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滚了多少圈,撞了多少次,最后“咣当”一声巨响,他重重地摔进了一个狭小的铁笼子里。
还没等晕头转向、浑身散架的瑞凡搞清楚状况,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突然袭来。
原来他竟是摔进了一部陈旧的货运电梯,或者升降平台一类的东西里面,而刚才的那一撞,要么是碰巧触发了某个开关,要么干脆就是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这台年久失修的破玩意儿彻底松脱了。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和摩擦声,这个破烂的铁笼子载着瑞凡,一路火花带闪电,向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狂奔而去。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瑞凡只听见上方传来一声撕心裂肺、充满了绝望的呼喊:
“不————!!!”
那声音随着那个越来越小的井道口光点,迅速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第30章 暗与火(上)
原来盲人的世界是这种感觉啊……
瑞凡的手掌拂过冰凉、坚硬却又异常光滑的金属地板,指腹能感受到厚厚的灰尘像绒毛一样向两侧分开。然后,他摸到了粗糙冰凉的金属栏杆,以及同样粗糙冰凉的石质墙壁。
他扶着墙壁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像个刚学步的婴儿,一步一挪地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试探。
唯一能让他略微宽心的是,他衣服上挂着的那个简易呼吸器上面的指示灯还亮着那一抹微弱的幽绿——这至少证明他没有瞎,只是周围环境实在太黑了——但这萤火虫般的微光连三十厘米以外的地方都照不亮,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杯水车薪。
突然,他的手按进了墙壁上的一处凹陷,紧接着摸到了一个圆滚滚、手感不那么冰凉的物体。瑞凡扯着领口的呼吸器凑近一照,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他正跟一个黑洞洞的骷髅眼眶大眼瞪小眼。
瑞凡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借着刚才那一瞬间的余光,他依稀看到旁边墙壁上排列着密密麻麻的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堆叠着长长的腿骨和破碎的肋骨。
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墓穴!那种欧洲风格的、能安放成千上万具尸骨的死人坑。
绝对的黑暗笼罩着一切,阴冷的风在空旷的空间里穿梭,带来一阵阵凄厉的呜呜声和若有若无的金属碰撞声。空气异常干燥,充斥着铁锈味和陈腐尸骨特有的霉味。
瑞凡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事实上,在之前跟着电梯一起下坠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慌张,因为那种并不强烈的失重感让他明白这点速度离自由落体还差得很远。但当他从那台彻底报废的货运电梯里爬出来,才发现自己陷入了这样一个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地。
除了在这黑漆漆、阴森森的地下墓穴中摸索前进,他还能怎么办呢?他毕竟不是彼得·帕克,不可能徒手顺着垂直光滑的电梯井爬回去,更何况上面还有一群一心想把他大卸八块的教会疯子。
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恐惧,瑞凡扶着墙壁和栏杆慢慢往前挪动。每走一步,他都要伸出脚先在虚空中试探一番,因为他发现这天杀的墓穴结构极其复杂,上下左右延绵出无数棺材大小的格子,脚下的走道更像是某种临时的脚手架或者空中走廊。天知道下面有多深,而那些时不时出现的直角转弯和突兀的上下楼梯,更是让他隔三差五就体验一次心跳骤停的刺激。
据说当人失去视觉一段时间后,其他五感就会变得愈发敏锐,瑞凡现在可以用亲身经历为这句话作证。
凭借那呜呜的风声大小和回响,他已经能大致判断出自己所处的空间结构:有时经过高耸的大厅,有时穿过狭长的走廊,有时还会走进类似墓室的狭小房间——然后在扶着墙绕着中间的石棺走了一圈后又回到原点。风吹动的也许是早已失去意义的金属吊灯,它们碰撞的声音不断逼近又远去,像是一个个看不见的幽灵在记录着他前进的距离。
此时此刻,他对那些探洞遇难者绝望的心境有了深刻的共鸣。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片死寂中如擂鼓般剧烈——按理说这种低强度的活动根本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之前那场激烈的逃亡透支了他的体力,全身肌肉都在尖叫,酸痛,他极度渴望躺下来休息,却又被心中的焦躁和恐惧驱使着像个僵尸一样蹒跚前行。
还有生理上的折磨:身上这套粗糙的仿毛呢礼服磨得他浑身难受,几处皮肤已经开始过敏,瘙痒难忍。胸腹部被浸湿的衣服被阴风一吹更是冰冷难耐,让他总是不自觉地弯腰驼背以让皮肤尽量远离面料。而裤子……湿,冷,黏,滑交织在一起的感觉已经几乎让他的下半身麻木了,唯一的安慰大概是,这种寒冷稍微缓解了他那因运动过度而抽搐的腿部肌肉。
就在瑞凡默默庆幸这墓穴不像某些RPG游戏里那样满是机关陷阱时,他突然听到了一种声音——很难说是脚步声,但的确是人类的肉体与金石接触发出的细微声响。
“谁?!”
