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弥的爆发在这片死寂冰冷氛围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怎么不正常了？”
路明非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谁？明珞？谁不让我过正常生活？”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路明珞。
路明珞的脸色白了几分，她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但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
“我没有不让你过正常的生活。”她说，“我只是希望你安全。”
“安全？”路明非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她。
“你所谓的安全到底是什么？明珞？你的安全就是切断我和其他人的社交？不让我参加同学的活动？”
第313章 争吵
“她们对你心怀不轨。”路明珞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那又怎么样？”路明非的音量陡然拔高，“就算她们对我心怀不轨，那也是我的事。我有自己的判断，我能处理好自己的问题，我不需要你像家长一样二十四小时监控我的一切！”
“我不是家长。”路明珞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泛起了水光，“我只是......只是不想再失去你。”
“你不会失去我！”路明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颓然的坐回椅子上。
路明非感觉自己已经被路明珞的奇怪逻辑打到没脾气，“我只是想要一点点......就一点点自由呼吸的空间。我不想把你完全捆在我身边，也不想被你捆在身边。”
“所以？她们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路明珞定定地看着他，眼中是慢慢的委屈与不解，“那些可有可无的人，那些随时都可能离开你的人，她们真的那么重要？”
“这不是重不重要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路明珞追问道，她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伪装出来的平静终于出现了裂痕。
她站起身，隔着餐桌与路明非对峙，那双含着泪的眼眸里，是孤注一掷的偏执。
“你想要的，是不是她们能给你的东西？约会，牵手，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亲密无间？”
她的话语变得急促，带着一丝自暴自弃的疯狂，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伤口。
“你想要那样的自由，我可以给你啊！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路明珞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疯狂光芒。
“只要你和我融为一体......只要我变成你的人，只要我完完全全地属于你......”
她的声音在颤抖，“你在外面招惹花花草草我都可以当做没看见，你在外面找个正牌女朋友也无所谓，我什么名分都可以不要！”
“只要我......只要我属于你。”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夏弥嘴巴微张，叼在嘴里的棒棒糖“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了几圈，沾上了污渍。
她被路明珞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震得魂飞魄散，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我....我还有作业要写就先回地下室了你们聊！”
夏弥连滚带爬的将棒棒糖扔进垃圾桶，一阵风似的回到地下室，顺手将门关上。
她原以为自己挑起的是一场普通的家庭内部争吵，最多也就是摔几个碗，互相吵几句，要么把话说开要么冷战升级。
可夏弥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路明非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的怒火与烦躁在路明珞说出那番话的瞬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那是混杂着失望、悲哀、痛苦的平静。
“属于你”。
这三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地扎进了路明非的心里。
这不是爱，这是世上最卑微的乞求，也是世上最沉重的枷锁。
路明非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从胸腔深处猛地窜了上来。2
他缓缓地站起身，动作沉稳，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他没有看路明珞那双含泪的、充满乞求的眼睛，只是低头用近乎于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路明珞，”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路明珞的身体猛地一颤，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你又把自己，当成什么了？”路明非的声音没有起伏，但充满怒火，“一件可以随意丢弃尊严，没有自我，只为了依附别人生存的物品吗？一个为了留住我，就可以连自己都不要的宠物吗？”
“我不是......”路明珞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你就是！”路明非的声音陡然拔高，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终于爆发，“我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想要让你过上正常人生活的妹妹，现在却站在我面前，告诉我她可以不要名分，不要尊严，只要像个物件一样‘属于’我？！”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苦涩与悲凉。
