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真言使者 第52节

  苏里亚先生却听得入了神,眼中流露出向往与赞叹:“’天下大同‘……真是了不起的理念,一个……不为战争和信仰,而是为所有人的福祉而存在的社会?这真是……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却又无比向往的理念。瑞凡阁下,我觉得我们之间,似乎比那些帝国人之间更有共同语言。”

第92章 征服与守护

  苏里亚先生感慨地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城市,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你知道吗,当年帝国的大远征舰队来到这里时,我们的祖先曾经与他们浴血奋战。我们没有被征服,最后是通过外交谈判,才同意‘加入’帝国的,从那以后,泰冈,及其所属的所有星球,就都变成了一片有点特殊的帝国领土。我们和所有帝国世界一样,需要向帝国缴纳沉重的什一税,也就是所谓的‘大收割税’,从粮食、矿物到工业品,甚至我们的子弟兵,只是始终坚守着我们自己的政府、文化和生活方式——可帝国对此依然不满意,千百年来,他们一直想把我们彻底改变成他们的一个普通行省,而我们,则一直在为了守护这一切而抗争。”

  瑞凡终于明白了之前一直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本土派“和”帝国派“是怎么一回事。

  “好吧,”瑞凡凝视着窗外的风景,由衷地感叹道:“其实我也希望你们能一直这样保持下去。”

  ——如果这片绿意盎然的景致最后也被东尼加顿或者尖峰城那种鬼样子所取代,那就实在是太悲哀了,是人类的悲哀。

  苏里亚笑了,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梅罗普斯,然后诚恳地对着瑞凡说道:“说真的,瑞凡阁下。等这次的事情了结之后,你有没有兴趣考虑在新利恩定居?像你这样的人,泰冈非常欢迎。我们会为你提供最好的职位和最舒适的生活。”

  ”……!“

  瑞凡的脑子宕机了几秒——必须得承认,那一瞬间他确实心动了,连美丽又强大的审判官老板都一时间被抛到了脑后。在这个人命不如狗,不是快速杀人就是慢速杀人的鬼世界里经历了这么多毒打,尤其是在尖峰城下层经历了他一辈子都难以忘却的梦魇,要是有可能在这么一个比他原先所在世界还要世外桃源的地方养老,这梦中的故乡,真的,很难很难不让人心动。

  “咳哼!”

  一声非常刻意的、饱含着不满的咳嗽声打断了瑞凡的美梦。

  他一扭头,就看到梅罗普斯主任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满是褶子和胡须的老脸上,一双细小的三角眼闪烁着愤怒的光芒,正用一种“你们两个小同志思想很有问题”的眼神瞪着他们。

  “年轻人,”老梅主任盯着瑞凡,语调慢悠悠的,却带着一股子官僚特有的说教味,“你似乎忘记了我们所处的时代背景——我明明已经跟你讲过很多。你口中那些‘阴森压抑’的城市,那些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建立的要塞,它们流出的每一滴燃油,产出的每一支步枪,走出的每一个士兵,都是保卫人类这片小小疆域的基石。而新利恩这种‘美好’的生活,正是建立在无数世界与亿万同胞的牺牲之上!这是奢侈,不是常态!”

  “施塔克豪森大人此言差矣。”苏里亚立刻针锋相对,但他依旧保持着风度,声音平稳而有力,“我们泰冈从未忘记过这一点,就算泰冈自身无惧任何入侵,但我们依旧按时缴纳什一税,为帝国的各个世界,舰队和军团提供最好的产品,兵员和物资,从未有过半分拖欠。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们同样认为:守护人类,是可以不以牺牲人性为代价的。如果生存和守护的代价是让所有的人民都生活在地狱里,那当外敌和邪恶带着力量和许诺到来时,你们要如何让人民去拒绝与抗争?从背后用刺刀和枪口去顶他们?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帝国境内如此之多的叛乱和异端和因何而起?”

  苏里亚深吸一口气,语调变得无比坚定:“泰冈,是通过外交谈判,作为平等的伙伴加入帝国的,而不是被武力征服的殖民地。一万年来,我们恪守盟约,足额缴税。我们的远古神器‘擎天炉’与‘破碎圣杯’,大部分时间也在星区各处为帝国海军与铸造世界服务……但我们也要保留自己的自主权,我们有权利也有力量决定自己的生活方式,我们不想,也不需要去当蝼蚁和燃料!”

