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当时的神情漠然，他显然知道了变异由来，才没有过多为难军团战士。
杜姆当时便有了几分猜测，如今正是来获取真相的。
“事实很残酷。”马卡多脸上笑容散去，眉头紧皱，老脸上皱纹绷紧：“如果你想知道，我会告诉你。”
“但探知真相的代价，它会化作诅咒，煎熬掌握真相的内心。”
他苍老声音带着劝诫，枯瘦手指指向自己：“我保守许多黑暗秘密，内心饱受煎熬。”
“还有那些。”马卡多转手向身后指去，“宰相官邸深处，我囚禁着秘密倾听者，它们全部疯了。”
“孩子。”他看向杜姆好言相劝：“出于职责，我可以告诉你残酷的真相。作为长者，我想维持善意的谎言。”
“一切看你如何选择。”
马卡多说完，宫殿再次陷入沉静，只剩幔帐被风吹起的摩擦声。
“告诉我。”杜姆声音依旧平和，却有斩钉截铁的决意：“我的父亲告诉我：面对黑暗才能了解黑暗，只有触及黑暗才能战胜黑暗。”
话音落下，他眼中闪烁着坚定决绝，没有半分畏惧：“我是暗夜守卫，手中刀剑斩杀敌人，心中信念恪守原则。”
“真相如果是黑暗，我们更要勇敢面对。它总有一天会到来，毫无准备的无知，怎么能抵挡真相揭露时的灾难？”
说罢，杜姆直视着马卡多，倾听黑暗秘密。
马卡多无奈摇头，眼眸深处闪过几分认可，指尖画出几道魔纹结成屏障，断绝外部窥视。
“为了人类再次崛起，帝皇和黑暗诸神做了一笔交易。”
屏障内，马卡多悠长的苍老声音，轻轻讲述隐藏至深的黑暗：“交易的内容，就是你们。”
话说出口，马卡多认真观察杜姆脸色，袖袍下的指尖，准备好了传送符文。
他没有自信压制杜姆，如果出现意外，只能第一时间逃走。
同时，马卡多内心涌出些许纠结，既如释重负，又隐有悔意。
轻松是因为秘密带来的风险消除，心里的重担落下了许多；后悔是害怕了，怕倾诉对象被残酷事实摧毁，然后暴起伤人。
“就这？”
空寂大殿中响起疑惑声音，让马卡多手指颤抖，魔纹险些消散。
对面的高大年轻人神色如常，黑宝石一样的沉静眸子里，没有半点震撼和恐惧，也没有想象中的不可置信。
马卡多想象中的震惊、愤怒，揭露由来之后的痛恨和自我厌弃等情绪，完全没有出现。
“你似乎不太在意？”
犹豫一下，主动散去魔纹印记，马卡多反而皱起眉头。
他的询问小心翼翼，生怕触怒对面的年轻人，瞬间暴起伤人，自己想跑都跑不了。
“不是很在意。”杜姆点点头，攥紧的双拳松开，示意自己没有威胁：“真相让人意外，但可以接受。”
马卡多听到平和的回答，有些不理解，茫然地挠了挠头。
他真的没想到，有人能如此平静。
“你不相信我？”
眼中闪过了然，马卡多瞬间理解了，杜姆并非无动于衷，而是没有相信自己。
“相信。”杜姆很认真地点头，眼里全是真诚：“除了这个原因，我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理由，解释兄弟的神异。”
“塞勒涅的火焰和瞬移，天使的纯洁翅膀，都在证明着我们的不凡。”
其实还有一些他没说，第十九军团的暗影能力。
从马卡多嘴里得到真相一角，他反而轻松很多，许多困惑消散了。
与十一军团一样，十九军团也继承了原体能力，区别在于前者有显性变化，后者没有发生肉体变异。
或许有变异存在，从外表看不出来而已。
听到回答，马卡多再次揉搓兜帽，反而有些不自信了。
他的想象中，得知自己诞生自一场交易，基因原体肯定无法接受，需要他进行安抚。
得知杜姆前来，他早做好了心理建设，做好了透露秘密之后的安抚说辞。
现在没有用处了？
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马卡多眼神闪烁——现在的年轻人，接受能力这么强了吗？
见杜姆无悲无喜，他快速思考之后决定上点猛料：“帝皇用交易，从混沌诸神手中，换取了你们的灵魂，用他的基因为你们创造了现实载体。”
“你们是亚空间的半神，伟大灵魂被囚禁在凡世躯壳，赋予截然不同的命运。”
马卡多不断吐露黑暗隐秘，感到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他几乎要吼出来：“你……不恨吗？”
他呼吸急促了几分，看着杜姆，想得到一个答案。
“不恨。”杜姆摇摇头，从黑曜石地板缓缓站起，神色没有太多变化：“因为没有意义。”
他平视坐在丹陛上的马卡多：“那时我骑在父亲背上，他对我的第一次教导，是学会接受。”
“接受自己的非凡，接受他人的平凡；接受过去，接受现在。”
杜姆的声音很平静，几乎没有波动：“我们对过去无能为力，还不如坦荡接受下来，认真对待现在和未来。”
