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过了申时,日头西斜,光线从金黄变成暗红。
和裕茶馆那边隐约传来丝竹声响,像是有戏班子在排练。
“好像是云堇。”胡桃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应该是她。走走走,去听两句歇歇脚。”
两人拐上和裕茶馆,茶馆里已经坐了七八桌客人,台上的云堇正唱到一半,余韵在梁间萦绕不绝。
胡桃拉着李同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叫了一壶春茶和两碟点心。
台上的云堇穿了一身素色戏服,没有浓妆,只拿一把折扇,唱的是《千岩无名》选段。
她的声音清澈透亮,在高处轻轻一挑,像一只翻过山脊的鸟,又缓缓收回来,落在低处缠绵片刻,才慢慢散开。
李同靠在椅背上,听着台上那些词句穿过午后的光线和浮动的茶香,落在耳中又滑开。
璃月港的夕阳正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将整个茶馆拢在一片暖融融的蜜色光晕里。
胡桃趴在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眯着眼睛听台上咿咿呀呀,忽然轻轻开口:“李同,你说……帝君他老人家会不会有一天,也不想当帝君了?”
李同看着窗外那片被暮色浸染的天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也许吧。“
窗外的夕阳又往下沉了几分,璃月港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
第201章 请仙之日
人好多。
这是荧在走进璃月港之后的第一感受。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人头攒动,人来人往。
大概是因为临近请仙典仪的缘故。
阳光正穿过港口上空那层薄薄的水汽,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裹着咸腥的水汽和远处市集里飘散的食物香气。
“哇——!”派蒙从荧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这里就是璃月港吗?比蒙德城热闹多了!”
这是实话。
璃月是天下第一富有的城市,而璃月港则是聚集了璃月半数财富的地方,而有钱的直观体现就是人多。
如果说诗歌与自由之城蒙德的代表词是悠闲,那璃月的代表词就是热闹。
派蒙从荧的身后飞了出来,绕着荧转了两圈,又俯冲下去,贴着那些摆满货品的摊位掠过,带起一阵细小的风声。
一个正在整理干鱼的摊贩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一个飞行的小东西,愣了两秒,又低头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对于一些千奇百怪的东西,璃月港的商贩们已经见怪不怪。
“派蒙,别乱跑。”荧喊了一声,脚步却也没慢下来,她也忍不住左右张望着。
确实如派蒙所说,璃月港比蒙德城热闹太多了。
街道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一个挨一个地挂着,从卖药材的到卖兵器的,从卖布匹的到卖点心的,应有尽有。
那些扛着货担的小贩在人群中灵活地穿行,嘴里喊着抑扬顿挫的吆喝声,与顾客讨价还价的声浪混在一起,像一首永远没有终曲的市井歌谣。
路过的人们似乎在交谈着什么,荧凑过去听了几句,然后若有所思:“这群人好像都是来参观请仙典仪的。”
“请仙典仪!请仙典仪!”派蒙飞回荧身边,两只小手认真比划着,“想要见到岩王帝君,一年一度的请仙典仪是唯一的机会,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多亏温迪提醒了,不然我们肯定要错过今年的请仙典仪了!”
荧点了点头。
确实,如果不是那位酒鬼诗人在他们离开蒙德之前随口提了一句,她根本不知道璃月还有这样一桩盛事。
“派蒙。”荧轻声问道,“你知道请仙典仪在哪里举办吗?”
派蒙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好吧,她不知道。
“这不怪我啦!温迪也只说了时间,又没提地点!”
甩锅倒是很有一手。
荧沉默地看着她。
派蒙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我也是第一次来璃月嘛!谁知道请仙典仪在哪里办啊!不过……”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不过既然是璃月的盛事,肯定很多人都知道!我们找当地人问问不就好了!”
荧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确实可行,于是点了点头:“那就问问当地人吧。”
……
往生堂的主厅里安静得出奇。
阳光从半敞的窗格间漏进来,在深色的地板上铺开一条细长的光带。
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像被遗落在时间里的碎金。
胡桃趴在桌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摊在那里。她的帽子摘了放在桌角,头发散了一缕在脸侧,随着她细微的呼吸微微晃动。
李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腿翘着,手里翻着那本刚从万文集舍买回来的《沉秋拾剑录》,正看到剑客在秋天的庭院里拔出那柄锈剑,剑锋在月光下映出故人的面容。
钟离端着一杯茶从内堂走出来,灰色的长袍下摆垂到脚面,步伐不紧不慢。
他看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胡桃,脚步微微一顿。
“胡堂主这是怎么了?“他随口问道。
胡桃摆了摆手,没有说话。
李同从书页上抬起头来,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趴在桌上的胡桃:“累着了。”
“哦?”
