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垢信徒和纳垢大魔眼里,花园鸟语花香,崇拜慈父的生命相亲相爱,是亚空间和现实宇宙最和谐的地方。
那里没有死亡,也没有痛苦,只有永恒的欢乐。
可事实是,如果放下纳垢神力的滤镜,纳垢花园只剩繁盛的腐朽,是满地流脓的腐烂迟滞之地。
死亡才能战胜死亡?
死亡从未被战胜过!
纳垢象征迟滞的永恒,祂只能抗拒死亡的到来,并不能真正‘战胜’它。
杜姆手中的裁决剑,如同毒蛇,向神明吐着猩红的信子,“死亡是万物的归处,不要妄图逆转或战胜它。”
“我们更好地活着,珍爱生命,便是对它最大的尊重。”
“生命尊重死亡,反过来,死亡也会尊重生命。”
纳克雷臃肿的身躯,在猩红剑光之间辗转腾挪,脚步有些凌乱,脸上表情一变再变,最终重新挂上慈祥的满意微笑:“你真的很优秀。”
纳垢发出叹息,“你对生命的理解,到达了坦然的境界。”
臃肿躲过剑光,身躯化作一阵毒雾消失,又在城墙的七重尖塔上出现。
祂垂下苍白眼眸,俯视对自己持剑相向的弑神者,“如果有一天,你走向不可避免的死亡呢?”
“还有未尽之事,还有许多遗憾。”
“不会有那一天。”杜姆摇头,坦然回答混沌邪神的询问:“我死之时,万事皆了。”
“我会选好墓地,然后坦然接受死亡。”
“永生是弱者的追求,他们无法在有限的生命里,完成自己的使命和大业,所以需要更加悠久的寿命。”
“我不需要那些!”
随着最后的回答,杜姆的身影再度消失,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纳克雷肥大的腹部被踢中,圆滚滚的身躯像皮球般飞出去,撞碎了隔壁的山峰。
“我死时,你们四个就是我墓志铭上的注脚!”
轰隆隆——!
山峰崩塌,观战的莫塔里安捡起提灯,用最快速度追上去,查看兄弟和“养父”之间的战况。
“哈!哈!哈!哈!”
群山之间,愉快的大笑在回荡,震得山腰之间的凡人们头昏眼花。
“你的价值观独立,对未来很自信。”
“我更喜欢你了。”纳垢满脸笑意地从碎石中起身,肥肉如同乳白色胶水,粘合崩碎的身躯:“你的灵魂炙热滚烫,朝气蓬勃,没有迟滞的暮色。”
“很好!”
“作为奖赏……”
祂的身体在袭来的剑光中翻滚,欣慰的笑更加慈祥,说话的语言转化为七个晦涩音节,“我会在你的领域里降下赐福。”
“七重试炼!七重赐福!”
亚空间深处,纳垢花园深处的黑色洋馆中,纳垢如山的本体咧嘴大笑,从身前巨釜中盛起一瓢病毒,泼向现实宇宙的努尔群星。
第786章 纳垢谋划
“……”
对于纳垢的作为,杜姆甚至懒得去咒骂。
混沌邪神行事本就随心所欲,毫无逻辑可言。
怒骂和唾弃,阻止不了祂向努尔群星发难,降下病毒和灾疫的考验。
“现在……”邪神声音低沉,从肥腻咽喉挤出告别:“现在,让我们结束巴巴鲁斯的分歧吧。”
碎峰之巅,战端再起。
纳垢抬起手,肥大五指没入虚空,撕开一道亚空间裂隙。
亚空间与现实在这一刻重叠,腐臭的微风从裂隙中涌出,带着纳垢花园永恒迟滞的甜美与衰败。
祂只手收回时,掌中已多了一截粗壮的树干。
那是纳垢亲手从花园最深处培育的灵木。
树皮上爬满苔藓与菌斑,树干的断面渗出粘稠的惨绿毒液,每一滴都蕴含着腐朽与新生的悖论。
在纳垢神力的灌注下,这根其貌不扬的朽木焕发出令人心悸的存在感;它既是生命的摇篮,也是死亡的权杖。
杜姆的攻击连绵不绝,裁决剑撕裂空气,猩红的轨迹还在视网膜上残留,剑锋已至纳克雷咽喉。
快!
每一剑快过基因原体的神经反射极限。
莫塔里安趴在碎石间,运足全部目力,仍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光痕。
那是超越凡世理解的极速,是弑神者意志锻造成的锋芒。
纳克雷臃肿的身躯向后仰倒,这个动作看似笨拙,却诡异地避开了剑锋。树干横封,与裁决剑碰撞。
没有金铁交鸣。
朽木在接触剑刃的瞬间迸发出惨绿色的光芒,纳垢神力与弑神诅咒在这一刻正面交锋。
裁决剑发出饥渴的颤鸣——它嗅到了神明的气息,弑神的诅咒如毒蛇般沿着树干向上蔓延,试图追溯其力量本源,咬穿亚空间深处那位慈父的心脏。
纳垢收回了树干,弑神诅咒祂不敢硬接。
纵使是混沌邪神,也不敢让那道诅咒穿透自身的本质。
杜姆手中的裁决剑,是弑神意志的聚合,是诸神黄昏的预演。
纳垢苍白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忌惮,但那张溃烂的脸上随即绽放出更加慈爱的笑容。
“孩子,”祂柔声开口,语气像在哄劝一个闹脾气的爱子,“你手中之物太过危险,伤到你,我会心疼。”
话音未落,树干裹挟万钧之势横扫而来。
杜姆举剑格挡,感觉到一股难以名状的巨力从剑身传来,让他虎口崩裂掌心发麻。
这不是物理的冲击,而是生命本身的重量。
树干中蕴含的,是纳垢花园亿万年来所有被“拯救”的生命对死亡的反抗。
杜姆脚下的岩石崩碎,双腿陷入山体,裂缝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整座山峰都在呻吟,随后开始崩塌。
这就是邪神的力量!
