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一副献宝似的神情,从背后拿出一个被破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她挤了挤眼睛,以一种变魔术一般的神态和动作,哗啦一把扯开了那块破布。
瑞凡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正准备喝口凉开水润润嗓子,但下一秒,他的眼睛就猛地瞪圆了。
那是一个雕像。
一个大概有一升装可乐瓶那么高的、完全由下城区的垃圾拼凑而成的雕像。大小不一的齿轮构成了胸腔,扭曲的螺丝钉和粗铁丝缠绕成了四肢,斑驳的铁皮被敲打成了一件满是补丁的围裙。这玩意的画风简直可以气死一个美术老师——或者让一个现代艺术鉴赏家啧啧赞叹,充满了一种废土蒸汽朋克的狂野和工业感。
但特别之处在于:这雕像的头脸部分,竟然是用某种软金属精心雕刻过的。虽然工艺依然拙劣,但那眉眼、那轮廓、还有那头被刻意做成短发的造型……
瑞凡不由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特么雕的不就是他的模样吗?!
这个金属版的“瑞凡”,站得身姿笔挺。它的一只手里,高高举着一把比例夸张的巨大剪刀(毫无疑问,那是他的手术剪);而它的另一只手里,托举着一个圆滚滚的瓶子(显然是代表他的酒精瓶)。最绝的是,雕像制作者在那个瓶口处焊接了几根呈放射状的细铜丝,仿佛正在向世间播撒着甘霖。
这造型……怎么说呢,一手剪刀一手药瓶,还系着围裙,与其说是医生,更像是个准备给牲口做绝育手术的疯狂兽医!
而在雕像那个由沉重的生锈铁块做成的底座上,用歪歪扭扭的哥特式字体,深深地刻着一行字——
小火花指着那行字,用一种念诵经文般庄严、却又难掩兴奋的语气大声念道:
“锈骨的终结者,污秽的净化者,下城区的守护神——纯净之手!”
“噗————!”
瑞凡刚刚包在嘴里的一口水,瞬间以极其完美的高压喷雾形态,结结实实地喷在了那个号称“纯净之手”的雕像上,顺着那张神似自己的铁皮脸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咳咳咳……你、你说啥?!”瑞凡被水呛得连连咳嗽,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经受十级地震,“这玩意儿……你们弄的?!”
原本在里间收拾医疗废物的玛尔塔婆婆也被这动静惊动了,她停下手里的活计,缓步走到桌前。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尊雕像上时,老太太那张见惯了生死的脸上,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阴晴不定。
“圣像……”婆婆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他们竟然给你造了圣像……”
“嗯呐!”小火花仿佛邀功一样挺了挺她那贫瘠的胸膛,然后抓起一块相对干净的抹布,以一种极其虔诚的态度擦去了雕像上的水渍,“这可是大家伙儿商量了好几个晚上才定下来的尊号呢!霸气吧?现在整个七号货栈,哦,恐怕在整个下城区,大家都在流传瑞凡是神皇派下来的圣人!说他的手是神圣的,能驱散一切诅咒!”
她仰起头,那双碧绿的大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光芒,那是盲从、是笃信、是一种把所有的生存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的沉重。这眼神让瑞凡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惊肉跳,突然想起了在东尼加顿的时候,在他在吃枪子儿之前,那些士兵们看他,似乎也是这种眼神。
“整个……下城区?!”瑞凡有些发傻。他这段时间以来明明一直呆在七号货栈,几乎足不出户,而他的名字却已经传遍了尖峰城这座巨塔的底部到底是什么鬼?!
“你还不知道吗?”小火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神情又很快转为崇拜:“七号货栈的锈骨病患者早就全让你给看好了!近段时间以来的患者,全都是从其他舱段和城区慕名前来求医的,甚至连上面的中城区都有生病的人在打听‘那个所谓的七号货栈到底怎么走’!”她颇为嘚瑟地掰着手指头,“我数数啊……十五……二十……光今天我就给二十三个其他舱段来的病人带了路,带他们到诊所这里来求医,光带路费就赚了一大笔!”
“是你小子把人引到这儿来的啊?!”
瑞凡瘫在椅子上,感受着酸软无力的胳膊和几乎僵硬了的脖子,陈佩斯大哥那个经典小品里的台词回响在他的耳边。他带着一种几近悲愤的表情瞪着这只还在喜滋滋数钱的大橘猫,恨不得抄起旁边装纱布的铁桶直接扣在她头上。
我和婆婆在这累死累活,你在外面大赚特赚?
