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此【信息丢失】个体虽为净化之光,亦可能为潜在之灾。他抹除亚空间力量的特性不分敌我,我方灵能者及亚空间制品在他面前完全作废,亚空间航行无法实施,星语者通讯亦只能以间接方式进行。吾已下令对其实施24小时监控,记忆屏蔽程序待命。
++血印烙印完成:瑟拉菲尔德-维格兰,伊瑞雅,职阶Ⅵ++
++灵能签名验证通过:波频匹配度99.1%,误差容限内++
++机械神教认证码生成:01010011 01000001 01001110 01000011 01010100 01001001 01010100 01011001++
++信件状态:已封印·仅可由大贤者及以上权限开启++
++副本存档:奥德修斯星区密会总档案库·加密层级Δ-9++
++信件结束++
绿磷光屏幕上的文字映照在阴影深处,反射出一抹冰冷的、非人的幽蓝色光芒。
一个被层层液压管路和黑色电缆包裹的庞大轮廓,在阴影中发出了齿轮咬合的酸涩摩擦声。一根带有精密传感器的机电触手从阴影中缓缓探出,它像某种冷血的捕食者,尖端散发着红光的扫描仪在屏幕上跳跃了几下,精准地捕捉到了加密包的灵能指纹。
黑暗是这里的主旋律,唯有无数台逻辑引擎指示灯发出的微弱红光,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般明灭不定。空气中凝固着神圣机油、陈旧羊皮纸以及过热电子元件发出的焦灼气味。
机电触手轻轻地划过屏幕上一个又一个显示【信息丢失】的报错提示,周遭的嗡鸣声似乎在这一刻提高了一个赫兹,那是庞大的逻辑引擎在对信息中提到的“特异个体β073”进行疯狂的概率建模。
长达数十秒的死寂后,阴影中传来了一声短促的电子合成音,低沉、嘶哑,带着某种因过于理性而显得毛骨悚然的韵律。
“记录:物理常数……奇点……圣像……否定亚空间……有趣。”
咔哒。
黑暗中,一只古怪的、带有排气孔的机械臂垂落,轻轻敲击在屏幕下方的“销毁”按键上。
绿色的字符瞬间如枯萎的余烬般崩解、抹除,这块悬浮在半空中的、满是裂纹的绿磷光屏幕与整个房间一道,重新归于深邃的黑暗。
第20章 尖峰之上
瑞凡这辈子总结出的人生经验不多,但有一条现在被他奉为真理中的真理:
永远不要跟任何信徒在他们的地盘上辩经。
对,是“任何”信徒,不管他们信的是天神、邪神、鬼神还是猿神。信仰这玩意儿压根就不是逻辑问题,而是立场问题。试图用道理说服狂信徒,其难度不亚于靠讲道理让资本家主动加薪,纯属徒劳。这种行为不仅毫无意义,而且风险巨大,弄不好就要被群起而攻之。
就像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深陷在一座巨大到不讲道理的超级建筑里,被迫和一帮高呼“神皇至大”的宗教疯子玩起大逃杀。更操蛋的是,他原本视作金大腿、准备抱到天荒地老的美女审判官,在这个关键时刻却仿佛被关闭了权限的GM,除了凭借那一身武艺充当一个高级保镖之外,屁用没有。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要从那座名叫“尖峰城”的城市说起。
在抵达之前,瑞凡光听名字就觉得这地方挺酷的。然而,当第一眼亲眼目睹它的真容时,那种震撼感还是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并非是在做梦——因为他那个只见过街道楼房居民区的贫瘠大脑,绝对构筑不出如此超凡且压迫感十足的场景。
那是一道垂直的地平线。
从他们搭乘的那像个大便当盒一样的飞行器(瑞凡实在难以将其称之为飞机,因为其气动外形足以让历史上所有的航空工业先驱者们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手拉手跳河)的舷窗望出去,远方的天际线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创世神刀,自下而上地狠狠剖了开来。一座高得令人难以置信的超超超巨型建筑,就那么从一片广阔丘陵地带的顶端破土而出,笔直地插进云层,插向天际。
