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现身了。
“敌袭！“耳麦中传来某位暴风兵的大吼。
“我看不见敌人！“依然沉稳却充满紧张的回复。
“该死！热成像仪没用了！全是一片白！“通讯频道里传来马休队长焦急的吼声，“注意占卜盒信号！A队收缩防线！保护任务目标！“
阮处长那些所谓的精锐安保队伍瞬间就崩溃了。瑞凡听见他们在蒸汽中惊恐地大叫，朝着四面八方胡乱开火。激光束和实弹在白雾中徒劳地穿梭，打在金属墙壁上溅起一串串火花，照亮了翻涌的蒸汽，却什么也打不中。
然后，杀戮开始了。
瑞凡看不见杀手，但他能看见“死亡“本尊留下的足迹。
惨叫和倒地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地从翻滚的浓雾中传来，就像有一把巨大的镰刀在不可阻挡地掠过麦田。而就在他前方不远处，一个刚刚还在对着雾气扫射的雇佣兵，动作突然僵住了。他似乎想发出惨叫，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咯咯“的怪声。紧接着，一抹鲜红的血花在他脑后的白雾中突兀地绽放，像一朵在牛奶中盛开的玫瑰。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歪倒下去，眨眼就消失在浓密的蒸汽云雾中。
瑞凡甚至都没能捕捉到刺客的身影。没有枪声，没有脚步声，只有利刃切开肉体和骨骼的闷响。
“敌人在上面！它在管道上！“一个暴风兵在通讯里大喊。
紧接着就是一声惨叫，和通讯中断的忙音。
瑞凡终于明白伊蕊为什么如此忌惮这个刺客了。在这种充满了障碍物、且视线严重受阻的立体空间里，那个刺客就像一只在蛛网上跳舞的毒蜘蛛。它根本不走寻常路——而是利用那些错综复杂的管道和横梁进行着匪夷所思的立体机动，完全无视了地面的防御圈。而且不知何故，这位刺客的感官似乎根本不受周遭蒸汽和噪音的影响——这片对所有人来说如同地狱的白色迷雾，对它而言，却是绝对的主场。
此时，那个悬空的控制室成了唯一的孤岛。
控制室里，霍马·阮显然也注意到了这惊悚的变故，脸上瞬间血色尽失。他惊恐地尖叫着缩到了保镖们的身后。那些私人保镖和混进去的暴风兵们倒是训练有素，立刻组成了一道人墙，连同两个开启了便携式力场盾的保镖把处长大人保护在了中间，几十支长枪短炮同时指向了控制室唯一的入口——那座狭窄的栈桥。
然而，下一秒，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乌龟壳“就被攻破了。
那个刺客，根本就没打算走门。
第132章 隐形之火（中）
一道瘦小的黑色残影从控制室上方的浓雾中突然现身，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黑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弧形防爆玻璃的顶部。在与玻璃接触的瞬间，手中那两把造型奇特的短刃上，亮起了一层微弱的、仿佛高频振动产生的能量辉光。
“嗡——“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噪音完全掩盖的嗡鸣。
那块据说能抵御机枪直击的军用级防爆玻璃，在那两把小小匕首的刀刃下，却脆弱得就像一块豆腐。伴随着一道新月一般的辉光，一个刚好能容纳那瘦小身躯通过的圆形洞口，几乎是在瞬间就出现在玻璃上——这并非是被硬碰硬的外力所破坏，而是它的分子链在那种特殊的力场作用下直接瓦解了。
玻璃碎片向内飞溅。刺客如同一只灵猫，眨眼间就轻盈地钻进了控制室。
“开火！！”
混在安保队伍里的那几位暴风兵反应最快。一声怒吼，密集的激光束和子弹瞬间朝着那个破洞倾泻而去。
但太晚了。
刺客进入控制室的一瞬间，甚至没有丝毫的缓冲动作，就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它以一种近乎飞行的姿态闪电般穿过了交织的火线——那简直不能称之为闪避，而是从弹道的缝隙中“流”过去的，像一滴水银穿过了筛网。手中的双刃划出了两道完美的银色圆弧，两个卫兵甚至没来得及转身，脖子上就喷出了两道血泉。
第三个卫兵举枪射击，激光束几乎贴着黑影的耳朵飞过。但对方的身体瞬间以一个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向后折叠，同时一脚踢飞了那人的枪口。整具身体以极高的速度完成了一次堪比飞机螺旋桨的后空翻，另一只手的匕首顺势划过他的脚踝跟腱。卫兵惨叫着倒地，鲜血在地板上迅速蔓延成一片暗红色的镜面。
房间中央的霍马·阮此时才刚刚反应过来。看到自己的索命死神已经近在眼前，他张大嘴巴想要尖叫——或者想要念诵什么咒语。他身边的最后一道防线——两个贴身保镖举起能量盾牌试图抵挡，淡蓝色的力场涟漪在空气中疯狂闪烁。