小火花一抬头,注意到了瑞凡那几近怨毒的目光,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嗨……我只是给外来的人提供一点帮助。你要说的话,红蝎帮的那些家伙,直接就垄断了从其他舱段到七号货栈的患者客流……噢,他们叫‘朝圣’路线,还有些患者甚至是走他们的门路从外城区偷渡进来的!”小火花辩解着,语调里还带着忿忿不平,“七号货栈里沾你光的人多了去了……那个酒坊都快干冒烟了的老汤姆就不说了。因为人流量大增,集市上的商贩们生意也是好的不行,住宿和落脚地的需求也让很多人靠着房子发了一笔,就连那个婊……黑莉莲,她们那条街,”女孩嫌恶地弹了下舌头,仿佛嘴里进了一只苍蝇,“都成了很多人——尤其是外舱人——的销金窟,毕竟他们在从原本必死的预期中活过来以后,都会迫不及待地想去重拾生活的美好,或者干脆就是想证明自己又行了……”
瑞凡带着一种植物人般的呆滞盯着那尊雕像,他已经麻了。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自己身边天翻地覆。
“大个子,你还不知道吧?”小火花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惊天的秘密,“七号货栈里好多人都把你的画像或者圣像供在家里呢!外舱来的那些患者也个个都想请一尊你的圣像回去。会画画的小科尔和会做雕像的六指老乔,最近忙得简直快要冒烟,赚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她挠了挠脑袋,“市场上倒也有很多人在卖仿制的画像和圣像,但是最受追捧,也是据说最‘正统’、最‘神圣’的,还是他们两个的作品——没办法,谁叫他们两个真是由你亲手治好了身上的锈骨病呢?……”
瑞凡不由得发出了生无可恋的叹息——这种胜过一线城市儿科医生的连轴转生活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要是哪天自己最终因为过劳猝死在某位倒霉患者的肚皮上了,不知道那些“信众”们将会以何种方式收场?
一双枯瘦的手掌轻轻搭在了瑞凡僵硬的肩膀上。
“不会太久了。”
瑞凡抬起头,看着玛尔塔婆婆那张写满沧桑的皱巴巴的面容。
“这一切都不会持续太久了……”婆婆一边用她那干瘦却有力的手揉捏着瑞凡的肩颈,帮他舒缓因过度疲劳而僵硬不堪的肌肉,一边用一种意味深长的幽幽语调叹息着,感觉话里有话。
“来找你的锈骨病患者会越来越少的……其实现在来求医的人,全都是以前就感染了的。如果从你来到我这破诊所的那天算起……就我了解的情况,整个七号货栈及周边所有舱段,都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新增的锈骨病患者!”
零新增?
瑞凡眨了眨眼睛,疲惫不堪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只觉得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也许自己真能在过劳死之前彻底解决掉这个瘟疫魔王。
他没有去想零新增病例背后的原因是什么,是不是某种感染源已经消失了,以及……是不是跟他被玛尔塔婆婆捡回来之前所作的事情有关系。
他太累了。累到懒得动弹,懒得思考,只想抓住一切机会,享受片刻的休憩与安宁。
“……呐,大个子。”小火花轻轻地把脸凑近瑞凡,猫咪一样的绿色大眼睛瞪得溜圆,呼出的气息吹得他脖子痒痒的,“说实话:你真的是圣人吗?”
瑞凡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特么的都什么事儿啊?!
他抬起眼皮,看着那个粗制滥造的雕像,看着小火花那张稚气未脱却又写满沧桑的脸,看着窗外那许多双一直盯着这边的眼睛。
瑞凡不发话,他们不敢进来,甚至连一声病痛中的呻吟也不敢发出,只能苦苦地,却又满怀希望地等待。
瑞凡开始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他原本只想做个稍微有点良心的“外来者”,在这个锈蚀的地狱里苟且偷生,寻找出去的机会。但现在,自己好像一不小心混成了个邪教头子……哦不,是“活圣人”。
他摸了摸那个冰冷的铁皮雕像,感受着上面粗糙的焊点,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作为一个坚持唯物主义、信奉科学的现代灵魂,瑞凡极其排斥这种将一切归结于神明的封建迷信。但同时,他也感到了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隐秘的欣慰……在这个肮脏、破败、人命如草芥的钢窟里,他长久以来的疲惫和辛劳,起码以这样一种扭曲却又真诚的方式,得到了周围人的肯定。
瑞凡转过头看向婆婆,希望从她那里得到几句金玉良言,却只见婆婆带着颇为复杂的神色凝视着那座雕像,低声呢喃着一些听不懂的话语,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念经。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瑞凡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然后一把推开那个槽点满满的雕像,重新拿起一双洗得发白的橡胶手套,用力套在手上。拉长的手套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这个安静的诊所里显得格外清脆。
自己既没有什么大杀四方的伟力,也不会什么扭曲现实的魔法。自己所拥有的,只有这双手,以及那点可怜的现代医学常识。但不管自己是一介凡人,还是这些土著口中的“圣人”,只要这帮可怜人还等在门外,自己就得把这活儿干下去。
救人,总归是没错的。
“去帮我开下门,小火花。”瑞凡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冷酷的主任医师,高喊道:
“下一个!”