一开始离得远,它只是一道黑色的剪影,像一根扎在大地上的刺。但随着距离愈发接近,瑞凡对这个巨物的敬畏感也呈指数级增长。它不光高到让人仰视得脖子酸痛,其主体宽度也绝对超过了一公里。当靠近到一定距离后,它就像神话里支撑天地的终焉之墙,世界尽头一般,不由分说地将整个视野的前方都给遮蔽了。甚至让瑞凡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重力发生了九十度偏转,自己正向着地面俯冲。
瑞凡甚至可以看到:在它那粗糙的外皮……啊不,参差错落的金属外墙上,遍布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窗口、烟囱、管道、轨道、道路……无数灯光在其中闪烁,无数载具和飞行器像牛虻一样在它周身穿梭。那感觉就好像这不是一栋单纯的建筑,而是一头蹲坐于大地之上,还在缓慢呼吸着的巨兽,那种震撼和压迫感,简直可以杀死一个人。
而向下俯瞰,这枚巨物就像一根钢钎砸进了冰块,在它脚下的丘陵顶端砸出了无数延绵不绝的巨大龟裂。那些“裂纹”向着四面八方蔓延,里面同样闪烁着灯光,飘散着烟雾——后来瑞凡才知道,那根本不是裂纹,而是依托着这座巨塔发展出来的,由无数楼房、厂房、道路和轨道组成的庞大地面城区。
再往上看,这堵终焉之墙上的无数细节和灯光,在弥漫的工业烟雾与高空云层中逐渐模糊、隐去,根本看不到它的尽头在哪儿。而在瑞凡目力所及的最高处,他看到了一排像是客机舷窗放大了一万倍的巨大黑洞,从上到下一字排开。它们从“墙壁”上突出来一段距离,既像是某种横放的巨型烟囱,又像是……
“炮口。”
瑞凡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审判官,动作快得脖子都发出了“咔”的一声脆响。
“那些是宏炮的炮口。”审判官大人平静地确认了他的猜测。
紧接着,她用一种介绍自家后花园的平淡语气,抛出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事实:这座城市,或者说这幢巨楼,它的本体其实是一艘星舰。
一艘……星舰?!
作为一个阅片无数的现代人,瑞凡在经历了各种科幻作品里公里级、十公里级甚至百公里级星舰的轮番洗礼后,对这种虚空巨物多少有些审美疲劳了——但那些玩意儿通常是孤零零地飘在深空背景里的,缺乏参照物对比,所以感受并不直观。但像眼前这样,把一艘长度接近十公里的星海巨舰整个竖起来,舰艉朝下,像根路牌一样直挺挺地插进地里,再以此为基础发展成一座容纳了上千万人口的参天巨城……这种操作,确实让瑞凡的小脑瓜有点儿过载。
很难想象,当初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疯狂考量,才促使当时的人用如此激进的手段建起了这样一座城。按审判官的说法,此城最初建立于将泰冈纳入帝国版图的“大远征”时期,从那时起,它就一直是泰冈最重要的军事要地和工业中心之一。
而且——瑞凡觉得这一点很耐人寻味——它还是泰冈全球最大的亲帝国势力大本营,以及所谓的“帝国国教”的圣城。
那不就是所谓的军工议会复合体,再加一个宗教中心?瑞凡暗自琢磨,就好像把美国像卷饼一样卷起来然后biaji一声插在这儿,既是纪念碑,又是要塞,还是个巨大的政治图腾。这作风,确实很“帝国”。
而审判官大人带他去拜访的目的地,正是位于这座巨城东侧、大约三公里高处的帝国国教大教堂。这相对高度就已经相当于在青藏高原上活动了,而这种纯粹的直上直下带来的视觉冲击,更是让人感觉后脑勺发木。
更夸张的是,这个庞大到离谱的哥特风格巨型造物,下面还是大半悬空的。它从这座“大楼”东侧的墙壁上硬生生突出来一部分,向外延伸了几百上千米的距离,据说这部分结构原本是那艘星舰的舰桥。啧啧,这帮神棍为了耍酷,把舰桥改成大教堂悬在三千米高的空中——瑞凡不得不佩服这个世界的材料学和结构力学——或者说,佩服他们的疯劲儿。