瑞凡在极度紧张之下脱口而出,随即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在这黑暗森林般的鬼地方,主动暴露位置简直是找死。
“吾乃传火之人。”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黑暗中幽幽传来,语调淡漠,无悲无喜。声音在空旷的墓穴中回荡,让人完全分不清方位。“汝为何闯入吾辈圣所?”
“呃呃,抱歉?我只是迷路了误入这里的……”瑞凡结结巴巴地回答。经过上面那一轮被追杀的经历,他已经学乖了:待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墓穴里的绝不是什么正常人。在人家的地盘上,先认怂,再交流,最后看情况跑路才是生存之道。
周围的空气忽然发生了扰动,瑞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来到了自己附近。细微的摩擦声在他身边回荡,但周围一片漆黑,他睁大眼睛也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像根木桩一样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怪哉,怪哉……”另一个更苍老一些的女声传来,“汝声如人,形亦同人,却不可见之……汝究竟为何物?”
“我、我是外面来的人,不太熟悉你们这里的习俗,”瑞凡磕磕绊绊地解释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她们说看不见他?这不是废话吗?这黑灯瞎火的谁能看得见谁?“你们有什么照明设备吗?电灯或者哪怕是火把什么的?照亮了我们就能看见了……”
“人人皆为柴薪,众生皆带火焰,何须那等外物?”这回是一个稚嫩的女声,听起来像个小女孩,“但你身上却不见半点火光,你真的是人?难不成是什么异形造物?”
瑞凡刚想争辩自己是纯正的人类,忽然觉得手腕一阵刺痛。他本能地伸手去捂,却摸到了一手的黏滑温热,紧接着便听见液体滴答在金属地板上的声音。
极度的惊恐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在完全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就被利器划开了手腕!万幸的是这精准的一刀似乎避开了他的桡动脉,否则现在的出血量可就不止这么点了。更让他恐惧的是,对方显然在这片漆黑之中行动自如,甚至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发动攻击。
这简直是开挂!如果自己不小心说错话,下一刀会不会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有血,有肉,有温,有味,却不见其火……”那个苍老的女声喃喃自语,仿佛在研究一个从未见过的标本,“汝生而为人,然汝之火种不归于不死神皇,却……亦非他之敌。”
又是一阵轻微的气流扰动和衣料摩擦声,瑞凡感觉到围在身边的某种威胁感似乎消失了。
“离去吧,无火者。”
瑞凡只觉得小腿肚子直哆嗦,脑子也被这玄乎的对话绕得一团浆糊:“你们……不杀我?”
“吾辈只灭不死神皇所需之焰,取其火种奉献于他,维系他的光芒……汝既非不死神皇所需,更无火焰在身,与吾等无关。只是此处非汝应处之所,速速离去吧。”那个刚硬而略带沙哑的女声下了逐客令。
瑞凡只觉得紧绷的后脊背一阵放松,长出了一口气:“那个……这里到底是哪儿?我看不见路也找不到出口……”他诚惶诚恐地表示:并不是他想当不速之客,实在是不认识路,甚至连路都看不见。
“这里是尖峰城的古代英雄墓地,数千年来逝去的帝国英雄们皆安息于此。”小女孩的声音从黑暗中飘忽不定地传来,“所有的墓穴都填满后,此处便不再使用了。现在此神圣之所由吾辈传火者教派看管,并作为吾等圣所。”
瑞凡毛骨悚然地感觉到那个声音像幽灵一样绕着他飘了一圈。
“墓地自然有一道大门……你且随我来吧,无火者。”
第31章 暗与火(下)
瑞凡就像个真正的盲人一样,一边抬着双手在黑暗中胡乱地摸索,一边循着前方那个仿佛光脚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的“啪嗒啪嗒”声往前挪动。
听到这帮人自称什么“传火者教派”,而且还住在坟墓里,瑞凡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这听起来就像是个什么邪教组织。但考虑到上面还有一大帮更疯狂的国教狂信徒在追杀他,这里似乎也就是半斤八两。
但就在瑞凡打定主意要少说话、多走路的时候,前方引路的小女孩却主动开口了。
“你真奇怪。声音、味道、温度、结构……明明所有迹象都证明你是活人,还很纯正,但……”
瑞凡在心里疯狂吐槽:我当然是人!根正苗红的地球人!你想说我没有什么“火”才比较奇怪吧?
