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真言使者 第69节

  “你们那个刺客是在清理毒瘤,这没错。“老陈靠在墙上,手里那根烟终于点上了,他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晨光中缓缓散开,“但我的司长大人,和我所效力的市律司,却在拼命地掩盖这一切。不管背后有什么道道,他们实质上就是在保护这些怪物……“

  “为什么?“瑞凡不解,努力回想着之前在市长官邸见过的里扎尔司长,他的外貌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他对帝国方,尤其是审判庭的恶劣态度有目共睹。“难道里扎尔司长也是那边的……?“

  “还无法确定。“伊蕊摇了摇头,“虽然作为异端审判庭,我们一贯不管证据,只讲嫌疑。但是这次不行——新利恩和泰冈的力量和重要性摆在那里,而且在大敌虎视眈眈的当下,我们的行动必须谨慎。除非有绝对的把握能一次性将里扎尔和新利恩阴影里的那些污秽连根拔起,否则我们不能对他贸然动手。“

  “我还要补充一点:“梅主任的声音也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焦躁,“准备与我们进行合作的前任市长哈里奥诺死后,新利恩政府现在一盘散沙,尽快选举出新市长势在必行。而这位作为新利恩执法和日常武装力量最高领导的里扎尔,本身就是新市长的热门人选。如果他当上了市长,帝国方面和审判庭在新利恩,乃至泰冈上受到的掣肘必定将会大增。无论他与黑暗力量有没有关联,我们都必然,也必须与他斗一场。“

  老陈掐灭了烟头,默默地站直了身子。

  “只要能保住这座城。“他低声说道,“这把老骨头,随你折腾。“

第121章 闭门羹

  审判庭又一次大失颜面。

  如果伊蕊的上级领导知道:她在泰冈已经给审判庭连续丢了两次脸的话,以后在工作中一定会给她穿小鞋。

  就像现在,堂堂帝国审判庭的一干人等,站在新利恩市律司总部的庞大建筑群前,被对方狠狠地拒之门外,一筹莫展。

  其实从外观上看,这地方一点也不像个强力机构的大本营,画风和东尼加顿的那座法务部要塞完全南辕北辙。

  它简直就像一座巨型的空中花园。完全贯彻了新利恩那种有机建筑的理念,数座白色的流线型塔楼如同从大地生长出的巨大蘑菇,彼此之间通过数十条半透明的、布满了藤蔓与流水景观的空中走廊连接起来,共同构成了一个错落有致的建筑群落。瀑布从高处的蓄水池中流下,沿着光滑的黑色岩壁汇入楼宇间的景观河流,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与花草的芬芳。

  但这份美丽,本身就是一种致命的伪装。

  瑞凡注意到(好吧,其实是苏里亚指给他看的),那些看似装饰的、漂浮在走廊两侧的金属莲花雕塑,其中心都闪烁着幽蓝的微光——那是某种隐藏式的自动防御炮塔。而塔楼表面那些如同呼吸般明暗变化的纹路,也绝非什么灯光秀,而是在待机状态下的护盾力场发生器。这里不是没有防御,而是将所有的獠牙都巧妙地隐藏在了温和的表皮之下。

  而最直观的,就是给瑞凡他们看的威胁,则明晃晃地摆在了大门口。

  与之前见过的那些穿班兰绿制服的普通街卫不同,此刻封锁着入口广场的,是市律司最精锐的特种部队。按老陈的介绍,这些人被称为“破障行动队”。

  他们套着一身深绿灰与白色相间的城市迷彩作战服,外面是轻量化的外骨骼装甲,为他们的动作提供着额外的力量与防护。他们脸上戴着完全封闭的战术头盔,光滑的黑色面罩上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冰冷的战术指示灯在闪烁。他们手中的武器也不再是那种小手枪,而是口径明显大了一圈的重型卡宾枪,和暴风兵手里的家伙事儿比起来完全不遑多让——至少在气势上是这样。

  而在这些精锐士兵的身后,两台巨大的、足有两层楼高的四足警用机甲,如同两只蓄势待发的巨兽,无声地矗立着。

  老陈说那玩意儿是破障行动队的重型战斗机兵。它的工业设计充满了本地特色,线条不像帝国的制式装备那般粗犷硬朗,反而带着一种猎豹般的优雅与矫健。同样是深绿灰与白色的涂装,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款高科技警用装备,而非杀戮机器。但它肩膀上那两门黑洞洞的、正在缓缓旋转的多管机炮,以及背部挂载的榴弹发射巢,无一不在宣告着它其实也拥有着可怕的火力。

