现在也只是初步把他们分离了出来，而且只分离了一部分。
“我吞下去的是一堆混乱且残缺的数据结构，里面既有你的帝国子民，也有大量派不上用场的废弃信息，甚至还包含一些危险的污染资料……
“坦白说，比当初的界桥麻烦多了。”
红听着于生所讲的事情，同时又看到最近的一道幻影正带着有些茫然迟钝的表情向自己投来目光，红恍惚了一下，辨认出那是她曾经的侍女——那双眼睛仍如记忆中一般明亮。
那道幻影眨了眨眼，似乎忽然认出了眼前的女主人，她欣喜地向这边走来，但下一秒，女子的身影又无声地消散在空气中。
“别紧张，我只是暂时让他们回到了水晶树里，”于生在一旁说道，“分离工作还在持续，你如今所看到的这些……灵体，也还不够完整，他们没办法在外面独立存在太久。当然还有个原因，那就是罗莎琳制造出来的‘基质’跟他们的适配度并不是很高，我还在寻找更合适的方案来解决这个问题。”
于生停顿了一下，一脸认真地说道：“我最终的目标可不只是在瓦尔哈拉复现出一批不稳定的幽灵——我是计划让他们进入现实世界的。”
“您……”红张开嘴，在许久的斟酌和心情平复之后，她才终于说道，“我这么说可能显得有些别扭，但您为何……要做到这一步？”
于生笑了起来。
“还记得当初你被镜面裂隙拽进去的那一刻吗？”他随口说道，“你当时说‘救救……’，我想了很久，觉得这不像是你在为自己求救，后来我才明白过来，你是想让我救救‘他们’。
“那都这样了还说啥呢，反正也就顺便的事——别客气，都朋友。”
? 第879章 复苏方案
梧桐路66号的客厅中，吃饱喝足的胡狸趴在沙发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翻身抱起自己的一条大尾巴，放在嘴里轻轻咬着，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模样。
艾琳躺在旁边的地板上，一脸刷多了短剧之后心智放空的模样，好半天忽然冒出一句：“xxx（某个短剧男主的名字）是个外行！”
嗡嗡嗡的声音响起，露娜推着吸尘器走了过来，在路过客厅中间的时候随手拎起艾琳放在茶几上：“让一让，挡路。”
艾琳对此大概是习惯了，也不生气，而是在茶几上一个加速跳向沙发，直接落在了胡狸那一堆毛茸茸的大尾巴中，然后从尾巴中间探出头：“于生咋还不回来哦。”
“恩公要做重要的事情，”胡狸把尾巴从嘴里拿出来，又随手从尾巴里掏出一把毛刷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话说你怎么又在我尾巴里钻来钻去的，到时候关节进了绒毛你别又念叨。”
“啊，好无聊……”艾琳就当没听到胡狸后半句，只是在一堆毛茸茸的大尾巴中间打着滚，像一只不安分的猫，接着又重复了一遍，“于生咋还不回来哦……”
正在旁边打扫卫生的露娜终于忍不住了，把手里工具一放，叉腰看着沙发上一个忙着梳尾巴一个忙着在尾巴里打滚的俩人：“我刚刚，收拾的！”
胡狸一听赶紧把刷子收起来，准备待会儿回房间了再梳毛，而就在这时，她的耳朵忽然抖了抖，听到了二楼传来的脚步声。
狐狸姑娘眼睛顿时一亮，扭头就朝楼梯跑去：“恩公回来啦！”
小人偶当场“唉妈”一声被掀翻出去，转了好几圈才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傻狐狸，你要疯啊！”
刚从瓦尔哈拉返回的于生轻车熟路地接住了砸在自己身上的九尾狐狸，抬手搓了搓对方耳朵后面的绒毛，一边迈步走向客厅一边随口说道：“咋都没睡？”
“等你回来呗，”艾琳爬到了茶几上，两手叉着腰，“你那情况咋样了？神秘老阿姨啥反应？”
于生闻言一愣：“怎么不是神秘闭眼女了？”
艾琳：“她那眼睛不是能睁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