“至少我感觉现在很不错。”杜姆轻松地摊开双手，环视大殿：“拥有受人尊敬的崇高地位，还有宏伟的理想为之努力。”
“难道要抛弃现在，反向去追寻过去？”
“丢掉现在拥有的人性，遵循黑暗意志的本能？”
听到询问，马卡多才回过神，捏了捏有些发酸的太阳穴。
他感觉眼前的人在发光，对自我和世界的高尚认知，为杜姆笼上一层光辉。
“诺威克王。”
马卡多低吟这个名字，他觉得要是有机会，让帝皇亲自去坟墓给诺威克王磕头。
这位凡人王者，有着超凡智慧。
如果没有凡人之躯的桎梏，他的成就难以想象。
“那你来询问真相的目的？”马卡多抬起头，想从杜姆脸上找到闪躲的神情：“你不在乎这些，又为什么来找我？”
“验证猜想。”杜姆没有隐瞒：“我不在乎，但其他兄弟呢？”
“正如长者担忧的，如果此刻面前站着的是他人，你会说出这个秘密吗？”
“我来寻求真相验证猜想，是为了未来打算，如何在帝皇和诸神的博弈中，尝试保全更多兄弟。”
马卡多沉默了。
正如杜姆所言，其他原体来询问这些，他根本不会理会。
“你们的计划中只有隐瞒。”杜姆声音再次响起，眼底带着鄙视：“估计没有预案，向基因原体解释出身。”
“我也能理解，毕竟大远征和网道计划之紧迫，让帝皇和长者无法分神，去探究每个兄弟的内心。”
马卡多重重点头，承认了杜姆所言。
假设原体得知起源真相，帝皇和他的方案只有囚禁。
一切不公，都要为大远征和网道让路——包括帝皇亲子的成长。
帝皇和帝国需要征服者，打下无数星辰，短时间内用资源堆积出人类的未来。
至于性格缺陷造成的灾难，只要不影响计划，全部可以忍耐。
等网道计划实现，人类种族从四神手中逃脱，那时会有大量时间，可以好好坐下来谈谈。
“你很懂事，更让人省心。”
马卡多回过神来，坐在青黑阶梯上长叹：“一位伟大之人教育了你，让你足够自立自强。”
“他将伟大思想倾囊相授，这份源自灵魂的馈赠，足以抵抗黑暗和堕落。”
“倒是有些无趣。”马卡多从丹陛起身，“我原以为你会愤怒咆哮，大声质问帝皇和我，为自己的出身感到纠结。”
（迷迷糊糊，混混沌沌。）
第584章 深邃往事
“我原以为你会愤怒咆哮，大声质问帝皇和我，为自己的出身感到纠结。”
马卡多摇头，麻衣兜帽轻轻晃动，执掌帝国兆亿人民生死的宰相，从容气质中透出几分自嘲。
“我有些傲慢了。”
他撑着火焰天鹰权杖站起，饱经沧桑眸子里，闪烁几分自省：“和帝皇共事多年，创建并维系一个庞大帝国，我的思维不可避免出现了改变。”
“说是星河倒悬面不改色，本质就是见得多了，人性在各种抉择之间变得麻木，被冰冷消磨到无情。”
“哎……”老者悠悠长叹，浑浊双眼颤抖着，干枯嘴唇微微蠕动：“同时，也沾染些许漠视的傲慢。”
杜姆静静站立着，并未搭话，也未出言痛斥。
他理解帝国一路走来的不易，这位干瘦老者单薄的肩上，挑着人类的未来和兴衰。
横跨大半银河的人类帝国，这个庞大责任，逼得管理它的人员走向疯狂，走向泯灭人性的冰冷深渊。
帝国的体量太大了。
现阶段，人类拥有超过五十万个有名有姓的重要世界。
其中有亚空间航道重要节点，有全副武装的重要世界，有浑然天成的天堂世界，还有工业世界等功能性世界。
它们有序地散落在银河，组成维系帝国生存的血管和神经。
依托重要世界，帝国管理着数十亿个庞大星系。这些星系没有名字，帝国用简单的编号归档，却是支撑人类帝国的肌骨。
杜姆甚至有些不敢说话了，想想都觉得恐怖。
浩渺如烟的数十亿星系，没有人工智能和基础AI管控，全靠人力去管理运作，能维持现在的局面，管理层几乎奉献了一切智慧。
那些闪烁在星海的光辉，最终汇聚成重担，落在马卡多身上。
这位如贤者般的永生者，虽拥有不朽生命，却因肩负的重压而形销骨立，昔日风华被岁月蹂躏成如今的憔悴模样。
“您已经做得最好了。”
杜姆双眼浮起敬意，马卡多和内政部文官集团，在现有条件下，确实做到了人力能企及的上限。
帝国宰相值得尊敬，他代表的凡人官员也值得被尊敬。
“哎……”马卡多又一声长叹，眼底泛起一抹希冀和坚定：“人力有穷时，网道计划必须成功，届时基础AI的管控可以放宽一些。”
“靠沉思者阵列的能力，并不能满足人类对未来的需求。人类种族安全之后，为了生存和发展，可以做出大胆的尝试……”
不知不觉间，马卡多像对待一位朋友，向杜姆吐露更多详细计划。
他说了很多，那双曾浑浊的老眼愈发明亮，声情并茂，干瘦身体中爆发杜姆从未见过的活力，仿佛在描绘一部庞大史诗。
杜姆站得笔直，听着关于未来的描述，不时赞同地点头。
帝国宰相的思维海洋中，有无数份计划，想为人类铺垫出一个光辉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