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具将死的身躯里，爆发出最后的清醒与力量。
他抬起手，腐肉从骨骼上簌簌掉落，而那只手，像从腐土中挣出的花朵，伸向从未触及的天空。
干枯的声音向世界做最后道别：“……大”
莫塔里安唯一的遗憾是：还未去往星空，为拯救人类而战斗。
“远征……”
思维被痛苦和死亡的冰冷占据，他高高举着手，竭力吐出三个字：“大远征！”
这是他的遗憾，也是对未来的憧憬。
他梦想着解放巴巴鲁斯之后，就前往更广阔的世界，解放更多人。
莫塔里安只觉得可惜：自己注定看不到人类重新崛起的灿烂未来了。
哗啦——！
手臂重重跌落在地上。他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的孩子。”纳克雷宠溺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怎么会让你死去呢？”
话音落下，濒死的细胞再次苏醒，疯狂地分裂，疯狂地生长，疯狂地将莫塔里安的生命拉回沸腾的顶点！
莫塔里安绝望地发现，生死完全由不得他自己。
折磨有终点，循环却没有。
他的身体在崩溃和重组之间循环，意识在生死边缘徘徊，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这就是我想给予你的力量，莫塔里安。毁灭与重生，腐朽与生命；永恒的循环，永恒的轮回。”
“你现在经历的，并非是痛苦和折磨。”纳克雷的声音充满诱惑，“这是我给予你的爱。”
“我在教你，用最快的方式，让你体验生命的终极奥秘。”
“每一次细胞的更替，都是一次生命的轮回；每一次腐烂与重生，都是一次宇宙的呼吸。”
在这蛊惑性十足的声音里，莫塔里安感到承受的折磨减轻了。
痛苦的迷蒙中，他好像看到宇宙潮涨潮落，万物生息的规律和循环——那是生生不息，永不落幕的生命协奏曲。
“你现在理解不了，但以后会理解。”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更近，像一个人贴着耳朵说出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如果你愿意，就握住我的手，我将为你揭露一切。”
“痛苦有尽头。只要你屈服，一切痛苦都有尽头。”
痛苦和折磨减轻了些，莫塔里安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就像一条即将渴死的鱼。
他的手指抓着菌毯，指甲嵌进石砖缝隙，指节发白，脑子里循环着一个念头——
不要让痛苦回来！不要让痛苦回来！不要让痛苦回来！
那个曾经是纳克雷的存在蹲在他面前，它很有耐心，好像拥有永恒的时间。
它伸出手，那只苍白有力的手，带着冰冷的温度，抚上莫塔里安的额头。
“只要你愿意。”
“死亡与你同在。”它的声音像摇篮曲，哄着孩子进入安逸的睡眠，“死亡能战胜一切。只要你不抗拒它，它就会成为你的铠甲；你身体里每一个细胞的死亡都在让你变强，每一次腐烂都在让你更接近我。”
“你并非在死去，莫塔里安。你是在——回家。”
耳边传来呓语，莫塔里安静静地听着，没有着急回答。
他仰躺在地，尽力呼吸，像一具破碎的人偶。目光重新凝聚，盯着纳克雷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仿佛过去了许久，莫塔里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你就这点本事吗？”
“如果是这样，那就再来几次吧。”
“毕竟……”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将那股气迅速提起，准备接受新一轮的折磨，“我还受得了！”
通过种种迹象，莫塔里安知道纳克雷不会杀死自己，只想通过折磨，让自己屈服于他，成为他真正的儿子。
他准备好了！
挺过非人的折磨，等待发现异常的兄弟来拯救自己。
轰——！
莫塔里安的挑衅话语落地，城堡的大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踹开，碎石如雨点般溅落在广场上。
广场中央的“两人”，同时望向毒雾弥漫的尽头——那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手里提着一柄赤色光剑，对“纳克雷”露出一个惊悚恐怖的微笑：“你好，腐败之主！”
第785章 纳垢赐福
“你好，腐败之主！”
杜姆手持裁决剑，站在城堡大门处，对“纳克雷”露出一个惊悚恐怖的微笑。
他到来时，浓稠如液态的灵能毒雾仿佛遇到天敌，翻涌着发出凄厉尖叫，迅速地向后退去，留下一片清明的天地。