诊所大门被拉开的瞬间,原本死寂的街道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窗外依旧笼罩着永恒不变的昏黄亮光,但浓重的困意却在提醒着瑞凡:此刻外界大概已是深夜时分。而在那浑浊的酸雾和管道漏气的嘶嘶声中,瑞凡隐隐约约地听到,远处的街巷里,似乎有人在用一种粗犷而欢快的调子,唱着不知名的歌谣:
“……圣水浇不活枯枝条,主教治不好烂肚肠,
牧师的嘴皮薄如纸,信徒的骨血贱如糠,
纯净的手啊剪去了死肉,沸腾的水啊洗净了肮脏,
玛尔塔的屋檐下长出新血肉,穷鬼的烂骨头也能锃锃亮!”
第54章 离别的挽歌
天空阴沉沉的。
或者说,在尖峰城及其周边活动的这些天里,她就没见过真正的太阳。云层始终低低地压在头顶,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旧抹布把整座城市裹在里面。偶尔有风吹过,带来的不是清新,而是从那些巨型散热塔里排出的、带着化学制剂味道的热风。
审判官伊蕊站在“报丧鸟”号的舱门前,看着高处的尖峰城。
这架特制的女武神炮艇停在外城区一处伪装成货运中转站的秘密停机坪上,距离尖峰城主体的基座已有十几公里,周围只有歪歪扭扭的棚屋和干裂的土地。但从这里看去,尖峰城依然高得令人窒息——那座满是尖刺的参天巨塔从大地上笔直地升起,扎进云层。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窗口和灯光,此刻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暗淡了许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烛台。
她的左膝又在疼了。
这是从大教堂逃出来时留下的旧伤,每到阴天就会准时发作,比任何气象预报都灵验。她下意识地按了按膝盖上方,隔着猎巫人护甲的织物层,能摸到那块微微凸起的疤痕组织。卡拉贝拉说应该做一次关节镜清理,托德说再这样下去会留下永久性损伤。她都说“知道了”,然后继续穿着这身轻甲在那座闷热的钢窟里走了一天,又一天……十多天。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从大教堂事变的那天算起,到今天,整整三十三天。
整整三十三天,她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在这头钢铁巨兽的肠道与血管之间疯狂冲撞。
她的思绪顺着那高耸的塔身,重演了一遍这场注定失败的搜寻。
记忆的起点,是中层区那座宏伟的大教堂。她从那里狼狈突围,从那些曾经的“姐妹”毫不留情的枪口下死里逃生。她记得自己是如何拖着半边烧焦的身体苦苦搜索坠落的瑞凡,沿着所有可能的路径一路向下。在错综复杂的管廊里躲避着国教的追兵,赏金猎人的搜索网,还有那些闻风而动的帮派分子。她记得自己在一个废弃的维修站里靠着墙壁坐下,几乎再也站不起来……那时候她想,也许这就是结局了。一个堂堂帝国审判官,像老鼠一样死在成千上万吨钢铁下面,某条连名字都没有的管道里,也不知道有几个同僚会落到她这般境地。
但她没有死。
她找到了出城的路,与卡拉贝拉会合,在安全屋里躺了三天,等伤口结痂、等左膝消肿、等那些官僚们给出一个又一个“正在处理”的回复,看着国教把他们强硬地拒之门外。然后她穿上这身轻便猎巫人甲,带上托德和几个最精锐的特工,又回来了。
她走了很多天,经过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张脸。
疲惫的、麻木的、惊恐的、敌意的、哀求的。那些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用旧皮革雕成的面具,每一道褶皱里都塞满了敌意和恐惧。她问每一个人:有没有见过一个黑发黑眼的外来人,穿着考究的礼服,可能受了伤,可能被人救了,可能……还活着。
没有人见过。
或者,有人见过,但不会告诉她。
她动用了审判庭所有的秘密渠道,收买了线人,拷问了帮派成员,甚至不惜冒着暴露的风险,亲自审讯了几个国教的僧侣。
然而,她所收获的,只有一次次的失望。
她从大教堂所在的区域往下搜,一条巷道一条巷道地走,一个舱段一个舱段地排查。她走过中城的商业街,那里永远在下雨——从上层工业区渗漏下来的冷却水,带着铁锈味,温热而黏腻。她走过二号舱段的居住区,那些用混凝土和塑钢构筑的公寓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每一个居民看她的眼神都像是看着一头闯进巢穴的野兽。她也曾潜入过巨大的水舱群,在那些终年不见天日、潮湿得能长出蘑菇的庞大水库之间,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蛛丝马迹。她在那里耗了三天,因为有人说见过一个“黑头发的外来人”——结果是另一个赏金猎人设的陷阱,差点把她炸死在一个干涸的蓄水池里。
那几天,二号舱段和水仓群“热闹非凡”。教会的人、执法者、赏金猎人、帮派分子,还有她这个审判官,所有人都在那片昏暗的钢铁丛林里搅成一团,追着同一个影子跑。
而她追到的东西,只是一件衣服。
她花了整整四天时间追踪那条线索,穿过半个二号舱段,和帮派的人交了两次火,还坑死了一帮国教信徒,最后在一间满是男人体液恶臭的破公寓里堵住了穿那件衣服的人。
