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颗褐矮星侧面，有一个‘大东西’，”胡狸抬头看着于生，尾巴摇摇晃晃，“我怀疑就是那座‘星门’——周围有很多信号反应，可能是星门的防御部队。”
“慢慢摸过去，找个合适的位置然后联系百里晴……”
第679章 星门
异度旅社号在隐匿状态下缓慢航行着，一边借助褐矮星附近混乱的磁场和引力环境进一步隐藏自身行踪，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片有着大量信号反馈的区域。
在暗淡的星辉中，于生首先看到了黑暗里闪烁的一片灯光——红色和橘黄色的灯光系统被锚定在太空中，灯光系统附近还有全息投影构成的醒目航标。
紧接着，飞船的外部监视器便捕捉到了更远处的一些太空建筑。
大大小小的哨戒炮平台漂浮在宇宙中，平台之间还可以看到闪烁微光的广域护盾发生器，以及为大量太空设施供能的能量广播塔和反应炉，一座大型堡垒式空间站位于哨戒炮阵列中心，厚重的能量护盾令那整座建筑的轮廓都显得有些模糊，它似乎是这片防御阵地的指挥中枢，可以看到有许多大大小小的舰船在堡垒附近游走——其中两艘大型飞船正是此前于生见过一次的“暗星”级导弹巡洋舰。
而在这由无数火炮平台、舰队、武装空间站构成的层层保护中，在褐矮星暗淡的光辉掩映下，于生终于看到了那座“星门”的模样。
它就巍峨地伫立在那里，其规模远远超过任何一艘舰船，甚至任何一座太空建筑，其庞大的主体结构是一座横亘在星海间的环状巨构，巨环表面灯光闪烁，还伫立着大量用于稳定时空结构、引导飞船跃迁以及收发深空信号的天线系统，望之如无数座连绵无尽的塔楼，而巨环“前端”则又有一道规模稍小一些的环状开口，那似乎是供常规舰船出入的通道，其内部浮动着一片跃动的红色光幕，此刻正有一支舰队从那通道中离开，沿着导航灯光跃入深空。
即便仍然隔着遥远的距离，即便只能通过异度旅社号的外部监视器看清那座空间巨构的细节，于生仍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座星门的庞然与威压气势——他粗略换算了一下，发现整座黑石站都可以直接扔进那座巨环里，甚至都宽裕得很。
“我滴人偶之祖啊……”就连一贯对飞船啊空间站什么的毫无概念的艾琳都惊呼起来，小东西从座椅里一骨碌爬起，站在扶手上瞪大了眼睛，“这TM啥玩意儿……还有周围这TM又是啥？等，等等，于生，这地方的防御火力怕是不在咱们之下哦……”
控制大厅的全息投影上清晰地呈现着远方那座星门的模样，于生看着投影上那座空间巨构以及巨构周围武装到后槽牙的层层防线直嘬牙花子：“这不废话，你说点咱们不知道的。”
“……要让交界地舰队来强攻这个？”艾琳扭过头，“不能绕过去吗？直接越过这玩意儿进攻隐修会本土什么的……我看太空里那么宽敞。”
小人偶话音刚落，舰长席旁边的全息投影便忽然点亮，洛的身影出现在半空，她的声音则从通讯器中传出：“飞船跃迁必须以引力锚点为目标，因为严格来讲，飞船的跃迁其实并不是一个‘飞行’过程，而是一个在人造的空间落差中‘坠落’的过程——质量体必须坠向一个明确的‘落点’，而星门这类设施，其功能之一就是作为一个人造的大型引力落点，给远航的飞船导航。
“没有落点的话，正常的跃迁引擎根本不会启动，哪怕是因为各种原因强行启动了，飞船也会因此坠入永无止境的跃迁状态，或许要直到万物终结的那天，它才会因物质世界的解体而从均匀闭环的翘曲空间里‘掉出来’。
“当然，我们也可以选择别的大质量天体作为‘锚点’，但我们对隐修会势力范围内的天体分布一无所知，而且即便有别的锚点……我相信肯定也全都堆满了防空火炮。”
说到这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能够清晰勘明自身势力范围内所有的引力锚点，并且能在这类锚点上构筑出有效的管制力量，这是一个星际组织对自身势力范围建立实控的基础——所以别想着绕开了，绕不开的，隐修会能在这儿扎根这么多年，靠的可不是他们自称的‘圣贤庇佑’。”
于生摸着下巴一言不发，只是定定地看着全息投影中的画面，似乎正陷入思考，一旁的艾琳则拉长声调“哦”了一声——透着一种虽然听了但没听懂，即使没听懂也很有自信的气场。