但那道瘦小的身影以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直接突破了防线。一把匕首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千钧之力劈在盾牌上，能量涟漪剧烈扭曲，发出一声刺耳的过载尖啸——那个举盾的保镖都被震得退了一步。另一把刀则像毒蛇般从两面盾牌之间露出的缝隙中探入，寒光一闪，精准地刺进了阮处长的下颌。
霍马·阮的动作瞬间凝固。
他的脑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眼睛里残留着最后一丝不可置信。然后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像一只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
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鲜血从他的喉咙喷涌而出，这位伪装者的生命，连同审判庭“抓活口“的计划，此刻一同被终结。
——全程不超过三秒。
“抓住刺客！“伊蕊的声音如同寒冬的冰凌，在通讯频道里炸响，“A队控制现场！马休，B队封锁出口！别让刺客跑了！“
她的计划失败了一半，而另一半——抓捕刺客——现在成了唯一的目标。
控制室的装甲门被外面的暴风兵轰开，密集的火力朝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倾泻而去。
但那个刺客根本没有恋战的意思。她杀死目标后，身形一晃，竟然直接撞破了侧面一块早已被众人的枪火打得布满裂纹的防爆玻璃，从那个悬空的“孤岛“上一跃而下！
在飞溅的玻璃碎屑之间，瑞凡瞥见了那道身影，它就像一只暴雨中的海燕，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后，准确地落在了下方一根横梁上，然后借力一弹，再次消失在浓密的蒸汽中。
“快拦住它！“通讯频道里传来伊蕊的怒吼。
瑞凡觉得审判官大人此刻大概已经被气疯了：从刺客现身直到现在，她就像一只被激光笔逗弄的大白猫——虽然一直在上蹿下跳，但所有的举动全是徒劳。此时，她和马休队长正带着人从另一侧的栈桥往这边冲，但距离太远了。而那些普通的雇佣兵早就被吓破了胆，根本不敢阻拦这尊杀神。
至于瑞凡？他就躲在备用通道的入口旁，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沉重的工业扳手，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阿宅，除了给审判官和暴风兵们当见证人，在这种场合下他还能帮得上什么——
浓雾翻滚，一股带着血腥味的阴风突然朝着瑞凡扑面而来。
啥？！
瑞凡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在他的视野里，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小人影，正以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速度，从浓雾中笔直地朝他冲了过来。
那是个……小女孩？
即使满身血污，他也能看清那瘦小的身形——最多不过一米四的身高，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黑色紧身衣，就像尖峰城下层那种营养不良的流浪儿。她的脸上缠着一条暗红色的布带，上面绣着金色的经文，遮住了她的双眼，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布带缝隙中露出一头银灰色的短发，像一捧凌乱的烟灰。
她就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目标明确，速度惊人，正朝着瑞凡所在的方向扑来——不，是要穿过他所在的方向，冲向他身后的通道。
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变慢了。
瑞凡不理解。对方明明是个顶尖刺客，身法诡异莫测，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条直直撞向他的路线？她难道没看见自己这么大个活人正堵在这儿吗？
在她全速奔跑的动作里，他没看到任何闪避或攻击的预兆。就好像……在她眼里，自己所在的这个位置是一片坦途，是一条畅通无阻的康庄大道。
她要撞上来了。
“卧槽！看路啊！“
瑞凡脑子里只闪过这个念头。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躲闪——或者说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弓下身子，像是要接住一个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孩子。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
