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女孩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梦境。她静静地躺在地上,“看”了瑞凡半晌,然后歪了歪脑袋:
“你是那个……没有火的人?”
第134章 他乡遇故知
“你是……那个没有火的人?”
女孩空灵而稚嫩的声音,像一滴冰水落入滚烫的油锅,瞬间在整个深井的金属骨架间炸开。
刺耳的警报声还在响,滚滚蒸汽还在井道间翻腾,但整个战场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伊蕊那把即将刺入女孩腹部的短剑停在半空,剑尖微微颤抖。周围刚刚合拢上来的暴风兵们面面相觑,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地上的女孩,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扣动扳机,还是该礼貌地问一句“你们认识?“
瑞凡此刻依然压在女孩的身上,瞪大眼睛盯着这个血丝糊拉的小小身躯,以及她脸上的红布……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她认识我?
那个浑身血污、戴着蒙眼布带、瘦得像根豆芽菜的小女孩,此刻正微微侧着脑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凝视“着他——或者说,“倾听“着他。她的耳朵在微微抽动,像一只警觉的猫在辨别声源的方位。
记忆的碎片开始在瑞凡脑海中飞速拼接。
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墓穴……那些在黑暗中幽幽说话的诡异女人……那个叫他“无火者“的空灵嗓音……以及那个拉着他的手,在黑暗中奔跑的小女孩……
“尖峰城?“瑞凡试探性地问道,喉咙还有些发紧,“那个……古代英雄墓地?“
女孩那被眼罩遮住的脸朝着他的方向又微微偏了偏,那姿态让瑞凡联想起猫头鹰在黑暗中锁定猎物时的动作——只不过此刻那半张露出的脸上并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巨大的、近乎孩童般的困惑与好奇。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瑞凡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卧槽,还真是她!
真是罄九州之竹也难以书写他此刻的无语程度——世界真小,小到他能在这种严格管制的地下几百米深井里,撞见几个月前在另一座城市地下的古墓里遇到的神秘住客。
上一次见面时她只是黑暗中一个看不见的声音和一只冰凉的小手,而现在他终于“看见“了她的模样:一米四几的身高,骨瘦如柴,浑身血污,手里攥着两把刚刚杀人如砍瓜切菜的奇特匕首,那身破破烂烂的黑色紧身衣上还挂着几片写满经文的羊皮纸条——
半分钟前还在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屠杀了一屋子武装人员的超级刺客,原来就是当初在古墓里给他带路的那个神神叨叨的话痨小女孩。
“都别动!”
最后还是伊蕊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对峙。她虽然满心困惑,但作为指挥官的本能让她在第一时间牢牢掌控住了局势。她没有收回短剑,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瑞凡一眼。
那眼神里的询问意味简直快要溢出来了。
“你。解释一下。“
“……这个,说来话长,大人。“瑞凡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绝无恶意,苦笑着从地上爬起来,“简单来说……之前我们在尖峰城被国教追杀的那次,跟您失散以后,我掉进了大教堂下方的地下墓穴里……“
瑞凡的脑子其实也还有点懵圈,毕竟这事儿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他一边说,一边注意着伊蕊的表情变化,同时也留意着身旁那个瘦小的女孩——她坐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但动作十分诡异:不像是在看他,倒像是在……追踪他的声音。
“在墓穴里我碰上了她……和她的同伴。她们自称'传火者',说什么所有人身上都有火焰,但我身上'没有火',看不见我。然后她们就把我当成空气给放了,还是她给我带的路,我才从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逃出去的。“
这番没头没脑的简述,让除伊蕊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的迷惑。马休队长那张被铠甲半遮的脸上写满了问号,几个暴风兵你看我、我看你,枪口都不知道该对准哪儿了。
