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所求不多，单纯地送上无限敬意。
因为凡人也知道，帝皇时间宝贵，他亲自降临战场，需要做出战略部署，结束这场漫长而残酷的绞肉战争。
“战况如何。”
来到指挥沙盘旁站定，瓦尔多便亲自开口，代替主人询问基因原体们战况。
帝皇目光扫过，没法看到熟悉的身影，于是禁军统帅又开口了：“荷鲁斯·卢佩卡尔呢？他去了哪里？”
多恩在巨大全息沙盘的一角，双手撑着金属边缘，从大地图截面上，截取帝国之拳军团的作战信息，不时与子嗣低语，快速地调动着军团。
基因子嗣们在最前线浴血奋战，军团每一秒都在承受伤亡。
他抬起头，匆忙地对父亲点头致意，便继续自己的工作，没有太多时间搭理帝皇。
“在前线。”
佩图拉博言简意赅，他在沙盘上首站立，身前的全息光影里，大量数据快速翻卷着，为钢铁之主提供战场的实时讯息。
他是最忙碌的人，没有之一。
他肩负着整个战场的运作，负责调配物资、协调战场资源，根本挤不出时间向帝皇致意。
至于莫塔里安。他站在全息沙盘的拐角，手里拖着镰刀，不停地在多恩和佩图拉博之间行走，观察兄弟们对战场的部署。
莫塔里安出身于死亡世界，过去只指挥过反抗军的小打小闹，从未经历过大型战役，因此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好奇。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大局观，像一块渴望知识的海绵，疯狂地汲取指挥室内的一切。
苍白的基因原体时而点头，惨绿色眸子里闪过思索之色。
听到回答，帝皇先皱起眉头，然后又若有所思地点头。
他稍微有些不满。
应该作为统帅的荷鲁斯，现在像个将军一样，在前线冲锋陷阵，少了些许的大局观。
但是战争打到这个境地，面对太空死灵的步步逼近，也需要一位统帅与士兵们肩并肩作战，稳住前线的士气。
毫无疑问，相比古板严肃的多恩、用逻辑和数据说话的佩图拉博，荷鲁斯是最佳人选。
至于莫塔里安……
帝皇觉得，他出现在前线，对无魂的太空死灵并没有影响，倒是会把自己人吓得不轻。
毕竟这个儿子的外在形象，并不是那样地受人欢迎。
他没有再多询问，看向全息沙盘投射的战场，瞬息之间了解发生的一切战事。
越看，帝皇的眉头皱得越深。
多恩没有问题，帝国之拳在最危险的战场为友军抵挡最凶残的敌人，伤亡率肉眼可见。
佩图拉博的调度没有破绽，人类战士在他的调度下，一切行动完全合理，运作模式极为高效。
他的不满来自于机械教。
机械教的护教军和赛博尼提卡智控军团，攻陷两处死灵据点之后，便固守在那里，敷衍地参与帝国的军事行动。
机械教的机仆们，在战场上堂而皇之地行动，开始回收太空死灵的科技设备。
最让帝皇无法忍受的：几名机械贤者，带着最精锐的机械化部队，开始挖掘死灵的黑石方尖碑。
尽管他们用大量无关紧要的行动，掩饰真实行动，但其真正目的，稍微懂点军事常识的将领都能看出来。
他不相信佩图拉博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瓦尔多开口问：“你不管管吗？”
“不用管。”
佩图拉博的回答惜字如金，他当然知道帝皇话语所指，“那几个前突节点，遭遇最强烈的猛攻，他们能防御住也算是功劳。”
帝皇闻言细细看去，沙盘上确实如佩图拉博所说，机械教正在遭受太空死灵和兽人的猛攻。
他又点点头，不再对战争部署置喙。
在战争这件事上，帝皇自觉没有多少天赋。
当遇到冲突或者战争，他喜欢使用自身的强大力量，将一切阻碍碾压，所以对细节的把控，不如为战争而生的基因原体们。
第762章 死亡之子
帝皇审视着战况。
因人类之主的到来，指挥室的气氛变得压抑而肃穆。
中层指挥官们原本的激烈讨论，变成小心翼翼的低语。
人类爱戴帝皇，也敬畏他的威严。
如果是寻常时候，得见帝皇是人生幸事，但这里是紧绷着弦的战场。
指挥官们任何一次判断，都可能引来人类之主的审视，巨大压力让他们如坐针毡。
“我能做什么？”
瓦尔多站得笔直，一手叉腰一手扶着日神之矛，看向调度全局的佩图拉博，“配合你的行动计划。”
指挥室内，空气有瞬间的凝滞，然后是窃窃私语的哗然。
