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芯里透出的光辉,是星神炙热滚烫的至高意志,是焚尽一切的极致高温。
落下的骨剑停在半空中。
不是纳克雷主动停下,是骨剑自己停了。
剑身上的暗红色血管在橘光照射下剧烈痉挛,灰绿色的传承意志像被开水浇过的蛆虫般疯狂蜷缩。
骨剑在拒绝前进。它所承载的“传承”概念,在星神之火面前正在崩解。因为传承需要载体,需要记忆,需要时间。而星神之火,是一切的终点。
纳克雷的脸色骤变。骨剑承载的概念,在更炽烈的物理法则面前土崩瓦解。
莫塔里安没有放过这瞬间的破绽。他欺身而进,提灯光芒如影随形地压在纳克雷脸上,左手持灯,右手重新召回战镰,横斩而去。
纳克雷仓皇后退。
骨剑勉强抬起,挡住镰刃的第一击。
但提灯的火焰紧跟着涌上来,橘光灼烧着他的手臂,灰绿色的皮肤在光芒中起泡、溃烂、蒸发。
他退了一步,又一步,再一步。每退一步,他脚下的菌毯就枯萎一尺;每退一步,他周身的灰绿色意志就被压缩一寸。
莫塔里安步步紧逼,战镰与提灯交替挥舞,幽绿与橘黄交织成死亡的罗网。
他不再说话——沉默的攻势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力。
纳克雷在他的沉默中节节败退:骨剑被斩出三道缺口,左肩被镰刃削去一块腐肉,右腿在橘光灼烧下露出森白腿骨。
砰!
纳克雷的后背撞上了王座,腐朽的砖瓦簌簌落下,整座王座在两位强者的对决中轰然崩塌。
他已无路可退!
莫塔里安的镰刀停在纳克雷的咽喉前,刃尖距溃烂的皮肤只余三寸。提灯高举,橘光将纳克雷的脸照得纤毫毕现——那张腐朽的脸在光芒中扭曲,一半是痛苦,一半是愤怒。
死亡之子的凌厉攻击中,纳克雷喘息着。
不是肉体上的喘息,他的呼吸早就不依赖肺叶。是某种更深的喘息——是这具躯壳的力量,在星神之火的持续灼烧下出现的动摇。
他抬起头。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愤怒压倒了痛苦。
“叛逆。”纳克雷吐出这两个字。
声音不再是从容的多声部和鸣,而是一个父亲在教育了孩子多年之后,终于发现自己所有的栽培都喂了狗的失望。
“我养育你,教导你,磨砺你。”
纳克雷的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溃烂的牙龈被咬得渗出黄绿色的脓液,“我把你从悬崖边捡回来,教你呼吸毒雾,教你在痛苦中站立,教你成为一个真正的霸主!”
他猛然抬手指向那盏提灯,手指在橘光中嗤嗤作响,皮肉迅速焦黑。
“而你呢?你把另一个‘父亲’的礼物,对准我,要把我焚烧成灰烬!”
纳克雷的声音拔高,变成了所有声音重叠在一起都无法掩盖的、最核心的那个质问:
“莫塔里安——你背叛了我!”
他恨!
此时此刻,被莫塔里安逼到角落,纳克雷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慈父面具。
腐烂的脸上,只剩赤裸的憎恨。
若不是星神火焰的克制,他能轻松拿下莫塔里安,将后者拉入纳垢的怀抱。
是杜姆·诺威克!
纳克雷想起那个与诸神为敌的弑神者。他那无定的命运,影响着周围的人或事,让诸神也无法把握。
他在神明写好的剧本上乱画,让原本的一切偏离轨迹。
星神提灯,不应该出现在莫塔里安手里!
莫塔里安面无表情地逼近,左手提灯以火焰压制,右手镰刀横斩斜劈,将纳克雷一寸寸逼入绝境。
他静静看着纳克雷背后贴墙,心中涌向复仇的快感。
幼年时期,自己也是这样紧贴着墙,身体颤抖着,不敢发出任何一丝声音。
因为表现出无法忍受,又有新的凌虐到来。
“说!”他低声怒骂,手下没有留情,相位镰刀将纳克雷的肢体分解。
莫塔里安像最冷静的行刑者,把纳克雷逼到墙角,一刀刀剐去他最后的尊严:“我叫你快点说!”
“是什么?”纳克雷瞳孔放大,显然不理解莫塔里安需要什么。
“说你不想这样!”
多少次,莫塔里安站在墙角,内心不愿意被虐待,却无法反抗纳克雷。
今时今日,双方角色互换,他要让施暴者知道什么叫做残忍!