但伊蕊的冰蓝色眸子里却闪过一丝明悟。
她的思维显然比在场任何人都快——“没有火“、“看不见“——这与瑞凡那个“不被亚空间力量影响“的特殊体质完全吻合。如果这个刺客的感知方式是依赖于灵能视觉,那么瑞凡在她眼中确实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这也完美解释了为什么刚才这个身法诡异的顶级杀手会一头撞进瑞凡怀里——她不是没有注意到他,而是她的感知系统明确告诉她: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对了,她好像叫柳里娅尔。“瑞凡补充道。
那个名字是他唯一从黑暗中带出来的信息。当时那个苍老的声音呵斥那个话痨小女孩时喊的就是这个名字,它像一枚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了瑞凡的记忆里——毕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古墓中,被一群自称“传火者“的神秘住客包围,期间唯一一个对他表现出善意的存在所使用的名字,很难不让人印象深刻。
被叫到名字的女孩耳朵又动了动,脑袋微微歪向一侧。
“你记得我的名字。“她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语调里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的意外。
“当然记得,你可算是救过我一命。“瑞凡这句话倒是发自真心。
柳里娅尔沉默了一瞬,那条蒙着眼睛的暗红色布带微微皱了皱,仿佛她在布带下面眨了眨眼。
“……不对。“她歪了歪脑袋,语调认真,“我没有'救'你。我只是带你去了圣所的出口。你死不死跟我没关系,宿老说你不归我们管。“
“……行吧,那也算帮了大忙了。“瑞凡耸了耸肩。
伊蕊沉默地听完了这段交流,目光在瑞凡和柳里娅尔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她的短剑依然没有收回,但剑尖已经从“随时刺出“的角度偏移向了地面——这大概是审判官大人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信任“了。
“先把她控制住。“伊蕊最终下达了命令,语气不容置疑。然后她转向马休队长,语速极快地补充了一连串指令:“带上那个冒牌货的尸体,收队,先回据点。别管那些工作人员和雇佣兵,这里交给拉玛的人处理——封口的事情让梅罗普斯和苏里亚去办。所有人注意保密级别,关于刺客的事不许对外透露半个字。“
在听到伊蕊的命令后,暴风兵们的身体瞬间紧绷,枪口再次对准了柳里娅尔——但女孩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反应。
她完全没有表现出反抗的态度。那两把刚才还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收割生命的奇特匕首,被她轻巧地翻转了一下,刀柄朝外,刀刃朝内,然后平稳地插回了大腿外侧的刀鞘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和……服从。
两名暴风兵对视一眼,如临大敌地小步上前,用特制的束缚索捆住了她的手腕。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比她高出两个头的装甲士兵摆弄,像一只被兽医检查的小猫——表面顺从,但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保持着那种随时可以爆发的微妙张力。
她没有看那些用枪指着她的暴风兵,也没有看满脸戒备的伊蕊,而是用那张没有眼睛的脸“扫视”着瑞凡的方向,既像是要不断地确定他还在不在那里,又像是一个小孩在兴致勃勃地观赏一场从未见过的演出。
这种顺从并非源于恐惧或屈服,更像是一种确认了某些事情后的暂时休战。仿佛在她那套奇特的逻辑体系里,“无火者在这里“这个事实本身,就已经构成了足够的理由让她暂停一切敌对行为。
这种完全无视周围一大堆枪口、只专注于自己内心判断的态度,搞得那两个原本如临大敌的暴风兵都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束缚了她的手腕,却总觉得是自己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第135章 无火之炬(上)
炮艇稳稳地落在了酒店据点的停机坪上,一大堆人手里拎着各种长枪短炮,押送着一个意料之外的活人,以及一个情理之中的死人,缓缓走出舱门,气氛压抑而怪异。
柳里娅尔被夹在四名全副武装的暴风兵中间,沿着停机坪中间的通道行进。她的步伐轻得完全没有一点声响——与身边那些铁靴踏地的沉重脚步形成了鲜明对比——脑袋却一直以一种诡异的频率左右微微转动,仿佛在用耳朵“观察“这座审判庭的临时据点。