胡狸则显然真的跟上了洛的节奏，她皱着眉想了想：“交界地舰队从这里发动进攻的话一定会撞上那层层叠叠的防御部队……要拿下这座星门，会死很多人。”
“这是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洛叹了口气，“所以最理想的情况其实是能破解了隐修会的星门代码——持有星门代码的话就有机会让小股部队直接穿过那座‘门’，出现在敌人的防线后方，这样损失会降到最小，但星门代码这东西向来是大势力的核心命脉，其授权发放过程往往由母星直接管控，搞到这东西的难度恐怕不亚于正面强攻那座武装星堡。
“但从另一方面，只要能拿下这座星门，交界地的舰队就相当于占据了一座在敌人境内的‘投射口’，后续的大部队可以源源不断地从这里直接进入隐修会本土，而不用经过漫长的跃迁跋涉过程，如果隐修会控制区内有别的军事节点与这座星门直连，也会一并暴露坐标——而他们需要三四倍的兵力才有可能重新堵上这个‘窟窿’。
“所以对大多数中小型星际势力而言，一旦星门被拿下，基本上就等于天塌了——除非是阿尔格莱德和飞羽那样有大纵深且底蕴深厚的老牌势力，或者交界地那样控制着‘宇宙交通枢纽’，根本不用按套路出牌的奇葩选手。”
于生默默听着洛在一旁的讲解，这些知识与他在那些粗浅的舰长手册上看到的东西截然不同，也让他对“群星间的秩序”第一次有了这么直观的理解和感受，他仍旧看着全息投影中的那片太空建筑，只是目光中又有了更多思考——如果是熟悉他的人，就会一眼看出这是交界地点子王又有点子要冒出来的征兆。
洛对这一点显然缺乏了解，所以她还在继续絮絮叨叨：“你们不能再往前了——异度旅社号的隐匿能力虽然强大，但星门本身的扫描系统更强，再往前可能会触发警报……
“我建议你们在那颗褐矮星的背面点亮信标，先把位置报给那个面瘫脸——交界地的舰队要从后方赶到暗流星域，这本身就需要很长时间，之后他们还要穿过暗流星域的外部气云和引力断层，在这期间那艘‘暗星’巡洋舰肯定已经带着天使触媒抵达‘圣境’，你们有充足的时间潜入那颗星球并寻找‘伊甸之门’，等你们搞定了伊甸之门，就通知交界地的舰队正式发起进攻……”
于生仍然没开口，只是继续摸着下巴盯着那座星门，眼睛倒是越来越亮。
洛：“额……老板？”
艾琳终于察觉了什么，扭头看了于生一眼。
胡狸也扭头看了恩公一眼。
俩人异口同声：“哇！”
洛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于生（恩公）有点子了！”
洛：“……？”
就这么一咋呼的功夫，于生终于若有所思地打破了沉默：“洛，你刚才说如果能让一支小股部队从星门里直接跳出来，就能从防御部队后方发起进攻……？”
“对，但前提是搞到这座星门的授权代码，并在短时间内瞒过那座武装星堡的监控……”
“那如果直接把主力部队跳过来呢？”于生抬手指着全息投影，“那座‘主门’的规模很大，我感觉整支舰队甚至可以横着进来。”
洛听见懵了起码得有三四秒：“……您在说啥？”
然后她才一脸懵逼地继续开口：“真，真要这样那都不用讲什么战术了，一支主力舰队直接跳进防线死角，两轮火力覆盖那座星堡就没了，周围的哨戒炮平台也明显是重定型火炮，肯定是安全协议锁死不能对星门方向开火的……就剩下点来不及反应的防御部队，那，那换个猪当指挥官都能打赢。不过咱们连星门的授权代码都……”
“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于生打断了洛的话，他抬起俩手比了个框，在眼前框住了那座全息投影中的太空巨构，“星门……也是一扇门？”
洛：“……？！”
旁边艾琳当场就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跑到胡狸旁边抬起手，胡狸也把一条尾巴耷拉下去，俩人一击掌（尾巴）：“耶！”
洛这时候也终于醒过味来自己听到了什么，长长的尖耳朵第一次向上支棱起来（于生也是头一回发现她的精灵耳朵竟然也是会立起来的）：“这TM也行？！”
“我老早就想说了，你是精灵，精灵说话得文雅点，”于生一边说着一边从舰长席上起身，拍了拍巴掌，看着那座星门一脸的豪情万丈，“我观此门，甚是雄壮，留给一帮搞邪教的着实暴殄天物——不如毛了，诸位觉得咋样？”
艾琳跟胡狸便热烈鼓掌，连旁边发呆的露娜都忽然扭过脸，使劲一点头：“嗯，对！”
