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活圣人
隐匿力场笼罩下，异度旅社号中部的某个鱼雷发射口悄然打开了，而后一道微弱的闪光从中一闪而过，转瞬飞向茫茫宇宙。
于生抱着一条狐狸尾巴飞入宇宙空间，披着遥远而清冷的星辉，飞向那座巍峨的星门巨构。
他觉得自己这一刻就像是那冲向风车的英雄——胯下骑着土星五号，左手拎着方天画戟，右手拎着许褚。
而他的“风车”屹立在群星的阴影中，沐浴着一颗失败恒星的热量与微光。
于生甚至从这一幕里感觉出点浪漫主义的味道来——但显然不是谁都这么想。
“有一说一这画风真尼玛邪门哦，”艾琳毫无素质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小人偶念念叨叨，“这有朝一日万一交界地来采访咱们是如何拯救世界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人讲——开门第一战是靠你骑着狐狸尾巴一头怼死在敌人的星门上……”
于生有点绷不住：“你能有点好词不……”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声音在他附近响起：“恩公，恩公，能听到吗~”
于生一怔，目光诡异地看着身下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胡狸？你这尾巴还带通讯功能的？”
“临时加了点功能，”胡狸的声音听上去很高兴，“只要在尾巴的护体灵气范围内，就可以直接传音~”
说完她顿了顿，又带着一丝自豪强调：“妖狐，擅长化形！”
“我总觉得你这个‘化形’的概念有点微妙，而且你也不用给尾巴加功能啊，我跟异度旅社号是连着的，你直接在飞船上说话我也能听到……不过算了，问题不大，”于生摇了摇头，接着又抬头看向远方，“小心一些，别离那座空间站太近了……从防御平台的死角钻进去。”
“嗯嗯~”
护体灵气在宇宙中散发着微弱的流光，幽蓝的火焰被刻意收束，于生身下的狐狸尾巴以一道经过精确计算的弧线越过褐矮星的边缘，这颗“亚恒星”本身混乱的磁场环境以及表面那些不稳定的“热斑”成了绝佳的掩护，进一步降低了他被星门防御部队发现的概率。
那座巨大的星门映入视野，在头顶那颗褐矮星那极具压迫感的、遍布着暗红热斑的背景下，散发着不详红光的星门巨构就如一枚渗着血的珠宝圆环，从“夭折恒星”的腹中坠入了宇宙——远方的星光在穿过星门中心区域的时候被那里强大的力量扭曲、撕扯，映入眼帘时带着影影重重的幻象。
此刻正有一些飞船穿过星门，它们从那片红色的光幕中“浮出”，轮廓边缘泛起层层涟漪，而后瞬息间消失在繁星深处，异度旅社号的数据库识别出了它们中的部分型号——基本上是各种货船，要么就是货船的武装护卫，还有少数则是带着华丽宗教装饰的穿梭机，一看就肩负着什么见不得光的黑暗使命（这句是艾琳说的）。
“隐修会这么个‘隐世教派’看来并不像外人想象的那样完全封闭啊，”于生带着感慨说道，“他们的边境交通倒是还挺繁忙。”
“毕竟这么大的组织，运转起来总要跟外面互通有无吧，”胡狸的声音在于生耳朵边嘀嘀咕咕，“而且他们还要隔三差五去别人家搞破坏呢。”
于生一手抓着狐狸尾巴，一手捏着下巴，在思索中嘀咕道：“……看来要注意别干扰到这座星门的正常运行，否则很容易被发现……”
“恩公抓紧一些，咱们要加速越过这些火力平台了。”
“好。”
微弱的流光在黑暗的太空中一闪而过，从星门主环上方“坠”向那片黑暗的钢铁大地。
附近的星门防御部队似乎并未察觉一道微弱而异常的“星光”从褐矮星的热斑中飞出——那微弱的能量反应，以及比最小型穿梭机还要不起眼的雷达图形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事实证明，在“星门”这种庞然大物及其周围的太空防御阵地眼中，一个骑着狐狸尾巴的成年人类就像一粒尘埃般容易被忽略掉。
但这并不是星门设计者或防御阵地负责人的错，毕竟这是一座星门，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搁在战争沙盘里甚至都不能算是“建筑”，而是要直接归类为“特殊地形”的怪物，要对这种东西造成有效损伤，那保底也得是会战型堡垒鱼雷那种级别的玩意儿——反物质战斗部竖起来七层楼高的那种，而且哪怕是这种级别的攻击，但凡打歪一点都不一定能干扰到星门的运行。
谁会在设计之初考虑到一粒尘埃大小的“入侵者”能对这种级别的太空巨构造成什么破坏呢？
所以至少在抵近星门的整个前半程，于生都觉得挺顺利的。
但就在他觉得接下来也会一切顺利的时候，一股警兆却突然涌上心头。
身子底下的狐狸尾巴猛然加速——胡狸的声音则紧接着传入他耳中：“恩公！我的尾巴好像被什么东西锁定了！”
