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知道，在前线浴血奋战的荷鲁斯，知道指挥部发生的一切，那位兄弟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三十秒之后出发。”
佩图拉博见莫塔里安沉默着，没有回应帝皇的打算，赶紧对帝皇催促：“接手攻击部队的间隙只有十秒钟，不要延误珍贵的时间。”
看帝皇的热脸，贴上莫塔里安的冷漠，佩图拉博绷着脸，避免脸上表情出现变化。
自己曾经也是这样。
现在第三角度看问题，不免唏嘘，更不想多看。
听懂佩图拉博冷硬的催促，帝皇点头，转身带着莫塔里安和瓦尔多离开。
从光茧里幸存的禁军想跟上，却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脑海里出现了命令——帝皇让他们留下休息。
三人走出指挥部大门，迎面撞上了杜姆。
后者离开雷鹰之后，便与军团战士汇合，了解战场具体战况，安抚努尔辅助军的各方将领。
做好相应的安排，又匆匆赶来指挥部。
杜姆抬头，就看到帝皇带着瓦尔多，还有一位陌生兄弟走出合金大门。
他迅速又不失礼貌地，打量了从星海归来的兄弟。
杜姆看到一个病恹恹的干瘦身影。
那是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错愕与震撼——在那副近乎非人的枯槁皮囊之下，他窥见了某种比钢铁更冷硬、比死亡更顽固的存在。
基因原体的外表，是他们精神状态的直观表现。
眼前这个苍白的身影却让他短暂失语。兄弟裹着肮脏的斗篷，肋骨在紧绷的皮肤下清晰可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撕裂般的嘶鸣。
然而，当那双凹陷的灰色眼眸抬起时，杜姆看到了强大而坚韧的生命力！
兄弟就像一株树木，外表虽然干枯瘦弱，内在却拥有顽强躯干，足以对抗恶劣环境，挺立在常人难以想象的绝境之中。
“兄弟。”
杜姆向他打招呼，并未张开双臂拥抱，“杜姆·诺威克。”
他知道有这样内在的人，不需要多么热烈地去迎合，就让其安静地审视外界就好。
“兄弟。”
莫塔里安开口，声音就像干枯树皮从树干脱落，干涩而嘶哑，“莫塔里安。”
一个不详的名字，寓意——死亡之子。
第763章 并无交集
莫塔里安——死亡之子。
一个阴郁、散发着死亡气息的人，确实很符合这个名字的定义。
杜姆听到兄弟的名字，瞳孔微微缩紧，感到一阵揪心和无力。
他看着兄弟身穿灰败的袍子，身形瘦弱干枯，双眼深陷在眼窝里，便知道他的幼年时期过得并不好。
一位原体被赋予“死亡之子”的名字，说明捡到或收养他的人从未重视过他。
杜姆抬起双手，摘掉头盔露出面容，对兄弟报以友善但并不突兀的微笑，尽量体现自己温和的善意。
他摘下头盔，莫塔里安也看清了兄弟的面容。
接触到原体兄弟后，莫塔里安曾认真观察过他们；荷鲁斯拥有非凡魅力，多恩死板坚韧、佩图拉博不苟言笑。
尽管兄弟们面容不同，但继承了帝皇的基因，光辉面容反映着他们的内在。
眼前的兄弟，在莫塔里安眼中却有所不同。
杜姆浓眉黑眸，面容刚毅英武，却因过于平和的气质，眉宇间毫无掌握强大力量者应有的侵略性。
他脸上的微笑真诚坦率，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谄媚，也没有礼貌性的疏离。
还有……
莫塔里安能感觉到，兄弟身上，没有丝毫的灵能波动。
毫无灵能波动的灵魂，他在随行帝皇的寂静修女身上见过，散发令人厌恶的空洞气息。
兄弟却不一样。
莫塔里安没有从兄弟黑暗平静的灵魂里，感受到生人勿进、下意识作呕的恶心感。
反而是一种太过平静，如同深渊一样，让人忍不住去探究。
“你要和我们一起去攻击死灵王座吗？”
僵硬的声音响起，打断莫塔里安的思考，他诧异地转头，看着金光闪闪的人类之主。
自从登上帝皇幻梦号以来，他所听到的帝皇的一切言语，全是由禁军转达，从未听到父亲真正的声音。
刚才送出提灯时，他才听到父亲说出“送给你”。
这次突如其来的询问，帝皇说得又长又快，语气松弛，仿佛他们之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对话。
从这句问询里，莫塔里安分析出许多信息，其中之一，是父亲对杜姆的绝对重视！
“不了。”杜姆摇头拒绝，抬手指向黄昏落下的山峦之间。
