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卡多就像个喋喋不休的工程师,建设着想象中的未来。
听了很多,杜姆心里不由暗自比较。
他觉得帝皇和马卡多两人,前者负责外,创造和带领基因原体,作为领袖为帝国开疆拓土,用暴力和强权保护人类。
后者更像个贤内助,内政部是他智慧的产物,用政治手段和民生指令,维持人类帝国的正常运转。
两人没有高低,职责相辅相成,联手为人类帝国添砖加瓦。
“额……”
说了很久,马卡多感到一阵口干舌燥,干涩的苍老声音停下了,伸出舌头舔舐干涩嘴唇。
他眸子里希冀犹在,只是更加沉静了。
“好久了。”马卡多摇着头感叹,眼角皱纹蹙起一抹回忆:“我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与他人交谈。”
“那时智械灾难还未发生,我认识了帝皇,和许多永生者朋友们把酒言欢,看人类统御银河。”
“说太多了。”他唏嘘似的摆摆手,回忆泛起的微笑消失了。
沉默良久之后,马卡多郑重地对杜姆说道:“帝皇和四神的交易,对你们而言很残忍。”
“为了得到邪神的技术,帮助人类实现快速复兴,帝皇前往亚空间,与四神签下交易契约。”
“二十一位基因原体,有一半归于混沌,另一半归于人类。”
马卡多的阐述很有技巧,隐瞒了杜姆的特殊性,对大部分真相做了细微修改。
有些秘密,即使是他也不敢明说。
“但诸神毁约了。”
“毁约?”杜姆捕捉到关键点,目光锐利起来,思维触及到隐秘真相的边缘。
“是的。”马卡多点点头,讲述尘封的过往:“祂们蛊惑了……”
他声音戛然而止,干枯双唇张合着挣扎,犹豫许久之后,还是吐出了那个名字“尔达”。
“尔达,创造你们身体的另一半基因来源,属于是……”
他声音又停下了,老眼又转了几圈,咧嘴露出白牙,笑容充满恶作剧一般的玩味:“属于帝皇的老情人,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两人形影不离。”
“原来如此。”杜姆聚精会神,没有纠结基因之母的来源,竖起耳朵安静听着。
有些隐秘,不必急切去了解。
他的关注点在帝皇和四神的交易上,打算先专心了解这件事再说。
“尔达被蛊惑,打碎了帝皇布置的灵能屏障,诸神趁虚而入,用亚空间风暴卷走了你们。”
马卡多对杜姆的表现很满意:专注于当下之事,不会陷入无度求知的陷阱,盲目追逐更多隐秘。
老者声音再次响起,讲述原体身世:“诸神从帝皇身边窃取了你们,让幼小的你们遗落在银河。”
“但诸神迫不及待的贪婪,也给帝皇留下了话柄。”
“他利用违约的借口,没有向混沌交付基因原体,一直拖到现在。”
“当然。”马卡多连忙补充:“就算按照原计划,帝皇也从未打算执行契约,向诸神献上自己的儿子。”
“自始至终,帝皇在蒙骗诸神,从未打算与黑暗大能同流合污。”
说完,他认真观察杜姆神色,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害怕后者被黑暗秘密触怒。
事实证明,马卡多低估了杜姆的接受程度。
“我相信他的初心。”杜姆察觉到审视,沉声说道:“目的和手段,我能够分得清。”
马卡多长舒一口气:“理解是种崇高美德。”
第585章 佩图拉博(大章)
杜姆在泰拉皇宫求教,向帝国宰相探听真相时,帝皇幻梦号抵达了奥林匹亚星系。
奥林匹亚,曾经有一颗燃烧的流星,划过这里的星空,坠落于绵延雪山。
装载原体的羊水舱坠落于此,却未引起太多关注。
流星陨落的深坑里,羊水舱舱壁铭刻古罗马数字“Ⅳ”,安安静静地躺在高温坑洞中。
砰——!
培养舱内,一只白皙小腿踢开封闭舱门,一个婴儿爬了出来。
他稚嫩的小脸上没有迷茫,看向羊水仓上的罗马数字:“四?我是四号吗?”