当场于生就感觉到身子底下那条狐狸尾巴上的绒毛炸了起来！
那叫一个——非-常-刺-挠！
“抱歉恩公我控制不住！”胡狸的声音又是紧张又是尴尬，“我我我……我发毛！有东西盯着我！”
于生这时候也察觉到了那股不知来源的“目光”，他下意识地一转头，便在余光中看到一道纯白的闪光骤然从星门环带的某个角落中迸发出来——与星门比起来，那闪光细若微尘，其存在感却炽烈若烈阳！
下一秒，他便看清了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生物——他只能这么形容，因为那玩意儿从外表看来根本就只是一团炽烈的、有着人类轮廓的光芒，ta没有面目，姿态高大而神圣，当ta从星门表面冲向太空，又有一对巨大的光翼从其背后凭空浮现，那光翼轻轻扇动，光辉起伏间，竟散发出近乎……圣性的威能。
“这啥玩意儿——”
于生一声惊呼，接着便看到那生物手中还紧握着一柄仿佛完全由能量凝聚而成的、不断吞吐光焰的巨剑，下一秒，那巨剑便遥遥指向这边，纯白的光辉在剑刃前端凝聚，而后骤然释放。
一道炽烈的白光刺破太空，一发光炮就这么打了过来。
于生不知道这发光炮有多大威力，也压根不想知道——他紧抓着狐狸尾巴上的绒毛，微妙的心念相通间，狐尾后方的推进焰骤然爆发，让他惊险至极地擦着那发光炮的边缘冲了出去，而就是这擦着边的一闪，狐尾周围的护体灵气便接连爆鸣，近乎熄灭！
“我勒个去！”于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长着翅膀的发光生物已经追了上来，同时其手中巨剑扬起，又是一发光炮擦着他的头皮就打了过去，“……神TM还能连发的，露娜赶紧看看这是个啥！”
他这边说着话，异度旅社号的控制大厅里已经激活了全息投影，于生在太空中所见的景象就直接传输到了飞船上——那张开双翼、带着圣性的人形生物随即出现在全息投影中。
露娜猛地从椅子上起身：“是，是活圣人！”
“活圣人是啥？”于生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哎我去追的还挺紧……卧槽差点打中！”
“是，是‘使者’，蒙主晋升的，‘神使’，”露娜努力解释着，又结巴又着急，“但，我不确定，那时候，我看不清……”
“行了我知道了，反正是比你还厉害的boss单位是吧，”于生飞快说道，“不行，这个没法打，艾琳给算算——”
小人偶不等于生说完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血光之灾！马上！”
“那我就TM踏实了——”
于生一声大叫，紧接着就在太空里死死攥住了狐狸尾巴上的两撮绒毛，扭头看向已经在自己下方不远处的星门主环，咬了咬牙：“胡狸！加速直接往星门上撞！我给它开个脆生的！”
狐狸尾巴后方的推进焰再次爆发，于生感觉这猛烈的加速几乎要压碎自己的内脏，而几乎也是同时，那个被称作“活圣人”的人形生物又一次追了上来，并抬手又是一发光炮。
狐狸尾巴周围的护体灵气应声破碎，连匆忙间撑起的第二道护盾也一秒融化，残余的炙热光芒扫过身体，于生当场觉得自己已经熟了四成。
他感觉身子下面的狐狸尾巴正在逐渐解体，构成这条尾巴的灵力开始用残存的力量执行最后的加速。
一抹圣洁白光出现在视野一角。
于生微微侧过头，在逐渐放大的星门环带背景中，他看到那个高大的“圣光生物”朝自己笔直地冲了过来，那张在光芒中完全模糊成一团的面孔似乎正在微笑——就像人工圣女脸上那种完美而毫无生机的笑容。
“活圣人”高高举起手中巨剑，在这段并不算太漫长的追击之后，ta似乎打算用一击斩首来结束这场追逐。
于生转过头，在眼角的余光中，他已经能看到星门主环带上那些林立的高塔与天线系统——褐矮星冷却的星冕则高悬在星门上空，暗红的热斑如血液般在黑色的氢海中蠕动，构成了他此刻视野中的“天空”。
他从天空坠落，坠向星门那黑暗的钢铁巨构。
狐狸尾巴爆发出最后的一次冲击，在将于生抛射出去的同时，它的残存结构狠狠撞在活圣人的巨剑上，在宇宙中绽放开一团盛大的火光。
于生冲着那个撕开狐火追击而至的人形轮廓抬起手，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砰——”
太空寂静，但于生掷地有声。
第682章 死亡边境的幻象
由灵力凝结而成的狐狸尾巴在太空中爆发出一团璀璨的幽蓝火球，手执巨剑、背生双翼的“活圣人”撕开这拦路的火焰，却只看到“入侵者”已经如一枚炮弹般撞在星门主环的一座力场发生器上。
寂静的太空中，一片小小的血花无声绽放，鲜红的色彩在真空环境中迅速沸腾，又紧接着化作弥散的雾，缓缓渗入星门内部。
被称作“活圣人”的能量生物仍旧静静地立在太空中，还保持着撕开火海、举起巨剑的最后一个姿势，就好像定格在那里一样。