橘红色的恒星就要落下，群山之间，兽人拼凑的垃圾战舰拖着尾焰，飞向虚空，开始逃离战争世界。
“我的战斗已经结束。”
杜姆看到帝皇身后跟着瓦尔多，大概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现在需要处理后续的事情。”
他对穿戴兜帽披风，手持死灵相位镰刀，提着燃火提灯，像极了死亡之神的莫塔里安说道：“太空死灵的墓穴危险重重，你要小心。”
“我知道。”莫塔里安点头回应。
三人短暂停留了几秒，简单打过招呼后，便匆匆离开指挥部，前往死灵墓穴。
“和它们谈谈。”
错身而过时，杜姆听到了低语。
“什么？”
杜姆不解地询问，发现帝皇已经离开，走得又快又急。
他摇头不解那是什么意思，大步走进指挥室。
杜姆安静走到全息沙盘前，就看到多恩肩膀垮下去，显然是松了一口紧绷的气。
“兽人褪去了？”
“嗯。”多恩轻嗯一声，看着呈现一片绿色的前线，语气有些庆幸，“还好。”
“目前的地面兵力储备，如果兽人继续猛攻，凡人辅助军最多坚持三天。”
“它们为什么离开？”金色眸子倒映兄弟挺拔身姿，多恩说出了自己的预测：“以现在的兽人数量，淹没人类只是时间的问题。”
这个问题很关键，连佩图拉博也竖起耳朵，想听听兽人离去的理由。
“没有意义了。”
杜姆抬手旋转光影，最终手下悬浮着兽人指挥部的废墟，“兽人帝皇的战败，彻底折断了异形的脊梁。”
“从战略意义上而言，人类赢得了对绿皮种族的全面胜利。所以，即使兽人能在接下来的地面作战中获胜，也已无关大局。”
“与其在这里和我们决一死战，兽人不如离开，去银河中搜索弱小种族，继续它们的远征……”
说着，杜姆脸上不由露出笑意，战斗的结果令他满意。
从概念意义上，人类取得了一场辉煌大胜。
兽人的远征，如果没有搞毛二哥或盖世英杰引导，它们会在潜意识里退让，避开人类领地，扩散至整片银河。
对人类种族而言，这样的结果利大于弊。
银河太过广袤，有数千亿恒星系，诞生了太多生命种族。
绿潮会避开人类席卷银河，沿途清理大量异形，客观上将为人类清扫银河中的诸多异形威胁。
听到兄弟的回答，多恩和佩图拉博若有所思地点头，也不再多问什么。
杜姆深受帝皇信任，许多决策，可能直接向人类之主负责，他们二人无权知晓。
但若继续深究，即便杜姆会给出相应的解答，也难免会影响到兄弟间的信任与感情。
所以有些时候，知道个原因，然后适可而止就好。
偌大的帝国，万丈荣光之下隐藏着无数黑暗，只有经过人类之主本人首肯，才能触及那些隐秘。
兽人战争的事，就此打住。
毕竟，在凡人将士眼里，是人类帝国获得了胜利。
“有人要见你。”
得到了合理答案，佩图拉博转移了话题，抬手指向指挥部的角落。
杜姆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看到指挥部角落，站着几名钢铁勇士，守卫着被帆布遮盖的立方体。
佩图拉博招招手，示意子嗣撤下帆布。
哗啦——！
帆布被大力拉扯下来，露出遮盖之物——一座粗糙简陋的囚笼。
囚笼内部，优雅颀长的身影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回复精力，丝毫没有沦为阶下囚的狼狈。
杜姆轻声呢喃：“灵族？”
“原来这些异形叫灵族？”佩图拉博挑眉，展现出极大的兴趣，“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它们驾驶战机，攻击太空死灵的战机，帮助我们防御来自天空的威胁。”
“艾达灵族。”杜姆说道：“一个古老种族，称霸银河六千万年，是太空死灵曾经的敌人。”
“现在衰弱了。”他一边说着，招手示意，让钢铁勇士将灵族带上来。
“怎么抓住它们的？”
佩图拉博轻轻扬了扬下巴，指向一旁的多恩，“灵族的战机被太空死灵击落，坠毁在帝国之拳的阵地。”
多恩点点头，证实了佩图拉博的说法，沉重的声音补充细节：“军团战士过去搜寻幸存者，灵族飞行员没有离开，反而在原地等待。”
他盯着杜姆，眼睛里闪烁着莫名意味：“它们直接向军团投降，并且指名道姓求见你。”
“见我？”杜姆皱眉，不知道灵族找自己所为何事：“我与灵族并无交集……”
第764章 偷听
“和它们谈谈。”
帝皇的低语还在耳边，杜姆反应过来，是自己理解错了。
“它们”不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