当他们搭乘的“便当盒”在一阵轻微的颠簸后降落在大教堂外的一处露天停机坪上时,舱门一开,一股夹杂着稀薄空气的凛冽寒风便灌了进来。瑞凡早有准备,在伊蕊的提示下提前戴上了一副只覆盖口鼻的小巧氧气面罩,这才避免了当场高反。只可惜尖峰城云层和烟雾太重,并没有那种高原之上的空灵感。
外面,一众身穿白色长袍的宗教人士已经列队迎接。他们衣着单薄,却神情肃穆,似乎对周遭的严寒和缺氧安之若素,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如果忽略掉他们身上那些叮当作响的黄金骷髅装饰,和各种意义不明的机械挂件的话。
按照瑞凡的审美,这帮人看起来更像是某种邪教反派。
而这个大教堂呢?它给瑞凡的第一印象就是体量和构造带来的震撼与惊叹。它既带有一种老欧洲教堂那种高大、空灵的哥特式神圣感,无数尖顶和飞扶壁直指苍穹;又因为是星舰舰桥改建,到处充满了粗犷的金属质感、外露的管线、厚重的装甲板和铆钉,显得非常蒸汽朋克。
而进入教堂内部后,最让瑞凡印象深刻的,是蜡烛。
只见数以万计,甚至数十万计的蜡烛,满满当当地插在墙壁、烛台、以及数不清的雕像前。无数烛光汇聚成光芒的河流,从地面能一直延伸到几十米高的穹顶,将巨大的室内空间照得一片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蜡油和熏香混合的味道。看着那些堆积如钟乳石般的蜡泪,瑞凡唯一的念头就是:这尼玛也太铺张了,而且消防安全绝对是地狱级的。
也就是在此时,瑞凡看到了一种让他汗毛倒竖的东西。
那玩意儿外形像几个月大的小婴儿,光溜溜的,但身上却挂着一对扑腾扑腾的机械翅膀,脸上和四肢也嵌着一些金属零件和管线。它们就在众人的头顶上飞来飞去,有的独自一人,有的成群结队,有的在更换快要燃尽的蜡烛,有的在擦拭雕像,就像是一群勤劳的蜜蜂。
说真的,这东西让瑞凡感觉非常、非常不好。它总让瑞凡想起以前接触过的那些西方黑暗奇幻,或者恐怖题材的文艺作品和游戏。尤其是那张毫无生气、有时还带有机械扭曲的婴孩脸,更是让他从心底里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那些同样在教堂里飞来飞去做着各种杂务、带着各种装饰和机械部件的伺服颅骨,瑞凡顶多觉得有点黑色幽默式的喜感——毕竟他已经跟这种玩意打过交道。但这种会飞的机械改造婴儿,却实实在在地让瑞凡觉得生理不适,连带着对这个大量使用这种“生物器具”的教会,也不免平添了几分恶感。
审判官让她的几个随从在教堂外间的大厅里等待,而瑞凡则跟在她身后,在一众白袍神职人员的引领下,不断向教堂深处走去。他们踩在厚得不像话的深红色地毯上——那脚感软得跟踩在雪地里似的,和前世各种典礼上那些薄薄的样子货红毯完全是两码事——穿过一道又一道高得能过长颈鹿的拱门。那些门板,每一扇都厚得跟金库大门似的,简直可以抵御炮弹。
随着他们一路深入大教堂,瑞凡只觉得拱顶上悬挂的那一排排巨大香炉中散发出的熏香气味愈发浓郁。那股甜腻腻的古怪香味,不知为何却让瑞凡想起了公厕里用的那种廉价香薰,搞得他都有点犯恶心。随着他们把那些透着天光的巨大窗棂逐渐抛在身后,周围的空间也变得愈发的晦暗和压抑。光线只剩下昏黄的烛火,空气里只有令人窒息的香气,脚步声被地毯完全吸收,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袍子的摩擦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唱诗班歌声。
这种环境让瑞凡很不舒服。
这里就像是一头巨兽的喉咙,瑞凡颇为不安地想到。而自己,正在主动地,一步步地往它的胃里走去。
第21章 面见大主教
可是,反观走在瑞凡身前的审判官大人,她却显得对这一切安之若素,甚至看上去……有点舒心?