第680章 潜行方案
这是洛第一次直面交界地点子王的思维闪光——当然说第一次其实也不严谨，只不过上一次她是点子的受害者，跟这次视角明显不一样。
但她能看出来，旅社的其他人显然对于生这种突然冒出来的点子非常熟悉，甚至高兴得不行。
艾琳已经开始筹划着这个星门毛过来之后要干啥了——她的初步想法是弄回去挂在界城上空，用来给钢铁面瘫炫耀，但这个计划瞬间就被驳回了，之后她的想法是弄回去挂在山谷上空，挂高点当她的艾琳军团天空城，但这个天马行空的念头也被驳回了，理由是山谷的天空高度不够，而且这么个巨构级别的玩意儿给那帮半米多高的量产人偶住简直比留给邪教徒还暴殄天物……
很显然，艾琳对这座星门真正的规模和作用根本没有概念，她甚至可能压根没听懂刚才洛介绍的那堆东西，一句都没听懂。
她对整件事的理解恐怕都停留在“家里好像要添置新家电了”这一步……
幸好，现场总有脑子够用的还在认真思考，胡狸的耳朵抖啊抖的，很快便提出个实际的问题：“这么大的东西……恩公要‘转化’它恐怕非片刻之功，而且一旦星门失去控制，必然会有很大异动，至少那边那座‘星堡’里的驻军就会第一时间发现吧？”
于生乐呵呵地搓了搓狐狸头：“谁说我要一次性把它完全转化了？”
胡狸眨巴着眼睛：“？”
“彻底毛过来那是扫平驻军以后的事情，但现在我就是过去开个门而已，”于生随口说道，“你们平常去逛商场需要把整个商场买下来才能推门进去吗？”
胡狸的耳朵扑棱扑棱抖动了几下：“那，那倒是不用……”
“我就去改个开门路径——‘星门’仍然是他们的，但‘门’归我，”于生的表情认真起来，一边寻思一边说道，“根据我之前对各种飞船、空间站和太空堡垒的‘接触’经验，要从完整物理结构上‘占据’一座设施是个很慢的过程，而且只要改造开始就很容易被人发现，但如果只是想调用其中的一部分功能，那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尤其是‘门’这种东西……”
他说到这停了下来，目光越过不远处那道巨大的观景舷窗，望向太空中那座散发着红光的巍峨建筑。
这一次他不是通过全息投影，而是直接肉眼直视着那座“星门”。
于生是个擅长寻思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那些点子就只靠灵机一动的“寻思”——他有自己的理由和“直觉”，只是很多东西都难以对别人讲述。
他确实看到了一扇门，一道现成的……通道，那扇门立在太空中熠熠生辉，空白的门扉在向他散发着无言的邀请，似乎只需要轻轻推开，那扇门就会像世界上那些普普通通的大门一样打开，然后通往别的地方。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星门——在刚才的第一时间，他就发现自己通过舰桥上的全息投影和透过观景窗直接看见的景象不一样，也是从那一刻，他脑海里就冒出了这个大胆的念头。
“您打算怎么过去？”洛的声音从一旁响起，将于生从思索中唤醒，“异度旅社号不能继续靠近了，小型飞行器也躲不过星门本身的安全扫描——一切带有引擎动力的东西都会引起防卫系统反应，您要控制那座门……至少要与它接触。”
作为一个科学家，洛其实对于生的点子完全无法理解，毕竟这玩意儿从理论上根本解释不清楚，但作为一个已经被于生毛走了空间站的受害者，她对自家老板的想法一向是保持着不理解但尊重的态度。
事实上她最近甚至已经开始尝试着用理论来解读于生的各种能力了——只是目前为止还没找到思路。
于生捏着下巴开始了寻思。
“一切飞行器都不行吗？再小的都不行？”
洛一摊手：“拦截非法航空器，这是星门的基本安全功能，而且再小能多小呢？您首先要跨越从异度旅社号到星门中间的这段漫长距离——小一些的无人飞行器甚至压根都飞不到那边。”
于生咂咂嘴：“啧，我本来还想着用跳帮于雷的——那玩意儿好久没体验过了。”
洛一脸懵逼：“什么是跳帮于雷？”
“就是一发鱼雷，”艾琳立刻站到椅子扶手上兴冲冲地解释，“把里面掏空了，把于生塞进去，所以叫跳帮于雷——打哪毛哪，当初打衍星体最终形态的时候就这么搞的……”
洛听到一半就已经大惊失色，听完了整个人都差点跳起来：“这TM也行？！”
于生：“哎哎，你是个精灵——”