  这展现出来的面貌已经不是什么地方治安力量了,这是足以应对一场小型战争的准军事力量——谁知道他们后面还有多少呢。

  此刻,已经换回猎巫人装束的审判官大人和她的暴风兵小队,就与这支部队形成了紧张的对峙。

  原因很简单:目前已知的第四位近期非正常死亡的精英人士,那个据说死在红灯区的教育署次长阿披实,以及刚刚被从老闸楼那边运走的“铁牙”阿威,他们的尸体就被安放在了市律司总部的“寂静回廊”里,也就是那个专门应对大案要案的,兼任验尸与殡葬的专业机构——这显然不能用“凑巧”来解释。伊蕊想进去查看,结果不出意外的遭到了市律司方面的强硬拒绝和直接阻拦。

  一边是帝国的杀戮机器,他们穿着标志性的青色甲壳护甲,面罩上的绿眼睛散发着冷酷的光芒,手中的硕大地狱枪闪烁着不祥的红光,浑身散发着犹如实质的血腥与死亡气息。

  另一边是泰冈(至少是新利恩)的本土精锐,他们装备精良,科技先进,沉默地站在自己的主场,如同磐石般不可撼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附近的闲杂人等全都跑得一个不剩。市律司总部大门前的广场上,安静得只能听到广场中央那座艺术喷泉哗啦啦的水声,以及那两台四足机甲体内能量核心发出的、若有若无的低沉嗡鸣。

  负责与审判庭众人交涉的,是对方一名佩戴着“街目”徽章的队长,名义上和老陈一个级别。他虽然语气客气,但那张隐藏在头盔下的脸,想必和他的站姿一样僵硬。

  “抱歉,苏里亚代表。”队长的声音通过头盔的扬声器传出,带着一种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里扎尔司长有令,鉴于近期城内发生多起针对政府高官的恶性谋杀案,市律司总部以及‘静谧回廊’进入一级封锁状态,暂不对其他单位开放。任何尸体的查验和移交,都必须经过司长本人签字的手令。”

  “我代表泰冈联合理事会!你知道这位是谁吗?这是帝国审判官!……”苏里亚气急败坏,几乎是吼了出来。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不管是谁,哪怕总督阁下亲临,没有手续也不能进。”队长显得油盐不进,甚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随着他的话音,他身后那台机器的头部微微转动,数个复眼式的光学传感器在每个人身上扫过一遭,最终锁定了情绪最激动的苏里亚。机甲肩头的多管炮也随之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炮口微微下压,完成了最后的锁定程序。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加有力的警告。

  看着苏里亚气得在那跳脚,瑞凡缩在后面,心里不仅没有愤怒,反而有点想笑。

  这就是典型的官僚主义太极拳。哪怕是在不知多少年后的未来,这帮坐办公室的家伙互相踢皮球、卡脖子的本事,依然是从古至今一脉相承的传统艺能。里扎尔这一手玩得溜啊,既没有明着对抗审判庭(毕竟他只是说要手续),又实实在在地把众人挡在了外面,而且是用一种近乎炫耀武力的方式。

  “没办法了。”老陈蹲在路边的台阶上,抽着不知今天第几根烟卷,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里不是我的地盘。里扎尔这次是铁了心要捂盖子,他大概觉得只要尸体在他手里,审判庭就拿他没办法。”

  “强攻?”马休队长的手指已经放在了扳机上,他对于面前那些大张旗鼓的本地精锐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他和他身后的暴风兵们只等伊蕊一声令下,就准备和对面的高科技罐头上演一场血腥的烟花秀。

  理论上,审判庭在帝国境内任何地方都应该是见官大一级的牛逼存在,让任何大小官员都闻风丧胆的特务力量——但那仅仅是理论上。这套理论放在一个太太平平秩序井然的体系化社会里是没问题,但放在一个支离破碎烽烟四起的乱世里……一切归根到底都要回到拳头大小这一基本问题上去。

  “不行。”伊蕊皱着眉,看着那坚固的防御工事,“这里是市中心,也是新利恩的执法中枢。如果我们武力进攻市律司总部,那就等于向整个新利恩政府和秩序宣战。那是叛军才会做的事。”