然后又过了两三秒，这个充盈着光芒的身影忽然发生了一瞬间的“闪烁”，就像是体内的能量循环发生了重启，ta的躯体迅速暗淡又重组了一次，这才重新开始活动。
巨大的光翼轻轻扇动，这在真空环境中是个毫无意义的动作，但“活圣人”身边却泛起了层层虚幻的涟漪，ta随之飞向入侵者刚才“坠落”的地方，悬停在力场发生器上方几米高处慢慢逡巡着。
要找什么？这里有什么？
刚才发生了什么？
记忆在迅速消退，行动指令中出现了无法解释的矛盾之处，灵性直觉中似乎存在难以解析的噪声，环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但超出了感知边界。
“活圣人”降落在力场发生器旁，装甲带上一抹怪异的红色引起了ta的关注，ta弯下腰，用光芒凝结而成的手指擦了擦那可疑的痕迹，却发现那抹红色就像幻影一样消失了。
几架轻型战机很快从星门边缘的一处防御平台上飞了过来，他们观察到了太空中的闪光和爆炸，立刻前来查看情况。
一架战机靠近了“活圣人”并悬停在ta面前，战机上的灵能者开始与眼前这强大的灵能生物进行沟通，试图搞明白这里发生了什么。
后方指挥部发来询问：“星门那边什么情况？”
“不知道……似乎没有敌人，使者说那是一次……‘恍惚’。”
“恍惚？”
“没错，沟通的结果是这样。”
“……知道了，这边会安排灵能稳定室，请使者返回星堡休息。”
“是。”
机群散去了。
……
异度旅社号控制大厅，全息投影上的画面还停留在那“活圣人”撕开火焰举剑而立的最后一幕，艾琳跟胡狸凑一块正叽叽喳喳：“哎，我就说马上血光之灾吧，你看连两招都没走过……”
“三招！恩公拍地上那一下也算一招！”
“……傻狐狸你是不是觉得于生拉shi都是帅的啊？”
“反正恩公厉害的，我都用尾巴看见了，他掉下去的时候还这样，”胡狸比比划划地抬起手，“就这样，‘砰’，帅的嘞！”
艾琳撇撇嘴：“那你觉得他这次暴毙能打几分？”
胡狸尾巴都翘起来了：“九分！”
“我觉得八分最高了——创意分高，但场面不行，比不上之前打衍星体那次，”艾琳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他要绑一身血液手雷下去兴许能给到八点五……”
一个狐狸一个人偶就这么凑在舰长席旁边讨论得热火朝天，通讯台上的洛这时候却已经听傻眼了，她感觉自己的道德和笑点在脑海里左右开弓，结果把看热闹的理智给打了个半死——旅社的企业文化是如此强而有力，以至于她此刻甚至有点怀念黑森林里的灵能蘑菇。
等话题发展到“骑着狐狸尾巴一头怼死在星门上到底算创意分还是难度分”的时候洛终于忍不住了：“哎，不是，我理解老板他是不死之身，但现在这个话题的口味是不是有点重？”
她这话音刚落，不远处那扇观景舷窗旁的墙壁上便跟着冒出了于生的一张大脸：“就是，我这尸骨未寒呢你俩讨论这合适么，没心没肺的……”
然后就只听通讯器里一声惊呼，洛的身影便消失在全息投影中——她从椅子上掉下去了。
艾琳则站了起来，两手叉腰挺着胸得意洋洋地对着于生那张金属大脸：“我实心的！”
于生：“没心没肺是个形容词……”
“恩公，恩公你还好吧？”胡狸开心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想去于生身边蹭蹭，然而于生现在孤魂野鬼得就剩一张脸在墙上印着，导致她急得只能使劲晃尾巴，但就这样她还不忘汇报正事，“对了，那个活圣人之后在原地徘徊了好一会，但ta好像什么都没发现，就又离开了——星门守军没什么反应，有几艘战机一样的飞船短暂往星门那边飞过去，后来又折返回星堡附近了……”
“意料之中的情况，”于生听着胡狸的汇报微微点了点头（就是那张脸上下晃了晃），“这充分说明了一件事：只要我死的够快，事故现场就追不上我。”
这就是暴毙而亡的含金量。
“老板你不能这样……”这时候通讯器里又传来了洛的声音，先是一只手出现在全息投影边缘，接着洛才揉着脑袋回到画面中，“你好歹考虑一下你的员工里还有三观正常的普通人——比如我这样的。”
于生想了想，一时间都不知道她这句话是在黑谁——可能是连着旅社和黑点一起黑了。
而后他便不再理会洛接下来的絮絮叨叨，而是慢慢沉下心来，开始感受血液建立起来的那股微妙联系。
于生的心智并没有完全回到现实宇宙——异度旅社号这具特殊的“躯体”只是让他有了个可以在完全复活之前与其他人交流的临时渠道，而在他的主要感知中，他此刻仍然是一个不定形的“灵体”，漂浮在生与死的混沌中。
黑暗充盈着“视野”，血液建立起来的全新联系在于生的感知中勾勒着庞大的幻象，他感觉自己的心智正在逐渐适应着某个新的“载体”，就像……系统在为新的硬件生成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