刚刚走进毗邻停机坪的那座大门厅,她突然停下了脚步,将脸转向某个墙角的方向,那条肮脏的蒙眼布带在室内灯具的光线下反射出一丝金色的经文光泽。
“那边有人的火焰在哭泣。“她用那种空灵的、陈述天气预报般的语气说道。“奇怪,他的火明明都烧了那么久了,为什么还是那么的……不满足。”
“……继续走。“押送她的暴风兵僵硬地回答。
走到一半,她又毫无征兆地开口了:“无火者,你走路的声音变了。“
走在旁边的瑞凡愣了一下:“什么?“
“在圣所的时候,你走路的声音很害怕。现在不一样了。“她歪了歪脑袋,似乎在斟酌一个恰当的比喻,“现在的声音……像是被雨淋湿了很久的柴火。不会燃烧,但变沉了。“
瑞凡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神叨叨的评价,只能干巴巴地说:“大概是因为跑了太多路,累了。“
柳里娅尔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但也没有追问,只是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像猫一样的“嗯“。
伊蕊走在最后面,假霍马的裹尸袋旁边。她自始至终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个古怪的女孩身上,后背绷得笔直,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武器——那不是针对柳里娅尔的戒备,更像是一种对整个局势失控的焦虑。今天的计划只成功了一半:冒牌的霍马·阮被干掉了,“抓活口“的目标彻底泡汤。唯一的收获就是逮住了这个刺客本人,而这个刺客现在不仅不反抗,还莫名其妙地跟瑞凡攀起了交情。
对于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审判官来说,这种“意料之外“的密度已经严重超标了。
酒店据点的临时指挥中心灯火通明。
柳里娅尔被带进来时,房间里的空气明显凝固了一瞬。在场的每个人——梅罗普斯主任、艾米玛大贤者、以及几个负责情报整理的助手——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这个瘦小到几乎可以被忽略的身影。
然而,当他们看清她的全貌时,那些目光里的戒备都不约而同地掺入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柳里娅尔像一只被捡回家的流浪猫一样,被安置在一张昂贵的丝绒沙发上。当她脸上那条蒙眼的布带和满身的血污被简单清理掉之后,众人才得以看清她的真容。
那是一张像瓷娃娃一样精致的脸,但皮肤却惨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到皮下的青色血管,仿佛她的身体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种稀薄的、接近于水的液体。一头银灰色的短发被修剪得毫无章法,发梢参差不齐——很明显是用刀刃胡乱割的。那双宛如重度白内障患者一样的灰白色眼眸毫无焦距,只会空洞地“望”着前方,带来一种强烈的非人感和恐怖谷效应。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任凭别人摆弄。瘦小的身体陷在沙发里面,两条腿甚至够不着地,脚尖悬在半空中微微晃荡。那身破破烂烂的黑色紧身衣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破口和干涸的血迹——有别人的,也有她自己的。
她看上去混得简直比当初瑞凡在七号货栈见过的那些流浪儿还惨——如果不是几分钟前亲眼目睹了她在深井里的那场死神级别的杀戮表演的话。
艾米玛大贤者被请了过来,为她检查身体。
机械贤者沉默地展开了她那些精密的医疗器械。一根闪烁着柔和光芒的扫描探针在那具瘦小的身躯上方来回移动,全息投影仪上开始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人体结构图。
柳里娅尔对这一切毫无反应。她既没有抗拒扫描,也没有表现出好奇。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转动一下耳朵——每当瑞凡在房间里移动位置时,她的耳朵就会精确地追踪过去,像一台自动跟踪的雷达天线。但与此同时,那双灰白的眼珠子却始终只会呆滞地指向前方,看起来极其诡异。
“可以把你的衣服脱下来吗?我需要检查你的皮肤。“艾米玛对柳里娅尔说道。
柳里娅尔歪了歪脑袋,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扯自己的紧身衣——那动作干脆利落得就像在执行一道命令,没有丝毫犹豫或不好意思。
“等、等一下!“瑞凡打了个激灵,连比带划地喊道:“你,你起码先转过身去背对我们好不好?”