“我已经在努力文雅了老板！但不用点语气助词表达不出我的心情——这法子绝对不行！”洛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那玩意儿绝对躲不过安全扫描，一发堡垒鱼雷啊——防空雷达又不是瞎子，它才不管那玩意儿是什么馅儿的……额，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这个方案不是一开始就否了嘛，”于生摆摆手，一边还继续寻思着，“小型穿梭机肯定过不去，跳帮于雷也不行……无人机航程都不够，而且那玩意儿也带动力引擎，也可能被扫描到……”
他嘀咕着嘀咕着就突然停了下来，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抹银色毛茸茸在自己脚边欢快地扫来扫去。
于生抬起头，看向通讯台上的全息投影。
“那要是一条驮着人在太空里飞的狐狸尾巴呢？”
胡狸的耳朵“叮”一下子就立了起来，几条尾巴开始高兴地使劲摇晃。
“对，对哦！”艾琳也反应过来，“这是个思路！”
洛：“……？”
于生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狐狸姑娘：“你觉得星门附近的防空雷达能扫到她的尾巴吗？她那尾巴倒是也喷火，但不是常规引擎，那玩意儿从某种意义上算是法术——巫师骑的扫帚知道吧？”
洛的表情仍然在懵：“……？”
然后又过了两三秒，这金发精灵才终于跳起来：“不是，你们平常制定作战计划都是这样的？！”
“今天算是比较收敛的，”艾琳双手抱胸一脸认真地点头，“要不是顾虑着这次是秘密潜入，按我们一般的行事风格这时候于生已经被塞进加速轨道里打出去了——甚至可能装填到了第二轮。”
“……卧槽！”
“你就说可行性有多高吧，”于生看着洛的投影，“成功率超过三成我就上了。”
洛怔了得有两三秒，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始根据自己对星门建筑及其防御技术的了解去推演这个计划。
事实上她把这玩意儿称作“计划”都觉得自己良心有点亏得慌——当年上学的时候她要是敢把“一条喷火的狐狸尾巴被星门雷达扫描到的概率”写在论文里，怕是会被暴怒的导师吊在席兰蒂斯之塔上。
但现在她却必须去考虑这种离谱事情的可能性。
“……理论上，首先星门雷达不会对这么小的目标产生反应，而且因为速度不快，即便捕捉到了，你们大概率也会被识别为陨石之类的太空漂浮物，其次星门这么大的设施，其防空范围也很惊人，这么大数据量的雷达信息要做到快速响应，通常都是按照‘特征码’来进行预处理的，狐，额，狐狸尾巴这个……肯定不在‘特征库’里。
“唯一的风险是，你们在飞行过程中的能量反应可能会引起那座武装星堡的注意，那座空间站有一组很醒目的探测天线，我怀疑是专门针对灵能力量的，它一直在扫描整个空域，但我不知道那组天线的灵敏度到底怎样。
“至于说最倒霉的，被直接目视观察到……这个概率最低。以那座星门的规模和这片区域本身的空旷情况，微小飞行物基本上不可能被肉眼捕捉到，只要挑着空旷区域飞，除非正好有一架巡航机冲到脸上，否则不可能有人发现你们。”
于生认真听完了洛的分析。
“那行，可以搞。”
说完他就从舰长席上站了起来，旁边胡狸也紧跟着站了起来，并且抬手就要从屁股后面揪尾巴。
“等，等等——”洛一看这情况终于有点慌，忍不住开口，“你们真的就要这么搞啊？万一真被那座武装星堡发现了怎么办？那之后的行动不是就暴露了？！”
于生停了下来，扭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洛：“暴露什么？”
洛下意识开口：“暴露后续的……”
她说到一半就卡壳了。
“从逻辑分析一下，”于生乐呵呵地看着她，“假设你是星堡指挥官——现在你就眼睁睁看着一个骑着狐狸尾巴的人正在肉身横渡太空，而且你还成功一炮把目标炸碎在了太空里，除了觉得这事儿诡异到极致之外，你要通过几步联想，才能把这件事联想到‘过两天会有一支主力舰队直接刷在星门里头’？哪怕知道接下来需要提高警惕，你能确定具体要‘警惕’什么情况吗？”
洛微张着嘴巴，原地发愣。
“我其实很有常识的，”于生看起来很开心，抬手搓了搓胡狸的耳朵，“常识是好东西，很好用——胡狸，咱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