那是瑞凡的衣服。面料、剪裁、尺寸,全都对得上。是当初她为了与大主教会面而为他准备的那套礼服——它被扒下来,卖掉,几经转手,最后穿在一个浑身散发着劣质酒精味的帮派头子身上。
她看着那件衣服,看了很久。
那个帮派头子被托德按在地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说什么“抢来的衣服也要管”之类的废话。她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那件衣服——那件本该穿在瑞凡身上的、现在已经沾满了油污和血渍的衣服。
她没有问“穿这件衣服的人在哪”,她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那件衣服在黑市上转了好几手,卖它的人、买它的人、偷它的人、抢它的人,早就把线索搅成了一团乱麻。而那个最初穿着它坠落的人,瑞凡,她那愚蠢的”随从“,就像是被狂风卷进了沙漠的一粒沙,在这座庞大,昏暗,挤满了无数人的钢窟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每一次无功而返,都像一根新的锈钉,被敲进她那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里。最初的焦急,逐渐变成了挫败,最后沉淀为如今这片死寂的绝望。
“长官。”
托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希瓦那边的特工发来消息。”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但伊蕊听得出那种刻意的克制,“那里的情况确实很不对劲。能源枢纽的调度记录出现异常,疑似具有亚空间腐化的迹象。当地机械神教与希瓦当局之间的矛盾已经激化到公开冲突的程度。特工认为,混沌的渗透极大概率存在,而且可能已经涉及政府高层。”
伊蕊沉默了几秒。
希瓦——泰冈的能源心脏,这颗星球上为数不多的、与尖峰城同等重要的城市之一。她在那边留了几个可靠的眼线,现在他们同时发出了警报。这不是巧合。
“知道了。”她说。
托德没有离开。伊蕊能感觉到他的犹豫——这个像花岗岩一样坚硬的军人,此刻正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该不该把那句话说出口。
“长官。”他终于说,“我们在尖峰城已经……”
“我知道耗了多久。”伊蕊打断了他。
托德沉默了一秒:“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他知道她知道。三十三天,十六条线索,五十七个排查点,八次交火,一次陷阱。每一次都以为这次能找到,每一次都是空的。最后一条线索——那件衣服——像一记耳光,把她最后那点侥幸抽得粉碎。
她可以把尖峰城翻个底朝天。再花三十三天,再走一遍所有的舱段,再问一遍所有的人。但希瓦等不了。那些正在被混沌腐蚀的城市等不了。她是审判官,她的职责不是一个随从,不是一件武器,不是一个——
一个走丢了的,傻白甜到近乎于诡异的年轻人。
职责在呼唤她。她已经在这座被国教打造得针插不入、水泼不进的钢窟里,浪费了太多宝贵的时间。
她想起这三十三天里搜集的那些情报,除了关于瑞凡的几乎没有以外,大都是关于她的职责的。其中就有在尖峰城十分有名的”锈骨病“——她甚至亲自解剖过几具死于此病的患者尸体,并从那些溃烂的组织样本中,检测到了清晰的亚空间能量残留。
她得出了结论:这种所谓的瘟疫,毫无疑问是那柄名为“腐败之星”的魔剑力量泄露的产物。而在那柄魔剑被瑞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摧毁之后,根据她的情报网络显示,整个尖峰城的锈骨病新增病例,已经降为了零。
从一个审判官的宏观视角来看,问题已经解决了。腐化的源头被拔除,尖峰城最大的潜在威胁已经消失。剩下的那些感染者,不过是风暴过后的残余浪花,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慢慢死去,这场瘟疫也将被彻底遗忘。
逻辑上,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可以离开了。
可每当这个念头浮起,她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难以呼吸。
因为那个亲手完成了这项伟业的凡人,那个拯救了尖峰城,乃至于整个泰冈的大功臣,被她……弄丢了。
她把他带到这里,带到大主教面前,然后没能把他带出来。这个念头像一根生了锈的铁丝,箍在她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勒得更紧一点。
她想起大主教,阿佐里昂。
想起他在书房里审视瑞凡时的眼神,想起他说“我需要亲眼见证”时的语气,想起他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风险”时的微笑。她当时觉得不对,但她没有阻止。她以为瑞凡的特殊性足以应对一切,以为在那个神圣的地方不会发生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