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荧注意到,他步履从容,周围那些拥挤的人潮在他身侧自动分开一小片空隙,像是水面被船头轻轻拨开。
“派蒙,”荧冲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我们去问他。”
派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好!这次我来问!”
她扑腾着小翅膀飞过去,在距离那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甜甜地开口:“你好!打扰一下——请问你知道玉京台怎么走吗?”
被拦住的李同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飞在半空中的小家伙,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到几步之外那个金发少女,心里“咯噔”一下。
黄毛丫头和不明飞行物。
这不是旅行者和派蒙吗?
李同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里已经忍不住开始腹诽了。
他可不记得原本的剧情里有这么一段,倒不如说原剧情里压根就没有“李同”这个角色,结果旅行者刚来璃月就能撞见自己,这合理吗?
这璃月港几十万人口,偏偏我出门逛个街就能撞上主角,这概率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难不成穿越者之间就像是替身使者那样,是会互相吸引的吗?
话说自己这也算是初登场了吧?会不会被做成抽卡角色?
李同一边想着,一边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玉京台?你们是要去参观请仙典仪?”
“对对对!”派蒙连连点头,“我们是专程从蒙德赶来的!听说岩王帝君每年只有在请仙典仪上才会现身,我们想亲眼看看!”
李同的目光越过派蒙,落在荧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看你的打扮,应该不是璃月本地人吧?”
荧点了点头:“我叫荧,是一名旅行者,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我有事想见岩王帝君。”
李同心里忍不住啧啧两声。
小丫头片子,还青涩得很啊,张嘴就要见岩王帝君,这要是让璃月本地人听见了,大概会觉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也正常,等她以后多走几个国家,多长几个心眼子,就不会这么直来直去了。
他面上没有露出半点多余的表情,只是笑了笑:“正好,我也要去参观请仙典仪。玉京台就在前面不远,我带你们过去吧。”
“真的吗!”派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你真是个好人!我们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李同。”他随口答道,“是往生堂仪官。”
“往生堂?”派蒙歪了歪头,显然对这个名字有些困惑,“那是做什么的?”
“殡葬。”李同说得很坦然,“送人最后一程的那种。”
派蒙的表情僵了一下,似乎想往后退两步,但又觉得这样不太礼貌,最后只是干巴巴地“哦”了一声,飘回了荧身边。
荧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走吧,玉京台在璃月港北面的高台上,从这边走过去大概要一炷香的功夫。”李同说着,转身沿着街道往北走去。
荧和派蒙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三人沿着绯云坡的主街向北走,两侧的人流渐渐稀疏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外地游客,操着各地口音,三三两两地聚在路边指指点点。
“你刚才说你是从蒙德来的?”李同走在前面,随口问道。
“嗯,我们前几天才离开蒙德。”荧说,“在那边处理了一些事情。”
“蒙德最近不太平吧。”李同状若无意道,“我听人说那边闹龙灾,风魔龙隔三差五就出来转一圈,搞得城里人心惶惶的。”
荧的脚步顿了一下,片刻后才重新跟上来:“……你也知道风魔龙的事?”
“璃月港的消息还算灵通。”李同偏头看了她一眼,“毕竟两国离得不远,商队来来往往的,什么事情都能传过来。不过看你的反应,你们在蒙德应该已经解决了?”
“差不多。”荧没有细说,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句。
派蒙倒是嘴快:“特瓦林已经被我们治好了!多亏了温迪——唔!”
荧伸手把派蒙的嘴按住了,朝李同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
李同也不追问,点了点头:“那倒是不错。蒙德那边要是真闹出大乱子,璃月这边也会受影响,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三人又走了一段路,前方的街景渐渐开阔起来。
道路两侧的民居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高大的石砌建筑,朱红色的廊柱和雕花的飞檐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李同随口问:“你们来找岩王帝君,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荧沉默一瞬,才缓缓开口:“……我在找一个人,我的哥哥。有人告诉我,七国的神明可能知道他的下落。”
“哦?”李同挑了挑眉,“你还有哥哥?失散了?”
“嗯。”荧没有多说。
李同的视线扫过荧的头顶:“你的哥哥是不是和你一样的黄头发?”
荧眨了眨眼:“是……你怎么知道?”
李同扯了扯嘴角:“我又不是傻的。”
闻言,荧看向派蒙。
派蒙气鼓鼓地叉腰,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只因之前安柏要帮助荧发布寻人启事,跑来询问荧的哥哥长什么样子,荧描述了一下自己哥哥的样子,派蒙就惊讶问道:“荧的哥哥和荧的头发颜色是一样的吗?”