瑞凡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高速奔跑的小鹿给撞了个满怀。那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连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通道的金属墙壁上，五脏六腑都颤了一下，后脑勺磕在合金壁板上，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而那个女孩，则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极其困惑的惊呼：“欸？！“
紧接着，两人双双摔倒在地。
那一瞬间，瑞凡感觉到了她身体的柔软和……惊人的轻盈。她简直轻得像个纸扎的人，浑身上下加起来估计都没一袋水泥重。但那些隔着紧身衣也能感受到的、如钢丝般紧绷的肌肉纤维，却在无声地警告着他：这具身体里蕴藏着与其体型完全不成比例的致命力量。
两人就这么以一种极其尴尬的姿势叠在一起，四目——他的两眼和她的眼罩——相对。
瑞凡懵了，她也懵了。
他能感觉到，女孩在撞到他的一瞬间，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那不是准备攻击的姿态，而是源于无法理解的巨大困惑和恐惧造成的本能身体反应。
这种感觉，大概就像一个人在路上好端端的走着，却一头撞在了一道看不见的空气墙上一样——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感知，甚至没有一个声音从旁边提醒：“前面的地方，以后再来探索吧。”——这足以让一个人的世界观当场崩塌。
第133章 隐形之火（下）
但她的迷惑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紧接着，那副瘦小的身躯里就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她扭动身体想要起身，同时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匕首就狠狠地朝瑞凡的面门扎来。
刀锋破空的声音近在咫尺，瑞凡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在那一刻他甚至能看清刀刃上残留的血珠被气流拉成了一条细线。但不知何故——也许是因为她刚刚经历了一次认知上的剧烈冲击，也许是因为她的感官系统在面对这个“不存在“的障碍物时出现了严重的紊乱——这一刀的准头远比她之前杀人时糟糕得多。
瑞凡本能地一歪头，刀尖擦着他的耳廓划过，带来一阵可怕的冰冷，然后是火辣辣的灼痛——要是偏左两厘米，这一刀就会扎进他的眼眶。
肾上腺素和求生的本能让瑞凡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反应和力气。
瑞凡一把抓住了那条挥刀的手臂——异常纤细，细得像根柴火棍，隔着一层紧身的衣物，能摸到下面坚硬的骨骼和绷紧如弓弦的肌腱——然后顺势就是一个翻身，凭着体重的绝对压制，将她死死地按在了身下。
刺客在瑞凡的身下疯狂挣扎，像一条被按住的毒蛇。她的力气相对于这具体型来说大得离谱——瑞凡感觉自己不是在压制一个三四十公斤的小女孩，而是在跟一头待宰的年猪较劲。她的脊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度扭动着，几次差点从他的压制下滑脱。修长的双腿疯狂乱蹬，膝盖两次顶中了他的肋骨，痛得他差点松手。
但对于一个身高一米八五，体重八十公斤的成年男性，一旦在近身缠斗中占据了体位和重量的优势，物理法则就是绝对的。
瑞凡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双手死死地抓住她持刀的手腕，拼尽全力控制住她的挣扎。她依旧紧握着匕首，在两人之间的缝隙里徒劳地摆动着，刀刃在瑞凡的前臂上划出了好几道浅浅的血痕，但始终无法找到致命的角度。
虽然双眼被蒙住，但她仍在拼命地转动着头部，试图“看“清到底是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身上。那条暗红色的眼罩下，一双看不见的眼珠子正在疯狂地乱转——像是在搜索一个在她的感知中根本不应该存在的障碍。
就在瑞凡在这场笨拙的扭打中玩命的同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浓雾中冲了出来。
是伊蕊。
她大概是通过通讯频道里瑞凡那声惊天动地的“卧槽“判断出了他的位置。此刻她正以一种瑞凡生平仅见的速度与决心朝这边冲来，脸上的焦急清晰可见——她看到了瑞凡和刺客扭打在一起，看到了那把在两人之间闪烁的匕首，以为他正面临着生死危机。
她手中的复合手枪已经举起，一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线穿过蒸汽，直直地落在了那个小怪物的后脑勺上。那一刻，她眼中翻涌的不是审判官的冷静，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炽烈的东西——连原本说好的捉活口都顾不得了。