“无火者?为什么?“柳里娅尔的声音带着纯粹的困惑。
“……非礼勿视。“瑞凡咽了口唾沫,他瞥了眼梅主任和一屋子的大兵,见他们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自然的沉默,也不敢把话挑的太明白。
“什么是'非礼勿视'?“
瑞凡低下了头,选择不回答这个问题。女孩歪了歪脑袋,但还是转过身去褪下了衣服——这个动作很轻松,因为那件破破烂烂的紧身衣已经是以一种很勉强的方式固定在她的身上了。
然后,那画面就让瑞凡的胃猛地抽缩了一下。
那小小的、瘦巴巴的脊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鞭痕、刀疤、枪眼、烧伤……各式各样的伤疤,新伤叠着旧伤,层层覆盖,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有些伤疤愈合得很好,像一条条蜈蚣趴在苍白得吓人的皮肤上;有些则明显处理得很粗糙,疤痕组织隆起扭曲,像是被粗暴地缝合后又被撕开、再缝合,反复多次……
七号货栈那位红色闪光跟她一比,都可以算是冰肌玉骨了。
这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对象生命体征极度虚弱。“艾米玛那清冷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一边说一边用机械臂翻转着投影数据,“长期营养不良,多处软组织挫伤,至少四处未经妥善处理的贯穿伤,已经出现不同程度的感染。“
她顿了顿,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波动:“另外,我检测到了三种以上军用级战斗药剂的残留。其中两种的代谢产物对肝脏和肾脏有严重的毒性。她的身体,就像一台被极限超频后即将报废的引擎。“
伊蕊坐在主位上,右手握拳托腮,左手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面沉如水。她原本准备了一整套审讯流程,打算从这个刺客嘴里撬出所有秘密。但现在,面对这个自称认识瑞凡、并且毫不反抗的“重伤员”,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准备用攻城锤去砸一颗鸡蛋的将军,完全有力无处使。
很难讲这到底该不该庆幸——如果她们这一趟没有“抓”到柳里娅尔,那么很快也不用再为那个神秘刺客而烦恼了,因为这个女孩本身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程度……自然,这一条线索也会永远地断绝。
第136章 无火之炬(中)
“你叫柳里娅尔?“
伊蕊最终还是开口了,语气从“审讯“调整为了“对话“,但依然保持着审判官特有的冷硬。
“是。“柳里娅尔点了点头。她的目光——或者说,她的注意力——始终停留在瑞凡的方向。她的耳朵几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在微微抽动,像是在竭力从空气中捕捉他存在的蛛丝马迹:呼吸声、心跳声、衣物摩擦声、体温辐射……任何能证明那个“空白“之处确实站着一个活人的证据。
“瑞凡说你们在尖峰城见过。“伊蕊的视线在瑞凡和柳里娅尔之间缓缓移动,“你在那里做什么?“
“我住在那里。“柳里娅尔的回答简单直接,“尖峰城的古代英雄墓地现为我辈圣所。教派的姊妹们都住在那里。“
“你为什么要杀霍马·阮?还有之前的苏万和阿南塔等人?“
“他们在为'大敌'服务。“柳里娅尔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他们的灵魂早已干枯,火焰污浊不堪,散发着欺诈的臭味。“
她皱了皱鼻子,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微微转动了一下,虽然没有焦点,但那个方向大致对着伊蕊,“吾辈传火之人,职责便是伐取这些干枯的薪柴,将其投入不灭的圣火之中。“
“这是‘传火者’教派……“一旁的梅罗普斯推了推他那文质彬彬的单片眼镜,迅速进入了“行走的百科全书“模式。他侧过身,压低声音对伊蕊解释道:
“是拜死教的一个分支,在帝国律法中处于灰色地带——严格来说不算非法,但也绝对算不上'被鼓励'。他们教义的核心是:帝皇是一团'神圣之火',在这个漆黑而冰冷的宇宙里燃烧自己,照亮和温暖全人类。帝国则是维护这团火焰的'火盆'。至于所有的生命——“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又压低了一些——尽管这并无什么实际意义。
“——无论忠诚者还是异端,甚至包括异形——本质上都是'薪柴'。而传火者则自诩为伐木工和添柴人:他们砍伐那些'干枯的木柴'——异端、变种人、恶魔——将其供奉给帝皇,作为维持这团火焰光辉的燃料。“
他又用畏惧的眼神看了那个楚楚可怜的瘦削女孩一眼,眼镜片后面的瞳孔微微收缩,就像在看一只老虎。
“我只是没想到,泰冈居然就有他们的据点,而且还是在尖峰城里……“
瑞凡在旁边听得直咂嘴。好家伙,说白了就是一群打着神叨叨旗号到处搞法外制裁的狂信徒。这不就是拿着宗教执照的连环杀手吗?
感觉比她们上方大教堂里的那些家伙还要疯癫……想到自己当初居然能全须全尾的从她们的地盘里走出来(仅仅只是手腕上多了道口子),瑞凡自己都觉得一阵后怕。
“所以,你是怎么判断谁是'该被砍的柴'的?“伊蕊追问道。
“我能'看'见。“柳里娅尔瞪着那双空洞的眼眸,语气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坦然,仿佛一个左撇子在解释自己为什么用左手写字。
“所有的活物都有火焰。忠诚的、纯净的灵魂,火焰是明亮的金色;普通人的火焰参差不齐,有红有黄,像一堆堆篝火;而那些被'大敌'侵蚀的……“
她停顿了一下,灰白色的眼珠微微转动,嘴角轻轻向下弯了弯——那是瑞凡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近似于“厌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