可恶啊,眼前这家伙居然说自己傻!
派蒙决定要给他起个外号,就叫……就叫送葬的!
李同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派蒙那里挂了单,自顾自说道:“既然如此,那确实值得找帝君一问。帝君他老人家活得久,知道的事情大概比璃月港所有的书加起来还多。”
“你见过帝君吗?”派蒙好奇地问。
李同想了想:“严格来说,没见过。帝君现身的时候通常都在云层之上,底下的人只能看到一道影子和听到声音。离得近的话还能感受到威压,那种感觉,一辈子大概也忘不了。”
派蒙想象了一下那场面,缩了缩脖子:“听起来好吓人。”
“还好吧,帝君他老人家又不会害人。”李同说着,抬手指向前方,“到了,前面就是玉京台。”
荧和派蒙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高台,由层层叠叠的白色石阶垒砌而成,每一级台阶都打磨得光滑平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台基的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盘龙图案,线条流畅,气势恢宏。一座巨大的青铜香炉矗立在台阶最高处,炉身已经被香火熏得发亮,几缕青烟正从炉顶袅袅升起。
高台周围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有站着的、有蹲着的、有踮着脚尖朝台上张望的,还有几个小贩拎着竹篮在人群边缘穿梭叫卖。
派蒙的眼睛亮了起来:“哇,好气派!”
“请仙典仪还要再等一会儿才开始。”李同说着,带着两人找了个位置站定,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提醒道,“你们想见帝君的话,等会记得抬头看天上。”
“天上?”荧疑惑地抬起头。
头顶的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浮在高处,看不出什么特别的痕迹。
“嗯,典仪开始之后,帝君会从云端降临。”李同说,“那时候你们就能看到了。”
派蒙兴奋地在空中转了个圈:“那我们要好好盯着!”
李同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座青铜香炉上,又在周围的人群中扫了一圈,看到几个穿着愚人众制服的人影远远地站在外围。
他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请仙典仪快要开始了。
不。
准确来说,是帝君大人的退休表演,要开始了。
第203章 帝君遇害,起锅烧油
请仙典仪的流程并不复杂。
先由四名仪官点燃高台四方的香炉,然后七星入场。
走在最前边的是天权凝光,她穿着一身白金色长裙,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衣摆拖过青石台阶,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看着凝光,李同脑子里一下子就想起了自家堂主做的打油诗。
天权凝光,富甲一方;
明眸善睐,桃羞杏让;
目达耳通,百了千当!
当真是无比贴切。
凝光身后跟着天枢、天璇、天玑几位七星,以及各司其职的官员与侍从。
李同摸着下巴,随口说道:“说起来,去年负责恭请帝君的是刻晴来着。”
“刻晴?”荧歪了歪头,“那是谁?”
李同回答:“璃月七星之一的玉衡星。”
“璃月七星?”
“这个我知道!”派蒙抢答,“就好像蒙德是「自由」的城邦一样,璃月是「契约」的国度,崇尚商业和贸易,代表七种商业势力的七位大商人——璃月七星,就是这个国家实际的掌控者啦。”
“哎呀,可不敢这么说。”李同摇摇头,“说到底,璃月真正的掌控者永远都是岩王爷啊,只不过他老人家……”
李同说到这里,就不再继续。
一旁的荧虽然没有发问,却用一种非常危险的眼神盯着他。
谜语人滚出璃月啊喂!
在两人的交谈过程中,凝光已经在高台中央那座巨大的铜炉前站定,她微微抬手,身后的队伍便同时停下脚步。
那铜炉足有半人高,通体青铜铸造,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蜿蜒盘旋,似乎是某种古老文字的变体。
凝光仰望天空,确定了一下现在的时间,然后端正姿态,开口说道:“吉时已到。”
言罢,数不清的金光从她周围飞起。
是五星!她十连全是五星!
好吧,不开玩笑,那其实都是凝光用岩元素力凝聚的宝石。
数不清的岩元素力在凝光的控制下注入场地中央的铜炉,铜炉震颤了一下,然后一道光柱从炉心冲天而起!
那光柱穿过云层,天空中的云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缓缓向两侧退散,露出头顶那片湛蓝的天幕。
所有人都仰起头。
人群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天空,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同站在人群靠后一些的位置,双手拢在袖子里,也仰着头。
他也很期待,只是与其他人不同,他并不期待岩王爷的登场,而是期待接下来的冥场面。
荧站在李同旁边,奇怪地看了李同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李同好像没想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