“放开他！”
然而，她和瑞凡都严重低估了对方的感官和近战能力。
伊蕊的吼声刚出口，那个女孩的身体就做出了反应——比声音传播的速度还快，仿佛她是靠某种无形的存在而非听觉来感知世界的。她的脊椎突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一扭，手掌一收，整个人顿时像条没有骨头的蛇一样，从瑞凡的压制下硬生生挤了出去。那种感觉就像是试图用手攥住一条满是黏液的泥鳅——明明已经抓住了，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从指缝中滑脱了。
瑞凡的手指在她的衣袖上徒劳地划过，指甲抠下了一小片黑色的碎屑，然后就只剩下了空气。
脱困的瞬间，她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放弃了瑞凡这个目标，转而攻向了威胁更大的伊蕊。
叮——嗡！
第一击，伊蕊匆忙拔出能量短剑格挡。金属与能量场碰撞的脆响和嗡鸣在狭窄的栈桥上炸开，溅出一簇刺目的蓝白色火花。
叮叮当当！
第二击、第三击几乎同时到来。那个小小的身影在伊蕊面前化作了一团模糊的黑色旋风，双刃交替攻击的频率快得像是一台失控的缝纫机。她的攻击角度刁钻至极，速度快如鬼魅，每一刀都直指伊蕊的要害——喉咙、腋下、腹股沟——全是人体最脆弱、最致命的位置。
伊蕊毫无疑问是一个出色的战士，她的功夫瑞凡在尖峰城的大教堂亲眼见识过。但此刻，没有甲胄的保护，没有大型武器的长度和力量优势，她手中的一柄短剑在这种专精于近战暗杀的怪物面前显得有点捉襟见肘。
不过三两招，伊蕊就被逼得连连后退。
刺客的第四击是一记诡异的反手上撩。那把匕首从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切入，刀刃划破了伊蕊持剑的右臂——不是皮肉伤，而是一道从手腕延伸到前臂中段的深长切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那件橙色的工作服，顺着指缝滴落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细密的“啪嗒“声。
如果不是伊蕊的战斗本能让她在最后一刻向后撤肘，这一刀就会切断她手腕上的肌腱——那意味着她将永远无法再握剑。
伊蕊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将能量剑换到了左手。但左手的力量和精准度远不如右手，她的战斗姿态出现了更多的破绽。
刺客显然不会放弃这一机会，只两招就让伊蕊空门大开，然后决定性地一刀径直削向伊蕊的脖子——而伊蕊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躲闪不及！
瑞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住手！”瑞凡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就朝着刺客猛扑过去，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嘶哑。
“别碰她！”
那道致命的银光，在距离伊蕊白皙的脖颈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扑通一声，挥舞着匕首的瘦小身影被瑞凡猛地扑倒在地，但她却如同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没有采取任何举动，反而整个人都僵住了。
女孩缓缓地，机械般地将脸转向瑞凡。那条蒙着眼睛的暗红色布带正对着他的脸，而在那副眼罩之下，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瑞凡，仿佛在极力确认着什么。
瑞凡愣愣地把她压在身下，面对着对方这种古怪的反应，一时也是不知所措。
整个嘈杂的战场，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这个声音？”
一个带着极大困惑与不确定的、空灵而又稚嫩的女孩声音，从眼罩下方的苍白嘴唇中轻轻飘出。
伊蕊的剑尖也在空中停住了。她的眼神在瑞凡和女孩的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沸腾的杀意和肾上腺素——原本正欲生死相搏，对手却突然像视频卡顿一样一动不动了，让她的脑子也一时有点转不过弯。
周围的暴风兵们也终于围了上来，一堆长枪短炮指着瑞凡（主要是他身下的女孩），但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场面一度十分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