哪怕只是寄宿在凡躯之中,哪怕只是一根随手折下的朽木,所爆发出的威能也足以让星辰战栗。
但杜姆的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他猛然发力,将树干弹开,身形如炮弹般欺近。裁决剑化作猩红的风暴,从七个方向同时斩落;剑光的速度超越了时空的连续,每一剑都蕴含着弑神的诅咒,足以斩断概念。
纳克雷在剑光中辗转腾挪,步伐滑稽而诡异,肥胖的身躯以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姿态扭曲、折叠,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的锋芒。
与此同时,那根树干在祂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时而封挡,时而点刺,时而横扫,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大地的脉动与生命的呼吸。
“你知道死亡的真谛,”纳垢的声音在战斗的间隙中传来,平稳如常,仿佛这足以撕裂大陆的激战不过是庭院中的散步,“你理解生命的意义。正是因此,我才更加喜爱你。”
树干与裁决剑再次碰撞,这一次,纳垢没有急于抽离。祂任由神力与诅咒在接触点激烈冲突,绿色的腐蚀与猩红的弑神之力彼此撕咬,发出刺耳的尖啸。
“你如此优秀,如此完整,”纳垢叹息,“却终有一日要归于虚无。这让我……心痛。”
祂的身影在叹息中消散,又在杜姆身后凝聚。树干如长矛般刺出,直取后心。
杜姆头也不回,裁决剑从腋下倒穿而出,剑尖精准地点在树干断面的正中心。
两股力量的第二次正面交锋,爆发出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方圆数里的毒雾云层撕成碎絮。
莫塔里安死死抓住身前的顽石,指节发白,狂风裹挟着腐臭与猩红的剑光余波,从他身边呼啸而过,几乎要将他再次掀飞。
“收起你虚伪的仁慈。”
杜姆转过身,从崩碎碎石上一跃而起。他的面容依旧冰冷,眼眸燃烧着能够灼伤灵魂的火焰:“你所谓的爱,是将一切拖入腐朽的深渊;你所谓的拯救,是扼杀所有向死而生的意义。”
“那些被你‘拯救’的生命,他们还在战斗吗?他们还有想要守护的东西吗?他们还能感受到活着的疼痛与喜悦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杜姆的身形再度消失。
这一次,连纳垢都未能完全捕捉到他的轨迹。
当弑神者重新出现在视野中时,他已突破所有防御,裁决剑的剑尖抵在纳克雷的左胸——那颗被腐败填满、却仍在跳动的心脏正前方。
纳垢做出了选择,祂没有闪避。
那张溃烂的脸庞上,慈爱的笑容达到了顶峰,灿烂到近乎圣洁。
“你赢了,孩子。”
声音里满是真诚的欣慰与宠溺,仿佛一位年迈的慈父看着自己最骄傲的儿子超越了自己。
祂松开了手中的树干。
“杀了我吧,这是你的权利。”
杜姆的瞳孔骤然收缩,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也明白抉择时刻已至!
在纳垢的眼中,在那伪装的慈爱背后,潜伏着更深层的东西——
是算计,是狡诈,是一张早已织好的罗网。
纳垢降临于尘世,从未想从杜姆手中获得胜利。
搞毛的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兽人神明费尽心力,集合千亿兽人的力量,降临于尘世也败在杜姆手中。
纳克雷这具孱弱的身体,更不可能战胜杜姆。
祂引导战斗的走向,在每一次交锋中展现所谓的“仁慈”,在最终一刻放下武器。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自己要死在杜姆的剑下!
纳垢慷慨赴死,慈悲的笑容里浮现些许狡诈。
祂要躲在战场边缘的莫塔里安亲眼看着,他的血亲兄弟,即将杀死他的养父。
莫塔里安的怨恨,一个永远解不开的心结,才是祂真正的目的。
腐败之主早已写好了剧本:杀死纳克雷的最后一击,本该由人类之主完成,让莫塔里安内心永无安宁。
现在,换成杜姆·诺威克,也是一个好的选择。
莫塔里安的人生,注定要留下永不释怀的缺憾!
仿佛静止的时空里,裁决剑穿行在时间之外,一寸寸逼近纳克雷的胸膛,就要将他罪恶的心脏搅碎。
纳克雷这个被纳垢寄宿的躯壳,在神明的操控下,即将迎来注定的死亡,成为一位半神的心灵之殇。
而此刻,莫塔里安正趴在远处的碎石之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战场。
如果杜姆杀了纳克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