“……为什么你身上却没有火焰呢?我们都看不见你……”
瑞凡顿时一脸黑线: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我也看不见你们啊!不过话说回来,这帮人到底是凭什么在这黑暗中行动自如的?难道她们真的能看到某种常人看不见的“火”?
“所以你才闯入我们的圣所后转悠了那么久,都非常深入了才被我们发现……回头怕是我们又要挨罚了……”小女孩看来确实是个话痨,兴许是住在这种地方都憋坏了,一直在前面嘀嘀咕咕,“可是没有火的人又怎么能活着呢……除非,你的火在别的地方?或者你的火,不是我们能看见的程度?……”
“……柳里娅尔!”
一声严厉的呵斥突然从上方的黑暗中传来,把瑞凡吓了一跳。那个喋喋不休的小女孩声音也瞬间噤声,不再说话。
压抑而沉默的黑暗行军又持续了一段路。突然,瑞凡感觉脚下的金属地板传来了持续的震动。紧接着,前方远处传来了一阵机械运转的沉闷隆隆声。
再然后,那个熟悉的、足以引发瑞凡PTSD的沉重脚步声传来了。
“咚、咚、咚。”
而且很多!
全世界所有的母亲!瑞凡在心中哀嚎,这显然是上面国教那帮杀神们已经找到了这里,不仅破开了墓地大门,还要进来搜查了!
他下意识地转身想逃,但在这黑灯瞎火的环境里又能往哪跑?恐惧之下,他几乎是绝望地朝着黑暗中的那些“传火者”哀求道:“能不能带我从别的地方逃出去?我不能被那些追兵发现,他们会杀了我的!”
“……原来如此,”那个苍老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带着一丝了然,“他们认为你是对不死神皇和他们信仰的亵渎……真是一派胡言,你明明与不死神皇没有任何关系……呵,依我看,怕是后者居多……”
“他们越界了!不经许可闯入圣所,还在这里横冲直撞,这是对协议的侵犯!”那个刚硬的女声伴随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杂乱脚步声、碰撞声和金属摩擦声响起,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怒意。
“他们真的很急啊……但是无火者不属于不死神皇,他不应也不会死于此处……不,他的生死不由我们决定……”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出了急得火烧眉毛的瑞凡期盼已久的话语,“柳里娅尔,带他从余火阶梯处离开吧。”
一只冰凉的小手突然抓住了瑞凡的手指。
尽管瑞凡的手上满是伤口流出的黏滑血液,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只小手大概不过孩童的大小,只够勉强握住他的四根手指。然而那只手掌的皮肤却异常粗糙,像是长年累月的劳作者一样。
“快走,这边!”女孩的声音这次从极近的前方传来,随后一股力量拉扯着瑞凡向前跑去。
瑞凡被拉着跌跌撞撞地一路小跑。他完全看不见前面的路,甚至看不见拉着他手的这个人。他只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材质在不断变化,似乎穿过了一些房间,经过了一些悬空走道,甚至钻过了一些狭窄的管道。有几次下楼梯时他一脚踩空,幸好一直紧绷着神经,才堪堪调整姿态踩稳,没有当场表演一个“懒驴打滚”。
终于,视野中出现了光。
虽然十分昏黄,且充满了工业废气般的浑浊感,但那的确是久违的光亮!瑞凡被拉着猛然拐进一扇低矮的铁门,眼前瞬间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笼罩在烟雾和蒸汽中的巨大空间,就像是将超大型购物中心的天井和巨型火箭总装车间揉碎了拼在一起。前方和左右只能勉强看清远处那结构复杂的金属高墙,上面密密麻麻地分布着像楼宇、像街市、又像船舱壁一样的建筑。
头顶上方是如同钟乳石般倒悬林立的机械结构和难以名状的金属造物,而脚下则是深不见底、充满了生机与嘈杂的天坑。透过层层叠叠的烟雾和蒸汽,可以隐约看到下方无数鳞次栉比的建筑、轨道和闪烁的灯火。
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左侧传来。瑞凡扭头望去,只见一条长长的“铁龙”吞云吐雾,一路火花带闪电地从下方的灯火深处冲出,贴着这个巨大空间的一侧墙壁扶摇直上——那像是一个超大号的、分了很多节的蒸汽火车,正垂直地在墙壁上攀爬。它钻进洞顶的一扇大门里,轰隆声持续了好一阵子,直到尾巴完全没入才算安静下来。