“不。”幼小原体很快否定了自己,眼神坚定地说道:“我是佩图拉博。”
佩图拉博是特殊的,当羊水仓脱离亚空间进入现实宇宙,他已经从睡梦中醒来。
透过玻璃窗,佩图拉博俯瞰划过的大地,河流、山脉,万事万物的名字和意义,在他脑海中展开。
他生而知之,知晓万物的奥秘,也知晓自己的名字——佩图拉博。
幼小原体看了一眼羊水仓,将其飞快埋好,大步走向荒原。
脸上带着婴儿肥的佩图拉博,清晰地知道,自己必须生存下去。
他在丛林中穿行,看到了羊,想着自己还没有衣服。
于是,穿着带血羊皮,嘴里大口嚼着生羊腿的佩图拉博,被牧羊人追打。
并非无法反击,因为他知道,追打自己的人是同族,自己偷窃他人之物,已经做错了事。
“吼~~~”
兽吼响彻丛林,打断了追捕,腥臭的风瞬间弥散。
一条黑色巨蟒从洞穴窜出来,向牧羊人卷过去,瞬间吞噬数人。
佩图拉博停下脚步,本能地想要施以援手,却又停住了。
与生俱来的逻辑思维发出警告,告诉他:现在出手帮助,胜率微乎其微。
他果断转身离开,闻着牧羊人味道走到聚集地,走入一处铁匠铺。
“精铁、高温燃料,一柄可以锻造的铁锤。”
佩图拉博用冰冷语气,说出自己的需求,在铁匠惊骇目光中,一个孩子抡起铁锤开始锻造。
与此同时,关于锻造的知识,也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片刻之后,佩图拉博打造出一柄长剑,头也不回冲入丛林,留下看热闹的人群面面相觑。
幼年原体杀死了正在消食的巨蟒,提着巨大蟒蛇头颅,找到了逃走的牧羊人。
“我杀死了它。”他将巨蟒头颅放下,“从此以后,不用担忧它的攻击。”
牧羊人认出了偷羊人,此刻却瑟瑟发抖,知道对方早已手下留情。
“你杀死了我的七只羊。”牧羊人们胆怯地说道:“但巨蛇杀死了更多人,你想要什么报酬?”
他们只想打发了眼前的浴血之人,生怕对方事后追究。
佩图拉博站在众人面前,摇摇头认真地说道:“我比你们强大,应该保护弱者。”
牧羊人们呆愣一阵,然后露出一个表情。
佩图拉博皱起眉头有些厌恶,他明白,那是代表贪婪和索取的表情。
“可以。”但是他没有拒绝。
牧羊人指向丛林深处,眼中闪烁敬畏:“那里,还有一头‘九头蛇’,希望您帮我们除掉它。”
“可以。”回答依旧冰冷,佩图拉博走向了丛林深处。
战斗引发了很大动静,当野兽嘶吼停下数小时后,男孩拖着九头蛇尸体走出丛林。
牧羊人聚落喜极而泣,他们尽情欢呼,高高举起幼小的勇士,庆祝危险远离聚落。
聚落狂欢许久,载歌载舞大肆庆祝。
为了表达感谢,牧羊人聚落拿出遗传自远古时代的科技造物,送给佩图拉博。
那些东西太多了,大量知识涌入佩图拉博脑海,然后他便晕过去了。
没人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斩杀猛兽勇士,从此销声匿迹。
听闻此事后,附近的城邦前来寻找勇士,却没有任何收获,便回去禀告僭主。
勇士消失许久之后,在不计岁月的林海雪原深处,冰冷寒风无情地呼啸着。
一道幼小身影行走其中,他是一个人类男孩,赤身裸体,眼中全是迷茫之色。
他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又要到哪里去。
眼前是白茫茫的大地,绵延起伏的山脉,耳边冰晶在破碎,寒风呼呼吹过,严寒冷酷地切割着皮肤。
男孩不知往哪走,本能地追寻一个方向:一个有温暖存在的地方。
当男孩有了意识,认识到“自我”的时候,他已经身处冰冷绝壁——下方是不见底的白色深渊,上方飘着寒雾。
而看不穿的寒雾后,是一团晕紫色的斑驳圆环,空洞而神秘,从高天之上俯瞰众生。
男孩震撼许久,多次确认那像眼睛一般的圆环无法伤害自己。
他很快认清了现状。
自己单手扣着石头缝隙,另一条手臂垂着,悬挂在寒壁之上。
他连忙双手抓住石缝,避免自己掉下去。
大脑快速整理目前情况,分析环境威胁和自己的处境。
双手因为用力传来刺痛,尖锐入骨,寒冷冻结了血肉,指尖乌紫发黑,指甲和手掌大范围龟裂。
手背皮肤脱落,露出深深白骨,手腕被刺骨严寒化成的刀刃刨开,露出青紫色肌肉,血液凝着冰碴子。
男孩能清晰感受到,体温在极速下降,严寒即将夺去自己的生命。
他并未慌张,疑惑大脑冒出来的名词。
温度、困境,这些和现状相关的词汇,自然而然从意识深处涌出。
简单思考一下,男孩并未深究。他现在身处困境,需要做出选择。
他向上看去,迷蒙白色雾气遮挡视野,不知道攀爬的绝壁有多高。
侧头又看向下方,虽然视线被扰乱,却能看到宽广的雪原。
男孩闭上双眼,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自己面临一个选择题,决定生死存亡。
他没有之前的记忆,印象里不存在远眺的景象,寒壁尽头是什么一无所知。
而下方的深邃渊底,虽然没有生存条件,但是也没有威胁生命的危险。
抉择是困难的,男孩双臂吊在崖壁上,闭目沉思了片刻。
良久之后,他动了。
他扣着石缝继续向上,向着未知大胆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