  她看起来有些烦躁,但依然冷静,并没有那种受到冒犯的暴跳如雷。

  目前审判庭已经确认了三具尸体都是“伪装者”,并且死因相同。这就像拼图已经拼好了大半,就差最后一块碎片——那个据说两天前死在红灯区的教育署次长阿披实。虽然从战略上看已经不需要再进行验证了,但……万一这具尸体有什么不一样呢?更重要的是,这具尸体正被里扎尔以新利恩官方的名义扣押着,查验它,已经不仅是调查需要,更关乎审判庭在泰冈的权威是否会被地方势力公然践踏。这种挑衅,她绝不能容忍。

  “该死……”苏里亚挂断了通讯器,一脸颓丧,“我打了一圈电话。市政厅、议会、企业集团……甚至碧海明珠那边的关系都找了。但没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这点“小事”而得罪里扎尔——以及搅和新利恩的局势。那家伙现在掌握着新利恩全境的武装治安力量,在市长缺席,又没有来自行星政府指令的情况下,他简直就是个土皇帝。”

  伊蕊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带领众人远离了市律司总部的大门,毕竟让更多的市民和官员见证这一幕对城市秩序和审判庭形象的影响太坏。杀气腾腾的暴风兵们被赶回了炮艇里待命,而瑞凡等几个人则在旁边一处较为僻静的绿地上召开临时的作战会议。

  “新利恩现在就没有能制衡他的人了吗?”瑞凡忍不住插嘴,“军队呢?这城市总不能是他的一言堂吧?”

  ”……你知道让军队进城意味着什么吗?“苏里亚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瞪了他一眼:”军队是率属于泰冈行星政府的,这里是新利恩,不是你们帝国那些乌烟瘴气的小殖民地。而且,理由呢?“

  苏里亚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手指在通讯录上划过长长的一串名字,又一个个否决,最终停留在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还有一个……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行,但他是目前就我所知的最有资格,也有动机跟里扎尔叫板的人。”

第122章 猎手与猎物

  通讯器上方的全息投影闪烁了几下,然后在空气中投射出一个半身像。

  正是那个穿着考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政客笑容的男人——新利恩规划局长兼市议员,维贾雅·拉玛。苏里亚的故交,曾提供过帮助,还在城市议会上帮审判庭说过话,算得上是这座泰冈本土势力聚集的都市里难得的“帝国派”了。

  “哎呀,苏里亚老弟。”拉玛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带着那种特有的、虚伪的热情,“这么早联系我?听说昨晚那是相当热闹啊,又是豪宅又是闹市区的,审判庭的大人们真是精力充沛。”

  瑞凡撇了撇嘴,这家伙,消息够灵通的。

  “拉玛,我就长话短说了。”苏里亚显然没心情跟他寒暄,“我们在调查那些离奇死亡案,现在需要进入‘静谧回廊’查验一具尸体,但里扎尔把门给堵了。你是市议员,又是下一任市长的有力竞争者,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听到“下一任市长”这个词,拉玛眼角的笑纹明显深了几分。但他很快又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叹了口气。

  “苏里亚啊,不是我不帮忙。你也知道,我和里扎尔司长一直……政见不合。现在是非常时期,他把持着执法权和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像一条护食的疯狗。我要是这时候强行插手他的地盘,那就是政治上的宣战啊。这对我接下来的……咳咳,选举工作,很不利。”

  全是借口。瑞凡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种事儿他穿越前就见得多了,说白了就是官僚们讲究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谁也不想平白惹一身骚——除非有足够的好处驱使他们这样做。

  伊蕊显然也看透了这一点。她走上前,直接挤进全息投影的视线范围内,冷冷地看着拉玛。

  “拉玛局长。”她开门见山,“如果你能帮我们打开这扇门,审判庭会记住这份人情。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当新利恩的秩序重建时,审判庭,以及帝国,需要一个‘懂事’、‘配合’的代理人来管理这座城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政治交易了。

  拉玛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看到权力巅峰向自己招手的贪婪光芒。虽然新利恩是泰冈本土势力的大本营之一,这里的人对于帝国的插手必然有所芥蒂,但“帝国派”虽然式微却不等于不存在,能得到审判庭这种国家级特务机关的背书,对于他的竞选仍然是不可忽视的助力,对于对手也是分量十足的威慑。

  但这厮显然也是个官油子,并没有立刻做出明确表态,而是沉吟了片刻。

  “审判官阁下的话,我当然是信得过的。”他轻咳一声,语气变得诚恳了一些,但随即话锋一转,“但是……阁下,恕我直言。里扎尔司长似乎对于贵方的……芥蒂,很深,即便我出面说和,那个老猎狗也不一定会买账。就我目前得到的一些粗浅的消息,我猜你们的调查,其实也已经差不多有结论了吧?在市长暴毙的当下,新利恩政坛上的各方都在勉力保持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为了这最后一具可有可无的尸体,让我们双方在议会上撕破脸,甚至引发市律司和规划局的系统性对抗……这性价比,是不是太低了点?”