是的,舒心。她那张总是因为严肃和警惕而显得有些紧绷的精致脸蛋,此刻线条却显得柔和了许多。那感觉就像一个常年在外出差、舟车劳顿的白领精英,终于回到了自己久别的、温馨舒适的小家一样。
审判官大人今天没穿她那身压迫感十足的牙白色动力甲,而是换上了一套非常正式的行头:主体是一套瓷白色的、比较修身的半身甲,擦洗得干干净净,还抛了光。板甲外面,套着一件带有披肩和长下摆的喜庆红罩衫,质地很厚,在领口和下摆处都用金线绣着精致的“I”字型图案。最显眼的,是她胸前挂着的那条让黑人嘻哈歌手看了都得自惭形秽的超粗大金链子,链子下面坠着一个巨大的金色“I”型徽记。除此之外,全身上下还挂满了各种诸如骷髅头,字母,弹壳,小雕像等等鸡零狗碎的小饰品。
看得出来,这是一套非常正式且高规格的礼仪性正装。好一个英姿飒爽的女骑士!瑞凡不由得在心里暗搓搓地想着:要是她脚下那双靴子再加上十厘米的高跟,那就更完美了。
穿过大教堂压抑的后殿,引路的白袍神职人员在一处位于角落的幽暗入口前停下。那是一道狭窄且陡峭的螺旋楼梯,蜿蜒向上,仿佛没有尽头。
瑞凡看着那令人绝望的台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想不通这帮神棍是不是对“电梯”这种伟大发明有什么宗教层面的误解?明明能造出超巨型飞船,却非要在这种不知多少层楼高的地方,修上一条似乎目的就是要把人的膝盖给废掉的楼梯。
一行人开始攀登。随着高度的上升,那种混合着蜡油和熏香的气味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干燥的,类似于旧书店里那种纸张腐朽与油墨混合的味道。
当瑞凡觉得自己那缺乏锻炼的肺叶都快要炸开时,他们终于抵达了顶层。挡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扇与此处显得格格不入的、未加任何修饰的厚重木门。门板上箍着黑沉沉的铁条,没有把手,只有一道紧闭的缝隙,看起来就像是某种中世纪用来关押重刑犯的牢门,又或是什么古代金库的入口。
引路的教士在门前深深鞠躬,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下。木质大门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敞开。
里面并非瑞凡预想中金碧辉煌的会客室,而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迷宫般的书房。
这里的空间极大,四面墙壁被顶天立地的黑木书架完全占据,架子上密密麻麻地塞满了无数厚重的书籍、羊皮卷轴和数据板。空气中飘荡着细微的尘埃,在自穹顶天窗投下的几束冷光中飞舞。除了书,还是书,这地方简直就是一个由纸张和皮革堆砌而成的易燃物仓库——瑞凡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危险的念头:要是这里失了火,估计能瞬间变成一个超级焚化炉。
为什么这帮人科技都这么发达了,却还如此偏爱实体书本和卷轴?瑞凡反正是想不通,来到这鬼地方之前他自己都多久没翻过纸质书了,平素里都是抱着手机平板过日子。
在书房的正中央,一张堆满了文件、地图和古老仪器的巨大红木书桌后面,一个身穿厚重红色长袍的精瘦老头,正背着手站在那里。而在他身后的壁炉里,金色的火焰正熊熊燃烧,那是这个阴冷房间里唯一的热源。即便隔着一段距离,瑞凡也能看到老头的眼珠在壁炉火光的反射下,亮得像黑暗中的猫头鹰。
他就是审判官大人此行的目标:帝国国教泰冈教区最高负责人,阿佐里昂大主教。
这场会面从一开始就让瑞凡坐立难安。这不仅仅是因为环境的压抑——那些层层叠叠的书籍仿佛一道道城墙,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更是因为那个老头带来的压力。瑞凡原本以为会见到一个被黄金和宝石淹没的宗教官僚,或者一个满身插管的赛博怪物。但他真正面对的,却是一个让他脊梁骨阵阵发凉的“教导主任”。
瑞凡僵硬地站在书桌前(大主教并没有给自己的客人准备椅子),被老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相比起打扮得像只孔雀似的审判官大人,这位大主教的穿着打扮可谓简朴,他极瘦,但那种瘦不是病态的枯槁,而是像一根在风吹雨打中磨砺了数十年的老藤,虽然皱缩,但却无比的干练、坚硬、充满韧劲。壁炉中的火光映照在他那颗由于脱发而显得格外光亮的秃顶上,显露出许多纵横交错的细小疤痕。
“审判官伊蕊,”大主教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像是一柄重锤砸在桌面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身居高位的威压。他看向审判官,眼神中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似的严苛,以及一种战友之间的信任,“你信里说,你捡到了一个‘奇迹’。但我看到的,却是一个甚至连基本的祷告礼仪都一窍不通、灵魂纷乱如杂草的凡人。”
瑞凡下意识地挺了挺身子,双手甚至不由自主地贴紧了裤缝。大主教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气场,仿佛让他一瞬间回到了高中时代被教导主任支配的恐惧中,那是一种被刻进骨子里的、面对严厉尊长的畏惧感。
“他确实很……特别,大主教。”审判官微微欠了欠身,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恭敬。
瑞凡不可置信地瞅了一眼这个在瓦尔蒙达要塞的时候还无比飞扬跋扈的女人。
大主教冷哼一声,迈步绕过那张巨大的书桌,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他走到瑞凡跟前,一股陈旧羊皮纸和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飘进瑞凡的鼻孔。大主教其实比瑞凡还矮了半个头,但他仰头审视着瑞凡的眼睛时,瑞凡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矮小的人。
“我在边缘星区和绿皮砍过架,在巢都底层和基因窃取者玩过命,我这辈子见过的异端比你见过的活人还多……”大主教背着手,绕着瑞凡慢慢踱步,那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但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
他在瑞凡身后停下,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我看不到你的阴影……每个凡人的背后都拖着一串比虚空更深的阴影,那是欲望、恐惧和原罪。但在你的眼睛里,我看不到任何东西。你就像一张……没有一个字符、空白得让人迷惑的羊皮纸卷轴。”
瑞凡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那啥,可能是我……比较单纯?”