毫无疑问，禁军统帅的询问，是作为喉舌代替帝皇再询问。
至高无上的人类之主，本可以用一句话收回权力，布置一场全新的战斗。
无论多么霸道与不合理，只要命令源自于他，所有人便会遵从，即便是去送死也毫无怨言。
但他给予了儿子最大的尊重——维持现有局面，并且愿意听从调遣，参与到基因原体制定的计划中。
禁军统帅的询问，导致佩图拉博有些呆愣，操作全息图像的手指顿了顿，多看了一眼基因学上的父亲。
他原以为，帝皇会收回权力，以绝对意志颠覆现有格局，再以绝对暴力获得胜利。
帝皇带着敬意问询，无论出于什么目的，确实令人感到震惊。
多恩也抬头看向帝皇，然后迅速低下头，继续调兵遣将。
于他而言，谁统领全局并无两样。
帝国之拳在最前线，从战略角度而言，无论是谁接管指挥权，军团已经退不回来了。
倒是一旁的莫塔里安，脸上虽蒙着捂住口鼻的布带，但那双眼睛上方的眉毛因惊讶而高高隆起，暴露了他的内心。
他本以为，按照帝皇的强势，问清楚战局发展之后，就该接手一切权力。
现实却有些意外，他眼中的“暴君”，似乎也有人性化的一面。
“直捣黄龙。”
佩图拉博没有推辞，钢铁里拧出来的声音带着试探。他将五指在全息投影上方摊开，拉起一座庞大虚影：“通过振波探测塑形，我们已经得知太空死灵城市的全貌。”
全息地图上，太空死灵庞大的建筑群缓缓旋转，敌人首脑的位置更是早早确定。
死灵金字塔上方，漂浮着毁灭战士的军团徽记，代表他们正在进攻那里。
现在，佩图拉博屈指一弹，将那毁灭印记拨开，换上了金光闪闪的双头鹰。
钢铁之王没有给帝皇后悔的机会：直接将帝国印记，烙印在死灵核心位置。
一旁的莫塔里安默默看着。
他不关注攻击部队更替，倒是对双头鹰和毁灭印记之间的关联，展现出浓厚的兴趣。
红色符文印记独立存在，而双头鹰胸前，又铭刻符文印记。
这种独特的双重关联，他并不是很了解，里面有哪些历史渊源？
莫塔里安回归帝国后，在飞船上的时间里并未完全了解帝国，自然不知道《群星协议》的存在。
“可以。”
瓦尔多再次开口，头盔上的红色盔缨随着动作晃动，“我会带领禁军，突袭太空死灵的王座。”
佩图拉博颔首，提醒相关事项，“异形掌握时间科技，这个世界，已经经历了第十六次时间重启。”
他只是提醒，并不担忧帝皇的安危。
时间科技于其他人而言，或许是无解的存在。
但是人类之主拥有的力量，绝对凌驾于时间之上！
认清自己的使命和身份之后，佩图拉博对于帝皇，早已没有热切，也不期待从父亲那里获得什么反馈。
他看清了许多，不认可现在的帝国！
但是从个人角度而言，佩图拉博从未怀疑过帝皇的实力。
这样一位强者，愿意当做先锋直捣异形老巢，佩图拉博就让他去了。
帝皇接下任务，抬手指着瘦高的儿子，瓦尔多穿过呼吸格栅，发出嘶嘶作响的清澈声音：“莫塔里安与我一起。”
莫塔里安也不说话，他本不喜欢说话，走到帝皇身边随着父亲出征。
他沉默着接受安排，也没有拒绝的权力。
“送给你。”
这一次，不是瓦尔多开口，而是帝皇本人僵硬又宏伟的声音：“当做回归之礼。”
他提起手中囚禁火焰的六角提灯，放在莫塔里安面前。
从儿子消瘦的体型、沉默的性格里，父亲看到了童年的不易。
帝皇想引导莫塔里安，听听儿子的遭遇，可惜莫塔里安总是沉默，心中所想从不表露给任何人。
他强硬地将儿子带离母星，虽然留下了舰队，但后续事宜确实没有处理完。
现在送出一份礼物，有缓解关系的意思。
莫塔里安看向六角提灯，也没有迟疑，抬手穿过燃烧火焰的提灯灯扣。
从个人直觉里，他知道这件礼物的不凡，便默默收下。
这勉强“父慈子孝”的一幕，落在佩图拉博眼里，直让他眉尾直跳，内心涌上些许的讽刺。
自己回归帝国时得到了什么？
佩图拉博回想着，从奥林匹亚相认的激动，再到演武场上证明忠诚的疯狂。
他遵循誓言奉献忠诚，将自己锻造成一块钢铁，以回报父亲赐予的血脉与超凡力量。
可他报以拳拳之心的回归，却未换来帝皇的任何赠礼。
哪怕是一件随手可得、毫不珍贵的小物件，也不曾有过。
这一刻，佩图拉博真的意识到，兄弟所说的——为唯一理想和伟大目标而活，是多么的明智。
如果是刚刚回归帝国的自己，看到这一幕，可能会嫉妒得抓狂。
现在……
佩图拉博心情平静，甚至有些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