  伊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也是个讲究效率的人。其实瑞凡也觉得,既然前面三个都已经实锤了,这第四个看不看,其实并不影响大局——事情已经很明白了:有混沌邪教渗透了,或是正在渗透新利恩的高层,而有个神秘刺客则在猎杀他们。

  “既然局长先生这么为难,那就算了。”伊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准备切断通讯,“我们自己想办法。”

  “诶!阁下请稍等!”

  眼看伊蕊就要切断通讯,拉玛反而急了。

  他作为一个精明的政治投机者,应该知道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抱大腿机会。抓住了,他就能获得帝国中央力量的隐性支持,在突然身亡的前市长留下的权力真空中占据相当的优势,要是就这么错过了未免可惜……而且,万一审判庭后面支持了他的竞争对手怎么办?

  瑞凡冷眼旁观,这家伙想抬价,可以理解,但不小心把生意谈崩可就怨不得别人了。

  “审判官阁下,您先别动气。”拉玛的语气软了下来,那种油滑的政客腔调又回来了,“强闯市律司总部确实不妥,会把事情闹得太大,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里扎尔那个老狗在没有市长的这个关口护食得要命,对谁都龇牙,我严格来说也只能算是他的平级,确实拿他没什么好办法。”

  然后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我给你说个秘密”的神秘感:“但是,阁下,您有没有想过,你们的调查方式可能从一开始就……效率不高?”

  伊蕊停下了动作,冰蓝色的眸子透过全息投影,冷冷地盯着他:“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一直在追着尸体跑。”拉玛局长摊了摊手,一脸“我是为你着想”的诚恳表情,“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线索断了,真相也埋了。恕我直言,这确实更像是寂静回廊的验尸官们的工作,而不是审判庭的。”

  瑞凡不禁点了点头,这家伙说得倒是在理。

  “更何况,”拉玛继续说道,“阁下,你们现在面临的真正麻烦,恐怕不是里扎尔司长,而是那个神出鬼没的刺客,不是吗?”

  伊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但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在追查什么,但城里最近死了好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我还是知道的。”拉玛一脸忧心忡忡,“我……我们也对此十分不安,只是之前因为市长之死,以及莲花码头闹出的那么一档子事,大家都不好直接联系审判庭,甚至可以说是对贵方又恨又怕……”他顿了顿,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伊蕊,见她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道:“现在跟审判官阁下通了这番话,我才能确定那一系列暗杀和那个神秘的刺客,并不是出于您的……授意。所以,我认为在刺客这个问题上,我们是可以达成一致的。”

  伊蕊的脸色有些黑,但她忍住了,没有发作。

  “我就实话实话了,审判官阁下,”拉玛清了清嗓子,然后压低音量说道:“早在你们来到新利恩之前——差不多半个月左右,新利恩就开始命案频发,死法都一样:一刀毙命,干净利落,恐怕都是被那个刺客干掉的。整个新利恩上流社会人人自危,所以才会对你们的到来有那么大的……敌意。而你们每找到一具尸体,就意味着那个刺客比你们快了一步。他每杀一个人,就等于在销毁一份证据。你们永远跟在他屁股后面吃灰,怎么可能查到真相?”

  这一番话,简直说到了伊蕊的心坎里。

  瑞凡看到她那一直紧绷的下颚线似乎柔和了一丝。确实,从苏万监管使到阿南塔教授,再到另外两个倒霉蛋,他们一直被动地跟在那个神秘刺客的身后。刺客负责杀人,他们负责确认“哦,这又是一个伪装者”,然后收尸。这种感觉就像是在给别人擦屁股,简直憋屈至极。

  审判庭的首要目标,应该是挖出藏在这座城市幕后的邪教组织,市长之死到现在都还没查清楚呢。而这些基本上可以确定就是邪教成员的伪装者,就是最重要的线索。刺客的行为虽然客观上在清理邪教成员,但主观上却是在不断地斩断审判庭的调查线索。对于刺客来说,死掉的异端才是好异端;但对审判庭来说,活着的、能开口的异端才是最有价值的。

  从这个角度看,那个——或者那些神秘的刺客,已经从潜在的“友军”,变成了审判官调查路上的最大障碍。

  “所以,你的建议是?”伊蕊的声音里少了一丝不耐,多了一分审视。

  “我的建议是,与其被动地追查死人,不如主动去预测下一个活着的‘目标’会是谁。”拉玛终于抛出了他的诱饵,而且包装得合情合理,“审判官阁下,刺客既然是连环作案,就一定有其行为逻辑和目标选择规律。只要我们能预判出其下一个目标,就有机会在对方下手前抓到一个活口!甚至……抓到刺客本尊!”