大主教猛地转到他面前,眼神凌厉如电:“单纯?在这个宇宙里,无知即是纯洁。伊蕊说你无视巫术,说你能在恶魔面前闲庭信步……”
“大主教阁下,”审判官大人终于上前一步打断了大主教的诘问(瑞凡此刻对她简直是感激涕零),语气虽然谦卑,但神态坚定,“正如我在信中所述,我认为他是神皇赐予的‘否定’。他不是空白,他是唯一的真实。”
“‘真实’是个危险的词,审判官伊蕊。”大主教那张严厉的面容转向审判官,”尤其是当它出现在一个连神皇都不认识的凡人身上时。像他这种‘空洞’,对于那些不可名状的邪恶来说,要么是最致命的毒药,要么是最完美的容器。“
瑞凡眼看着审判官和大主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给自己下着各种定义,感觉自己就像个犯错的学生,或是接受审判的犯人。而审判官大人却显得神采飞扬,她流畅地叙述着东尼加顿的情况,坚定地帮瑞凡抵挡着大主教的压力,并清晰地向对方转达了自己的要求:
简单来说,就是希望借助教会的影响力,为瑞凡造势,把他包装成一个类似“圣人”或“偶像”的存在,以便在基层民众中建立威信,方便后续行动。
出道当偶像?找教会做宣发?
老实说,瑞凡对此感到心情复杂,并不是对于出道这件事本身,而是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当然在需要表达特定感情的时候他也偶尔会口呼各路神佛),他不太理解审判官大人为什么对这个阴森的教会如此信任。虽然这帮人看起来确实很擅长形象包装和装神弄鬼,但他们整个大教堂里这种阴森压抑,总让人觉得很反人类的氛围,实在让瑞凡感到膈应。
当瑞凡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时,只听清了审判官大人的最后一句话。
“……是的,在大教堂外,在千万民众面前,如果他能展现这种神迹……”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大主教的一声冷笑打断了。
“神迹不需要包装,神迹需要的是……试炼。”
大主教先是睥睨了瑞凡一眼,眼神就像在评估一件古玩:“审判官伊蕊,我无意质疑你对于此……”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此人’的一切描述。但……”
他的声音低沉而略带嘶哑,语速很慢,吐字异常清晰,似乎在把每一句话都当做一道珍馐佳肴细细品尝。
“……兹体事大,且过于匪夷所思,我需要亲眼见证。”
他那双深陷眼窝却精光四射的眼睛,从瑞凡身上转向了审判官。
“我现在就带他去见‘腐败之星’。”
“如果你所说的一切属实,”大主教的嘴角扯出一个令人不安的微笑,在这满屋子古老书籍的阴影中显得格外诡异,“那么,应该不会有什么风险。”
话音刚落,瑞凡就看到身旁那位一直显得从容自信的审判官大人,“刷”地一下就变了脸色。
【大主教阿佐里昂】
第22章 傲慢与无知
出乎瑞凡意料的是,这位看起来像教导主任一样严厉的老头,相处下来却发现其实是个挺不错的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在刚才那种充满压迫感的正式会面结束后,大主教居然主动与瑞凡握了握手。那一瞬间,瑞凡只觉得自己的手像是捏住了一截树杈——老人那只干瘦的手掌上布满了厚实坚硬的老茧,掌心的纹路里仿佛嵌着洗不掉的灰渣和颗粒。
瑞凡下意识地瞄了一眼自己那只细皮嫩肉、连写字磨出的茧都已经退化了的爪子,一股莫名的惭愧感油然而生。这老头的手,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只会念经的大主教该有的,倒像是个刚从流水线上退下来的老钳工。
“莫要介怀,年轻人。”大主教似乎察觉到了瑞凡的局促,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长辈式的宽厚,语气也变得随和起来,“只有真正的劳作者,才配得上神皇赐予的安宁。何况在这个黑暗的宇宙里,哪怕是教区之首,也得握紧锤与枪。”
瑞凡眨了眨眼,这种充满既视感的话语,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像被泡进了温水里,对这位看似严厉的长者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请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