  好家伙,这话里有话,就差直接指着梅罗普斯这个帝国老官僚的鼻子骂帝国了。

  眼看这俩人就要为了政治问题吵起来,瑞凡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哎哎哎,两位别激动,别激动,咱们就事论事,不要搞路线斗争啊!你们看,我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单纯觉得这里风景好,规划得好,没有不忠诚的意思!大家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目标是一致的,只是方法可以探讨嘛……”

  瑞凡这会算是明白了:泰冈和帝国这档子事儿,其实可以解读为一种“藩属国”与“宗主国”之间的历史矛盾。在以前,泰冈击败过帝国的远征舰队,说明他自身足够强;而最终还是以加盟国/藩属国的形式加入了帝国,多半是对于泰冈来说,双方体量差距太大,恐怕硬刚到最后也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而对于帝国来说,硬打泰冈意味着需要付出极为巨大代价然后收获一堆废墟。这对于当时的政治家们来说是一种彼此妥协和共赢的局面,但却也在双方人民心中都留下了不满与不甘的种子——帝国认为泰冈享受着他们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安全环境,自己却过着优渥的生活;泰冈则认为自己完全能保护自己,却不得不持续的出血供养帝国那些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业和战线……何其眼熟的局面啊,真是太阳底下无新事。

  梅罗普斯大人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显然对瑞凡这种和稀泥的态度很不满,又或是对他这个坏学生感到深深的失望。苏里亚先生则对瑞凡露出了一个无奈又感激的微笑。而自始至终,靠在机舱另一边沙发上的艾米玛大贤者,都像一尊精美的菩萨像一样,安静地观赏着老中青三个大男人的“键政交流”。在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上,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看戏不怕台高的玩味笑容。瑞凡甚至怀疑,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正有无数数据流飞速闪过,把他们刚才的对话连同微表情变化一起打包存档,文件名可能就叫《关于帝国与附庸世界政治生态差异性的样本观察记录#137》。

  “我们到了。”

  在他们这场小小的“三方会谈”陷入僵局时,扩音器里传来的声音将大家拉回了现实。瑞凡坐回座位上,感到飞行器已经开始缓缓下降。

  他朝窗外望去,看到了一片被高大围墙和繁茂树林环绕的空中庄园区。他们所乘坐的飞行器,正朝着其中最大、最华丽的一座庄园飞去。

  那座庄园的景致再次让瑞凡赞叹不已。它完美地将新利恩那种现代生态建筑风格,与一种颇为特别的、融合了浓郁南洋古典风情的建筑艺术结合在了一起。庄园的主体是一栋白色的多层别墅,拥有着优美的拱门、精致的雕花窗格、碧绿色造型独特的莲花状屋顶,边缘以发光的线条勾勒。别墅周围,则环绕着一片精心打理的庭院,种满了高大的热带风格的植物,乍一看有点像棕榈和巨型桫椤。玻璃方块和金属柱架组成的庭院建筑和设施当中,还夹杂着馥郁的花树和开满奇花的藤蔓,清澈的水流在庭院中蜿蜒穿行,汇入碧绿的中央水池,池中漂浮着泛光的莲花灯,然后从悬空的平台边缘飞泻而下,形成一道道弥漫着彩虹的瀑布。

  这里温和、典雅、充满了艺术气息,简直像是一处理想中的度假胜地,完全无法与瑞凡之前见过的那些高耸,冷酷的帝国风格城市建筑,乃至尖峰城尖顶上那些最华丽的宫殿联系起来。

  舱门“嘶”的一声滑开,陡然间,门外传来的喧嚣与混乱,瞬间击碎了这里所有的宁静与美好。

  只见乌泱泱的人群挤满了整个庭院。很多穿着深青绿色立领短袖制服的人正在拉设警戒线,大声地呵斥着试图靠近的人,瑞凡觉得应该是新利恩的本地警察;一群穿着和苏里亚很像的修身服饰、看起来像是政府官员的家伙聚在一起,焦急地争论着什么;一些穿着轻便的,带有刺绣和印花的仆役服饰的人则在角落里抱头哭泣;庭院的外围还站着更多全副武装的官邸卫兵,他们以轻薄的丝绸织物包裹着头部,佩戴着印有图腾一样符文的流线型头盔,警惕地盯着每一个外来者,但那些头巾下面露出的双眼里却闪烁着悲哀与绝望。

  当苏里亚带着一个穿着暗红色帝国文官长袍的老头,一个穿着洁白长袍的火辣美艳的女人,还有一个穿着深色的审判庭制服、东张西望的年轻人走下舷梯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到了这三个不请自来的帝国人士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有悲伤,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怀疑、警惕,和深邃的……敌意。

  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得瑞凡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跟在梅罗普斯主任身后,感觉自己这三人就像是三只刚捞上岸来的水产,被扔进了一口即将沸腾的汤锅里。