  对哦。瑞凡不由得眼前一亮,这家伙,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如何预判?”伊蕊言简意赅。

  ”你们有发现刺客挑选目标的规律了吗?“拉玛不答反问。

  伊蕊沉默了。

  确实,从目前已经确认的几名死者来看,除了他们都是新利恩各个方面的社会精英,有一定身份和地位的人物以外,也就只有都是被邪教徒冒名顶替这一点了……但是这一点能告诉拉玛吗?

  拉玛的影像左右看了看,似乎是在确信自己周围的环境安全后,才凑近镜头,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轻声细语地说道。

  “其实,我注意到了这些死者的身份,毕竟死的有几个还算是我的同僚和朋友。”拉玛压低声音说道,“苏万,巴尼,还有躺在静谧回廊里的那个阿披实,我都认识。据我所知,他们在死之前的一段时间,表现都比较……奇怪。他们的生活和交际习惯,以及工作重点都发了很明显的变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前阵子阿披实和他老婆——那可是督公乍仑家的小女儿——莫名其妙翻脸的事情,在议会里都传得沸沸扬扬……”

  “你有怀疑的目标人选?”伊蕊打断了他的八卦,单刀直入。

  “不敢说百分之百,但现在就有一个人,我觉得非常可疑,很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拉玛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是我的下属,规划局能源基建处的处长,霍马·阮。”

  “具体情况?”

  “阮平时是个很严谨、甚至有点刻板的技术官僚。但他最近一周,行为非常反常。”拉玛汇报道,“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拒绝见任何人,连我的例行汇报会议都推掉了,理由是得了某种见不得人的皮肤病……”拉玛顿了顿,抛出了重磅炸弹:“最可疑的是,我发现他通过内部网络,越权签署了一系列指令,要求对几段早已停用的地下能源管道进行紧急的‘压力测试’。这非常荒谬!而那些管道……我特意查过,它们最终都导向一个地方——‘黑日’系统的一个备用能源中继站。”

  “黑日?”

  伊蕊的瞳孔骤然收缩,似乎听到了什么极为敏感的信息。站在旁边的苏里亚也同时侧目,连一直沉默着的老陈都猛地抬起了头。

  瑞凡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看到连一直蹲在地上事不关己的老陈都起了反应,他就知道,拉玛这个老狐狸,已经抛出了一个他们根本无法拒绝的筹码。

  “一个能源处长,近期变得行为诡异,还在偷偷摸摸地去碰触泰冈的战略防御系统。”拉玛的声音里充满了忧虑:“我觉得,他要么是被人抓住了把柄,要么……就是他自己出了问题。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比较符合成为那些神秘刺客‘清理’目标的条件。我本来正准备让内督署的人去查他,但又怕打草惊蛇,万一他背后还有人……”

  拉玛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不管他的真实目的和实际情况是什么,他也很好的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敏锐、负责、但又投鼠忌器的上级,把霍马·阮描绘成一个行为异常、可能被刺客盯上的潜在受害者。他虽然有借机撇清自己,甩脱可能承担的责任之嫌,但他提供的情报,确实完美地迎合了伊蕊“需要活口”和“抓住刺客”的双重需求。

  伊蕊和拉玛又交涉了几句,主要是关于霍马·阮的住址、安保情况等细节,随后便切断了通讯。

  “审判官阁下?”苏里亚看向伊蕊,等待着她的决定。

  伊蕊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座守备森严的“静谧回廊”,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冷笑。那是一种猎人终于找到了更重要猎物时的笑容,残酷,而又充满期待。

  “还管那具冷冰冰的尸体干什么。”她转过身,背对着市律司总部,声音里充满了决断。

  “我们走。”

  “去抓那个霍马·阮?”瑞凡跟在后面问道。

  “不。”

  伊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算计与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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