“我不……”
纳克雷顺从莫塔里安的淫威,但是话没有说完,一条裹甲的腿撕开空气,将他狠狠地踹入墙里。
轰——!
城堡大殿坍塌了。
霸主纳克雷如一条无骨之蛆,被莫塔里安踹出墙体,在广场的碎石间拼命挣扎,全无平日睥睨万物的姿态。
“背叛?”
莫塔里安居高临下,用提灯光晕灼烧地上的烂肉,折磨报复曾经的梦魇,“我从来没有效忠,哪里来的背叛?”
这句话说出口,他只感觉到无比的轻松。
纳克雷躺在地上,仰视化身死亡之神的莫塔里安——那张曾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脸,此刻冷静得让他脊骨发寒。
当双方角色互换,纳垢使者终于感受到半神的威严。
镰刃翻转,横斩。
幽绿弧光拦腰掠过纳克雷的身体。干净利落,无声无息。没有血肉撕裂的声响,没有骨头断裂的脆响,只有绝对的、终结性的寂静。
纳克雷向后爬行的身体断开,腰身以下,永远离开了他的躯干。
他惊恐地望向滑落的下半身,断面光滑如镜。光滑到能看到每一根血管、每一条肌肉纤维的剖面,却不见一滴血流出。
所有生命力都在被斩中的瞬间,被相位战镰抽取殆尽。
莫塔里安低头俯视逐渐焦黑的“养父”。镰刀倒转,刃尖对准纳克雷的头颅。
就要斩断过往的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曾经的一切如同清晰的全息投影,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
他想说什么,最终张张嘴,没有说出口。
“我是莫塔里安。”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我是死亡之子。”
低沉的死亡宣告,将纳克雷钉死在地上。
镰刃刺下。
穿透头颅,钉入地面。
纳克雷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静止,罪恶身躯彻底静止了。
那些溃烂的皮肤停止渗出脓液,错位的五官终于失去了所有表情,那双浑浊的乳白色眼球逐渐暗淡,变成两洼不再有任何意志的死水。
结束了。
莫塔里安松开镰柄,后退一步。
他抬头看向绿色的斑驳天空,呼出一口压抑了太久的浊气。呼吸机的软管里,氧气的味道突然变得清冽,毒雾似乎淡了几分。
他杀死了过往,手却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某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那是几十年的屈辱、疼痛、无助、愤怒,在这一刻被连根拔起,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他以为自己会哭,或者笑,或者嘶吼。
都没有。
莫塔里安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个空洞慢慢被某种陌生的东西填充。
可能是解脱,可能是茫然,可能两者都不是。
他完成了复仇。
他斩断了童年。
他自由……了吗?
(4K大章!)
第783章 我拒绝!
击杀养父,莫塔里安低着头,垂目看着纳克雷的尸体。
那具被镰刀钉入地面的臃肿尸骸,正在失去最后的温度,溃烂的皮肤开始干涸,错位的五官凝固成一个无法解读的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生命的最后一刻,纳克雷留给死亡之子的,是一个慈祥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仿佛他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仍是那个对莫塔里安倾尽所有的慈父。
这个表情让莫塔里安感到一阵说不清的烦躁。
“你在笑什么?”他低声询问,内心却产生了一丝恐惧感。
这股深邃恐惧驱使他弯腰,握住镰柄,将战镰从纳克雷的头颅中拔出。
动作很慢,刃身与骨头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晰。
莫塔里安高举战镰,眼神坚定,最后看一眼地上的死尸,还有那带着诡异笑容的脸。
他完成了复仇。他斩断了童年。为自己,为巴巴鲁斯!
从今往后,巴巴鲁斯再没有暴君的阴影笼罩,再没有毒池的噩梦侵扰他的睡眠。
他可以用自己的意志,重塑这颗被毒雾包裹、早已千疮百孔的星球。
然后去往更广阔的星空,去成为他自己选择的……
“咕噜……”
就在莫塔里安高举镰刀,要彻底摧毁纳克雷的面容,与过去彻底了结时,一声轻响打断了他的动作。
像湿木头在泥土里翻了个身。
莫塔里安的思绪骤然中断,低头看见纳克雷的尸体断面正在蠕动。
并非神经末梢的残余反射——而是那些被相位战镰抹去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
新的组织从死亡的躯壳里涌出来,比原来的更肥厚、更扭曲、更翠绿。
它们像藤蔓般绞紧,将上下半身拉回一处。那柄刚刚被拔出的镰刀造成的创口,在一息之内被涌出的肉芽填满。
纳克雷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