第93章 华美的消逝

  苏里亚先生不愧是专业的政治人物。

  他面不改色地迎着无数的目光,领着三人穿过人群,走向官邸的正门。一路上他还不断地与相熟的官员和警卫点头致意,不时低声交谈几句,试图安抚众人的情绪。可惜的是,无论他怎么表现,那些针对三位不速之客的敌意都没有丝毫减弱。

  瑞凡紧跟在后,那些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努力把自己藏在梅罗普斯主任那宽大的官僚长袍阴影里。

  踏上大理石台阶,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瑞凡的呼吸不由得凝滞了一瞬。他原以为外面的庭院已经够奢华了,没想到官邸里面更是别有洞天。

  目之所及,只见高挑的穹顶上绘制着繁复的星图,颇有一种南亚风情的线条感和色彩。大厅的四周环绕着带有繁复金属雕花的立柱和拱门,柔和的晨曦穿过镂空的窗棂,将大厅映照得如同薄雾笼罩的森林。脚下是打磨得如镜面般的深色木地板,镶嵌着散发微光的瓷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和柑橘混合的清冷香气。一座小巧但精致的室内喷泉在角落里汩汩作响,与墙壁上悬挂的那些充满异域风情的轻盈挂毯和画作相得益彰。

  这哪里是什么官邸,这简直就是一座艺术博物馆。瑞凡再次被泰冈人的审美和生活品质所折服,跟这里一比,审判官大人在瓦尔蒙达要塞的那间办公室简直就是苏联人的毛坯房。

  “苏里亚代表。”

  一个粗重且极具压迫感的声音打断了瑞凡的感官旅行。

  瑞凡转过头,只见是一位身材魁梧、古铜色皮肤,留着短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深靛蓝色的立领大衣,不知材质的面料上以金线刺绣着精致的藤蔓纹样,还带有齐整的对比色丝绸滚边。大衣的肩头垫得很宽,一对类似榴莲刺造型的金色肩章闪闪发光。

  他迈着坚定有力的步伐朝着一行人迎了上来,左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右手则握着一块平板电脑,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不耐烦,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在苏里亚身后的三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意味深长地停在了瑞凡身上——那种审视嫌疑人一般的锐利感让瑞凡本能地联想到了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刑警。

  “这位就是新利恩‘市律司’的最高长官,班达拉·里扎尔司长,”苏里亚侧过身来,向他们介绍道。

  然后他又转向司长,抬起手掌指向三人:“这三位,分别是来自帝国审判庭的文书侍僧梅尔普斯·冯·施塔克豪森大人,这位是机械神教的马尔亚姆45·艾尔·艾米玛大贤者,还有这位……是审判官阁下的贴身侍从张瑞凡。”

  “审判庭的人?文员?”这位里扎尔司长——瑞凡觉得大致上应该对标的是他以前那个世界的公安局长,毕竟这是市长遇害的大案子——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这里是泰冈的内政事务,不需要帝国插手。我知道你们原本准备与市长会面,但现在这场会面显然已经取消了!”

  啧啧,当中央官僚主义遇上了地方保护主义吗?瑞凡暗自腹诽。这阵仗,比以前在单位里参加过的任何一场部门间扯皮大会都要剑拔弩张,幸好托德军士那暴脾气没来。

  “司长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梅主任推了推单片眼镜,官僚架子端得四平八稳,“泰冈是帝国的领土,审判庭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合法的监管。而一位帝国世界上的高官离奇死亡,审判庭有权,也有义务参与调查,以确保其中不涉及任何异端或叛国的因素。这是帝国的规则,也是惯例!”

  “在泰冈的土地上,任何人都必须遵守泰冈的法律!”里扎尔司长寸步不让:“我们正在进行现场调查,任何无关人员都必须离开现场!”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儿瞬间浓烈起来,瑞凡甚至看到司长大人身后的几名身穿班兰绿制服的部下也威胁性地握住了腰间的枪柄。

  苏里亚赶紧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两位。现在不是争论管辖权的时候。里扎尔司长,施塔克豪森大人他们是来提供帮助的,不是来制造麻烦的。他们的参与,或许能帮我们更快地找到凶手,平息市民的疑虑。”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道:“那位审判官并没有亲自前来,只是指派了她的两名非战斗人员手下……而且,还有一位来自机械神教的大贤者,生物学派的。”

  然后他又转向梅主任:“施塔克豪森大人,我理解您的立场,但对于帝皇的效忠终究要落实到一件件具体的事情上面,也请体谅里扎尔司长目前承受的压力。现在是非常时期,任何一点小小的火星都可能引发大火。”