“今天是请仙典仪。”李同笑着回答,“有几个客户的葬礼和典仪撞了日子,家属都想赶在典仪之前把仪式办完,免得到时候没人手。昨天堂主从早忙到晚,跑了七八趟,午饭都没顾上吃。”
他说着,朝胡桃的方向努了努嘴:“喏,您也看到了,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她还能站着,现在已经彻底散架了。”
钟离闻言,了然道:“原来如此。”
他端着茶走过来,在桌子旁边坐下:“不过今日便是请仙典仪了,你们两位不去参观一下?”
胡桃依旧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只有右手抬了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下。
那动作让人眼花缭乱,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钟离看着那几根在空气中划过的手指,露出疑惑的表情:“胡堂主这是什么意思?”
李同看了一眼胡桃的手势,然后翻译道:“堂主说她从小到大就没去参观过请仙典仪。”
钟离挑了挑眉:“一次都没有?”
胡桃的手指又动了两下。
李同同步翻译:“她说那东西几乎不会有璃月当地人去的,全是从别处跑来凑热闹的外国人,挤得要死,热得要命,还没意思得很。”
钟离闻言,低头看了一眼杯中微漾的茶汤,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么说来,倒也确实……”
他正要把茶杯端到嘴边,胡桃的手指又抬了起来,在空气中快速画了几个圈,然后指向钟离的方向。
李同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钟离察觉到他的变化,放下了茶杯:“这次她又说什么?”
李同清了清嗓子:“堂主说……您前几天去参加的那场古董拍卖会,挂了三万八千摩拉的账,她替您结了。这笔钱从您这个月的薪水里扣。”
钟离端着茶杯的动作顿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悠悠地把茶杯放回桌面,没发出声响。
“咳咳。”他轻咳一声,“关于这种事情——”
李同没让他把话说完。
他嘴角压不住地勾起来,转移话题道:“钟离先生今天也不去参观典仪吗?”
钟离的目光在茶杯的沿口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端起来,恢复了方才那从容的姿态:“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参与过请仙典仪的布置与主持。这么多年了,除了主持典仪的人换过几轮,其他的一切都没有变过,看多了也就腻了。”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李同合上书,站起身来:“那好吧,看来只有我一个人想去凑这个热闹了。”
他把书塞进怀里,活动了一下肩膀。
趴在桌上的胡桃耳朵动了一下,脑袋微微抬起一点,露出半只眼睛:“……你要去参观请仙典仪?”
李同看向她,点了点头:“嗯,反正堂里今天没活,闲着也是闲着,所以去看看热闹。堂主要不要一起?”
胡桃的脑袋立刻又埋回胳膊里,只伸出一只手摆了摆,意思是“不去不去,打死也不去”。
李同笑了笑:“那行,我自己去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刚走到门边,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笃笃笃。”
李同停下来,回头看去。
胡桃依旧趴着没动,但那只手正快速比划着什么。
李同看清之后,嘴角抽搐。
钟离疑惑:“堂主又说了什么?”
李同无奈道:“她让我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万民堂的金丝虾球和山珍热卤面。”
胡桃的手放了下去,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了。
钟离也有些无语。
李同看向钟离:“客卿有要带的东西吗?”
钟离想了想说道:“嗯……新月轩的明月蛋和琉璃亭的岩港三鲜。”
啧,老登还挺会吃。
李同应了一声,然后转身离开了往生堂。
第202章 替身使者是会相互吸引的
荧和派蒙在璃月港的街道上转了小半个时辰,问了三个人,得到了四个不同的答案。
第一个说请仙典仪在绯云坡北边的大广场上,第二个说是在吃虎岩附近的码头旁,第三个倒是靠谱一些,说是在玉京台,但当荧追问玉京台在哪个方向时,那人挠了挠头,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派蒙飘在半空中,双手叉腰,气鼓鼓地抱怨:“这些璃月人怎么连自己家的典仪在哪里办都说不清楚!”
“或许是平时并不太关注吧。”荧倒是显得比派蒙平静,“毕竟本地人大概很少特意去凑这种热闹。”
很好,荧已经开始和本地人对上脑回路了。
正说着,她的目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便服的年轻人,正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他手里没拿什么东西,步伐也不快,仿佛饭后散步一般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