瑞凡被眼前的地下城市震撼得目瞪口呆。不,不对!他记得一开始登陆的大教堂起码在尖峰城两三千米的高处,哪怕一路坠落了这么久,现在也应该还在离地一两千米的地方。下面这些景象,应该只是尖峰城这座巨塔底部的冰山一角。
“我们都是通过这里——余火阶梯,出入下城区与圣所的。你就从这里下去吧。”
就在瑞凡还沉浸在周遭惊人的工业奇观中时,那个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在这个空旷而嘈杂的地方,她的声音显得又细又弱,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别了,无火者。愿你我永不相见。”
瑞凡猛地回过头去,却只来得及瞥见一个小小的背影飞快地消失在铁门后的黑暗中。那一瞬间,他看清那个人影又瘦又小,穿着不太完整的紧身黑色衣物,皮肤上夹杂着些许浅黄色甚至白色的斑块,在那一闪而逝的动作中,给人的感觉不像是一个人类女孩,倒更像是一条直立行走的灵缇犬。
没时间多想了,瑞凡低头向所谓的“阶梯”看去,结果好悬没当场被恐高症送走。
瑞凡感觉自己现在仿佛就站立在小湾水电站的大坝顶端——实际上就是这巨大空间的一面墙上凸出的一条加强筋般的横梁。而身后那扇“铁门”,其实就是金属墙壁上缺失的一块方板而已。
至于下面……是一整排大概十几根、每一根都有一人多粗的巨大管道。它们像暖气片的换热管一样从横梁下方整整齐齐地伸出,然后消失在起码几十上百米深的洞底烟雾中。
倒也不是完全的直上直下,瑞凡目测了一下,坡度大概在五六十度左右。
她们管这玩意儿叫“阶梯”?!
瑞凡嘴角抽搐。武林高手从这里上下理论上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但对他来说这实在太硬核了。硬核到他的第一反应是屁股着地,两腿狂蹬,退回到那个漆黑但至少脚踏实地的墓地里去。
然而,身后黑暗中再度传来的、而且越来越近的沉重催命脚步声,无情地打碎了他的幻想。
追兵显然人多势众,而且已经分散开来,快速有序地搜索了整个墓地。毫无疑问,那个小女孩前脚刚走,她们后脚就会找到这扇破门。到时候,等待他的就是如那些古怪教众所说的注定结局——被剁成肉泥,或者被烧成灰烬。
瑞凡费力地凝视着下方烟雾缭绕的深渊,回想起之前那些怪人说的“他的生死不由他们决定”。从这里跳下去顺着管道往下滑,可能会摔死,也可能会被烫死,但也有一线生机能平安落地。
这就是命运的岔路口吗?
瑞凡感到一阵恐惧:之前从大教堂那活人与神明呆的地方坠落下来,就来到了死人呆的墓穴里;那么现在再从死人呆的墓穴里坠落下去,又会落到什么地方呢?
那么要不要向那个,被这里所有人都挂在嘴边的“神皇”祈祷一下?
……唉,算了,术业有专攻。
瑞凡深吸一口气,对着那充满未知的深渊,气壮山河地吼了一声:
“成龙大哥保佑!!”
然后瞅准管道,纵身跃下。
第32章 尖峰之底
“我被抢了。”
当瑞凡像只被剥了壳的虾米一样,蜷缩在阴暗街角的污泥里时,他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唯一的念头。
……
事情要从大约半个小时前说起。
也许是成龙大哥真的从某个遥远的地方关照了他,瑞凡确实顺着那种直径足有一米多粗的巨大管道有惊无险地下到了底部——只不过是以一种与他预想不相符的方式。
他那一跃成功地落到了某条管道上,但没出溜多远就掉进了那根管道上面的一个破洞里。瑞凡只觉得屁股下面一空,随即眼前一黑,然后就开始在光滑的、布满黏腻苔藓和沉积物的管壁上高速滑行。这感觉,就像是坐上了一座通往地狱的、永无止境的螺旋滑梯。瑞凡吓得魂飞魄散,只能任由自己在黑暗的管道中翻滚、碰撞,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周围充满了“哗啦啦”的水声和令人作呕的腐败腥臭,黑暗中偶尔还会有一些滑腻腻的、不知名的东西擦过他的脸颊,激起一阵阵鸡皮疙瘩。
不知道在这趟地狱滑梯上呲溜了多久,当眼前终于出现一丝光亮时,瑞凡像一枚炮弹般从管道的某个开口处被喷射了出来。
首先让他清醒过来的是一股恶臭。
那感觉就像是迎面被人一拳砸到了脸上。他的第一反应是刺鼻,然后又想到了化工厂的旱厕……这股味道仿佛某种又粗又长的实体,蛮不讲理地钻进他的口鼻,捅进他的喉管,再粗暴地蹂躏着他的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