  梅罗普斯冷哼一声,里扎尔也板着脸。两人虽然没再进一步争吵,但依旧互相瞪着,谁也不服谁。而瑞凡这个狗腿子式的小角色——“审判官大人的贴身侍从”——显然也插不上任何话。至于相对来说比较位高权重的“大贤者”艾米玛,她却只是像个观音像一般静静地旁观着这一切,没有,也不打算有任何表示。瑞凡甚至怀疑:要是对方真下达了逐客令,她会毫不在意地转身就走。

  最终,在苏里亚先生苦口婆心的调解下,双方达成了一个脆弱的妥协:瑞凡等人可以进入现场勘察,但全程必须有里扎尔司长的人在旁监视,并且在他们完成初步调查前,绝对不允许触碰任何东西。

  “哼,希望你们真能看出点什么名堂来。”里扎尔司长最终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转身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登向二楼。当他们走上楼梯时,瑞凡看到了一幕令人压抑的景象:

  上层会客厅里,原本华美的家具都被粗暴地推到了墙角。几十名穿着各式制服的仆役、秘书和官邸工作人员正或坐或站地聚集在地毯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惶恐和悲伤。而几名身穿班兰绿制服,佩戴着铁灰色肩章的本地警察则在他们之间穿梭,做着记录和问询。

  “司长阁下,”一名警官上前汇报,“昨晚官邸内当值的仆役、秘书和工作人员,都已在此被控制。初步排查都是长期以来在官邸中一直工作的人,没有发现外来的可疑人员或有人失踪。”

  里扎尔司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继续核对当值名单和口供!确定所有人齐了就统统送往侦缉署进行审问!至于市长卫队的人……奔勇队长那里我会去交涉。”

  一行人从人群的旁边穿过,瑞凡的目光则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群被控制的官邸人员身上,他们的衣饰还是那么的有特色,大都是一种轻便的植物纤维质感的衣裤,点缀着颇具民族风情的几何刺绣或印花,跟之前见到的那种”帝国式“的十九世纪欧洲风格的繁复服饰有很大不同。尤其是那几个女仆,穿着某种纱笼裙一样的裙装,剪裁得体又不失飘逸,搭配透气轻薄的上衣,不得不说,这才是人性化的审美啊!

  “保持秩序,报到名字的应一声。”一名拿着数据板的警察声音平淡,他在人群中走动,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似乎在挨个核对身份。

  “努尔?”

  “到。”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胖子举了下手,满头是汗。

  “丽娜?”

  “在这里。”一个年轻的女仆怯生生地应了一声。

  “阿努拉?”

  没人回答。

  瑞凡朝着那警察的方向瞥了一眼,只见他正对着两个女仆之间的一个空档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在数据板上划了一下,然后就走向了下一个女仆。”蒂娜?”

  “是……是我。”

  ……

  瑞凡眨了眨眼,扭头看看身边的梅主任和大贤者,但他们俩都只是瞥了一眼那群被扣留的人便匆匆掠过,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显然对这种小事毫不在意。司长大人和苏里亚先生则只顾在前面引路,似乎他们都觉得比起这些可能的目击者或嫌疑犯,现场更加重要。

  不过想想也是,瑞凡挠了挠头,反正昨晚在官邸里的所有人都可以统统打包带回去慢慢审,但是现场和尸体可不能耽搁。

  他们穿过一条又一条装饰华美的走廊。一路上,瑞凡就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书房,里面雕花的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不仅有闪烁着微光的数据板,还有大量的古色古香的纸质书籍。他们路过了一个挂满珍奇标本和艺术品的展厅,甚至还有一个种满了奇花异草的室内花房。

  瑞凡忍不住回想起了那本叫《海底两万里》的老小说,感觉这市长官邸的豪华程度,比起尼莫船长的客厅和书房也是不遑多让。

  妈的,过分了啊。一股微妙的不爽从瑞凡心头冒了出来,这市长该不会是个大贪官吧?

  “市长昨晚还在书房里整理材料,为今天上午与审判官的会面做最后的准备。”苏里亚在路过书房时轻声向三人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悲伤,“他的秘书说,他忙到很晚才回卧室休息……谁也没想到,那竟是他的永别。”

  最后,他们来到了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两名警察神情肃穆地守在门口,看到众人,立刻敬礼让开。

  “到了。这就是哈里奥诺市长的卧室。”里扎尔司长推开门,沉声说道。

  所有的闲散思绪被这一声沉闷的开门声拽了回来。瑞凡深吸一口气,跟着众人踏入那间充满死亡气息的居室。

  房间很大,布置得却很简洁。房间一头,一张不大的床铺着洁白的床单,旁边是一个木质的雕花床头柜,以及一道竹木编制的精美屏风。房间的一角摆放着低矮的藤编沙发,精致的丝质坐垫和一个小茶几,地上铺着一张织有热带植物纹样的民族风格手工地毯。