地面的菌丝仓促爬行，收敛肆意的生长，惊恐地缩成一团，寻求腐败之主的安慰。
一切亚空间的污秽异象，在杜姆来到的那一刻，仓促逃离，本能地离开危险的源头。
这是位格和特性的绝对碾压，弑神者的力量和意志，形成了独特的领域，唾弃与诸神相关的所有。
亚空间不是诸神，但是它容纳诸神，是精神领域神明的家园，二者存在不可否定的关系。
所以杜姆对亚空间和诸神，拥有强大的压制力！
“杜姆·诺威克。”
“现实宇宙最强大的战士。”‘纳克雷’苍白溃烂的脸上，露出了祥和友善的笑容，就像欢迎一位老朋友：“也是我喜爱的生命形式。”
“你磅礴的生命力就像骄阳，照耀着现实和亚空间。”
地上躺着的莫塔里安，听到这话，对纳克雷的背影露出鄙夷之色。
刚才，这个存在还说自己是他最中意、最喜爱的人。
现在，他又换了一套说辞，对血亲兄弟大言不惭，透露出更多的招揽之意。
看清神秘存在的反复无常，莫塔里安在心中否定了自己的全部动摇。
这样不受道德约束的强大实体，他的承诺轻如鸿毛，随时可能被背弃！
因为他是强者，是规则的制定者，从来不会被规则约束。
对他而言，所有承诺，不过是对弱者的安抚，展现喜爱的形式罢了。
如果某天他不再宠爱，那么仰仗他承诺存在的东西，都将成为无用的灰烬，随着谎言的风消散……
不可信任！
兄弟的到来，让莫塔里安看清真相：操控纳克雷身躯的存在，是不值得被信任、随时能推翻规则的无信者。
“我永不会屈从于他！”
看清他的真面目，莫塔里安心中暗暗发誓，无论自己将来如何，绝不会投入他的怀抱。
“你的喜爱让我作呕。”听到纳垢的赞誉，杜姆并不受用，冰冷面容上满是厌恶。
他大步向前，战靴踩着地板铿锵作响，手里的裁决剑发出清鸣：“滚回你的污秽领域！”
下一瞬间，杜姆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莫塔里安心中骇然，连他也看不清兄弟的行动轨迹！
等作为基因原体的反应神经得到回馈，他如同风中落叶，被强大的冲击波吹走，掉落在战场边缘。
“哼！”
头和冰冷石板撞在一起，莫塔里安闷声承受痛觉，这些小伤对他而言，已经无伤大雅。
杜姆进入城堡的那一刻，毒液失效，他的身体开始修复，生命体征恢复到平稳状态。
他爬到一块顽石背后，运足目力看向战场，试图看清战斗的形势，却只看到两团模糊的光影。
“污秽之物！”
莫塔里安听到了兄弟憎恶的鄙夷声，那声音仿佛带着魔力，穿透炸开的气浪，不受物理影响。
“繁华落幕，腐朽永存。”
纳克雷的回答很平和，阐述着腐败的必然：“宇宙万物，难逃衰落。”
像一个知识渊博的学者，为后辈解答困惑：“强大的、美丽的，终究会落幕；连同这苍茫宇宙，最终也会迎来热寂。”
“衰落和死亡，是一切的终点。”
寄居他体内的纳垢，再次向杜姆抛出橄榄枝：“与其在不可避免的衰落中苦苦挣扎，不如站在终点前等待，看宇宙潮起潮落，万物走向命定的终结。”
纳克雷肥胖的身躯在纳垢神力灌注下，展现出惊人的速度，踩着滑稽的步伐，躲避裁决剑的锋芒。
“投入我的怀抱吧，孩子。”祂没有反击，脸上始终带着宠溺的微笑，指出一条摆脱衰落和死亡的明路：“踏入死亡，让命运和生命停滞，便能摆脱一切痛苦。”
纳垢再一次说出了箴言：“拥抱死亡，战胜死亡；从此拥抱永恒，在我的花园里享受松弛的宁静。”
“荒谬！”杜姆长剑横扫，裁决光刃擦着纳垢降临的载体而过，“拥抱死亡，从来不能战胜死亡！”
“它们只会同流合污，将一切陷入归寂。死亡之后的腐败，从来不配称之为‘活着’！”
他用自身总结的观点，反驳邪神荒谬言论，“因为活着，便是与死亡做斗争！”
“我们为了活着吃饭！为了活着战斗！为了活着杀戮！人类从出生到死亡，所做的所有事情，就是在与死亡战斗！”
“与死亡战斗的，从来不是更加腐朽的死亡；而是人类坚定不移，要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向往和希望！”
轰——！
杜姆的话语，此刻仿佛比弑神之刃更加锋利，刺得纳垢脸颊的笑容消失，身上肥肉哗啦啦颤抖。
生命和死亡，从来是对立面，二者不可能共存。
活着就是活着，死亡就是死亡。
但纳垢是诞生自繁盛生命的混沌邪神，祂平等地热爱所有生命。
这份平等里，不仅有独立思考的智慧生命，还有凭本能行动的病毒和细菌。
所有具有生命的物种，都是纳垢热爱的珍宝。
祂是垂怜万物的慈父，因为怜惜生命的消逝，所以动用自身的权柄，将生命的死亡永恒凝滞。
经历过死亡与腐朽，便“战胜”了死亡。
这是纳垢领域内，至关重要的一条概念。
现在，杜姆在邪神当面，反驳了纳垢花园里虚假的繁荣：“都是假的！”
“你用迟滞欺骗了死亡，也欺骗了所有生命！”
跟随着古圣学习过，杜姆当然知道纳垢和纳垢花园的构成。
它建立在谎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