“你根本就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也根本不明白我为什么生气。”
路明非抬起眼，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此刻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决绝。、
他直视着路明珞，一字一顿，像是在宣读判决。
“你说的对，你说我在外面找个正牌女朋友也无所谓。”
“那么，我告诉你，我会的。”
路明珞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我会找一个正牌的女朋友。”路明非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一丝一毫的转圜余地。
“一个思想独立，人格健全，知道自己是谁，想要什么的女孩。我们会像所有正常的情侣一样，约会，看电影，在阳光下牵手，在人前拥抱。我会把她介绍给我所有的朋友，告诉全世界，她是我的女朋友。”
“至于你，明.......不，路明珞。”路明非第一次用如此生疏的口吻，叫出了她的全名。
“从今天起，我只是你的哥哥。”
“我会继续养你，继续保护你不别人欺负，我会履行一个兄长对妹妹的所有责任与义务......但，仅此而已。”
“我以后，只会像其他兄长对妹妹一样对你。不多，也不少。”
他看着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心中那份尖锐的疼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但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再这样纠缠下去，他们两个都会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路明非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一丝。
“我希望你能明白，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我的附属品，更不是什么需要依附于我的东西。你的人生，应该是属于你自己的。”
“去找你自己的生活，结交你自己的朋友，去追寻你自己的梦想。别再把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我的身上了。”
“明珞，”他最后看着她，声音里带着极端的疲惫，“去找找你自己吧。”
说完，路明非便不再看她一眼，毅然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的背影决绝，没有丝毫留恋。
“砰。”
卧室的门被轻轻关上，声音不大。
但路明珞的世界却完全碎裂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拒绝了。
他不仅拒绝了她，还亲手为他们的关系，划下了一道永恒的界线。
他要去找一个“正牌的女朋友”。
他让她……去找她自己。
巨大的空洞与恐慌瞬间淹没了她，路明珞的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第314章 路明珞的“新生”、大魔王不择手段
客厅里的灯毫无征兆的熄灭了。
大概是接触不良，如果路明非在的话会换个灯泡，很快修好。
路明非不知道它坏了，路明珞此刻也没有力气去管那个无所谓的灯。
客厅中唯一的光源来自窗外，那是他们生活着的冰冷庞大的城市，千万扇窗户里透出霓虹与灯火，它们冰冷又漠然，穿过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在路明珞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像是在嘲弄着这间屋子里正在上演的默剧。
很长，很长的死寂。
安静到路明珞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空洞而疲惫的跳动声，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收缩都像是在质问，每一次舒张都充满了徒劳。
她也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缓慢流淌的声音，冰冷，滞涩，似乎随时都会凝固。
眼泪已经流干了，在那场歇斯底里的争吵与乞求中，在她将自己所有的尊严都碾碎在地，却依旧被他决绝推开的那个瞬间，她身体里储存的所有水分似乎都已蒸发殆尽。
此刻剩下的，只有比西伯利亚冰原更酷寒、比深海万米更孤寂的空洞，那空洞从心脏的位置开始蔓延，侵蚀着她的四肢百骸，深入骨髓，让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温度。
我是谁？
这个问题横亘在路明珞的意识中。
自诞生之初，我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你啊......
路明非。
记忆的闸门被这个简单的问题冲开，尘封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冰冷的、充满了营养液气味的白色房间，巨大的玻璃培养皿里，粘稠的液体包裹着她，隔绝外界的一切。
是路明非的出现，打破了那片永恒的死寂。
是他温热的手掌，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第一次贴在了她的“摇篮”上。
也是他，将她从那令人作呕的培养液中拉起。
他的温度是路明珞对这个世界最初的感知。
它温暖、坚实，带着让她无比安心的气息。
“明珞，”他当时的声音还带着未脱的稚嫩，却那么认真地念着她的名字，“以后，我就是你哥哥了。”
哥哥......
从那天起，这两个字就成了我的全世界，我存在的基石。
你将我保护得很好，真的很好。
像一只守护着珍宝的幼兽，用还不算宽阔的脊背，为我挡住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恶意与风霜。
在西伯利亚冰原上，那场无休无止的逃亡里，风雪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敌人，他们的枪口喷吐着死亡的火焰。
是你背着我在没过膝盖的深雪里艰难跋涉；也是你，在生死一线之际杀死了那些想要我们性命的坏人。
那些试图揪我辫子、嘲笑我孤僻的同班男生，会被你用拳头狠狠地揍回去，哪怕自己因此被老师责罚，也毫不在意。
那个刻薄的婶婶，她每一次的刁难和虐待，你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