  巨大的落地窗帘被拉开了一半,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宁静、安详,如果不是房间中央那蜷缩着的人影的话。

  就在那片光斑边缘,新利恩的市长达图克·哈里奥诺,就倒在那片地毯上。

  瑞凡只看了一眼,便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心直钻天灵盖。

  市长的尸体以一种极其反自然的姿势扭曲蜷缩着,仿佛一条被生生拧断的麻绳,似乎在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他的指甲死死抠进胸口的丝绸睡衣里,而那张被其他人称之为“温文尔雅”的面容,此刻已经彻底崩坏。

  双目暴突,眼球边缘布满血丝,大张的嘴巴仿佛正吐出某种无声的咒骂或尖叫。他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凝固在了极度惊恐的瞬间,每一根紧绷的青筋都在向瑞凡传达着一个清晰的信号:

  这个老人在死前,似乎见到了某种足以将灵魂瞬间撕碎的恐怖。

  瑞凡的脊背直冒冷汗,怪不得市长大人没有被送医或是从现场移走,这一看就是死透了,没得救,而且死状极其诡异,甚至让人不敢靠近。

  在来之前的路上,瑞凡设想过从电影和漫画里看来的各种的凶案现场,比如刀伤,枪伤,中毒或者上吊……可眼前这一幕,却完全颠覆了他的想象。

  “看这儿。”里扎尔司长指着尸体,语气森然,“凶手很专业,现场非常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瑞凡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地毯上干干净净,除了市长自己的脚印以外,没有任何痕迹。地毯上没有血,墙壁上也没有喷溅痕。市长身上那件名贵的丝绸睡衣除了抓痕外,连个破洞都没有。他的全身上下,瑞凡看不到任何伤口——没有利刃的切割,也没有弹孔的贯穿。

  他就像……就像是活生生被吓死的一样。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静谧中,瑞凡那个经受过大量刑侦小说、漫画和电视剧熏陶的脑子开始急速运转:

  莫非真是官方对外公告里说的心脏病发作?可这种身居高位的人身边总应该随时有人照看才对,更何况在这种高科技世界里区区心脏病大概率不至于丧命,还死状如此凄惨。但是他们又坚称这是一起暗杀?可是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环境也干净整洁,那是怎么杀人的?下毒?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94章 血肉之谜(上)

  “真是……干净利落。”

  瑞凡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说话的人——里扎尔司长。这位本地的警察系统老大正站在市长的尸体跟前环视着整个案发现场,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艺术品的沉稳。

  “凶手甚至没有给他任何挣扎和反抗的机会。你们看,房间里的一切陈设都非常干净整洁,我们的技术人员甚至没在房间里检测到任何外来的痕迹。而且市长阁下死前的表情很平静,只是带着一丝惊讶,说明他死得非常突然,而且毫无征兆……”

  呃,这也能算是“平静”吗?

  瑞凡呆了呆,他看着侃侃而谈的司长大人,又低头看看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如果这就是泰冈人眼里的“平静”,那他们对于“痛苦”的定义得扭曲到什么地步?还是说,这位司长大人是在讽刺?或者干脆是个睁眼说瞎话的顶级政客?

  瑞凡环顾四周,试图从其他人脸上找到哪怕一丝和他一样的惊骇。

  但他失败了。苏里亚代表正遗憾地摇着头,脸上只有淡淡的悲伤;梅罗普斯主任推了推单片眼镜,只是一脸严肃地审视着;甚至连那位看起来最为睿智的艾米玛大贤者,也只是古井无波地注视着那具尸体,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所有人都对着死者那张狰狞扭曲,写满恐惧的脸,默认了“平静”这个评价。

  在那一瞬间,瑞凡仿佛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场景里只有他一个人是活生生的玩家,而其他人都是一群按照预设脚本演戏的NPC。

  难道在这里,这种扭曲到极致的表情,也只能算是“平静中带有一丝惊讶”?要么是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黑暗宇宙里,他们的神经已经被锤炼得比钢缆还粗,见惯了各种血腥恐怖的场面,审美和情绪标准早就跟自己这个温室里的花朵不一样了;要么这其实算是某种礼节,就像医院里的那些死者不管临终前被伤病折磨成什么扭曲的模样,医生也只能告诉家属:他走得很安详……

  “房间里外的现场都勘查过了吗?”梅罗普斯大人的声音冰冷而锐利,他显然更关心程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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