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什么呆呢?”一只手拍在他肩膀上。
李同偏过头,胡桃正踮着脚尖朝他身后张望,帽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红梅色眼睛:“今天生意不忙,本堂主决定出去逛逛!你陪我。”
“陪你逛?”李同挑了挑眉,“你不是很讨厌去逛街的嘛,去年还说‘人挤人挤死人,本堂主还是躺平比较舒服’。”
“去年是去年!”胡桃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然而可悲的却是李同压根看不出任何起伏,“今年不一样,今年本堂主心情好。”
李同上下打量了她两遍:“心情好?”
“是啊!”胡桃掰着手指数起来,“昨天那单法事很顺利,家属还给咱们送了锦旗;客卿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去什么古籍拍卖会,大概一整天都不会回来;还有……”
“等会!”李同打断胡桃,表情古怪,“钟离去拍卖会了?”
李同:“……这个月账上还有多少摩拉?”
胡桃:“……”
她竟然忘了钟离客卿是个吞金兽!
可恶可恶可恶!
胡桃小姐的心情一下子就不美妙了,她瞪圆了眼睛,伸手抓住李同的手腕就往外拽:“走走走,本姑娘不开心了,你得陪我开心起来!趁现在街上还没完全堵死,先去希古居!听说那边新到了一批千年珊瑚枝,本堂主去给往生堂的典礼添几件合用的法器!”
李同:……
你想逛街就直说好吧。
李同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后也只能无奈叹了口气,任由她拉着自己挤进了绯云坡的人流中。
胡桃说的不假,街上的人确实越来越多了。
两人在人群中穿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挤到一条相对宽敞的街道上,又走了一会,才抵达希古居。
希古居的门脸不大,藏在一排卖古玩字画的铺子之间,门楣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书“希古居”三个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有些年头。
胡桃进门时和老板琳琅打了个照面,显然是老熟人了。
琳琅是个中年女子,一见胡桃就咧嘴笑:“胡堂主来了!您要的那批珊瑚枝今早刚到,我特意给您留着呢。”
“琳琅你真够意思!”胡桃拍了拍柜台,然后直奔后堂。
李同没有跟着进去,他对珊瑚枝没什么兴趣,干脆在门口那排架子前停下脚步,随手拿起一只青瓷小碗翻看起来。
碗底落着一方印章,刻的是“清影”二字,笔意清瘦,像是某个文人雅士留下来的物件。
他刚把碗放回去,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咦,李同?”
李同转过头去,看到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
那是璃月七星之一,负责土地建设和商业管理的刻晴。
她今日没穿那身标志性的制服,换了一件深紫色的便装,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朝气。
“刻晴大人。”李同挑了挑眉,“今天不忙吗?怎么有空出来逛街了?”
“过几天会更忙,趁着还有空闲,出来放松一下。”刻晴随口说道。
她也不像是游戏中描绘的那样是一个工作狂,偶尔也是会忙里偷闲,休息一下的。
“再过两天就是典仪了。”刻晴说着,目光飘向远处那座矗立在港口边缘的华美祭台,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感慨,“每年到了这个时候,璃月港都会热闹得像换了个人。也不知道帝君每年看到这些,心里是怎么想的。”
李同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座祭台,没有立刻回答。
怎么说呢……他大概知道帝君心里是怎么想的——那老头正盘算着怎么体面地退休呢。
但这话他不能说出口。
“帝君他老人家活了这么久,大概什么场面都见过了。”李同斟酌着措辞,“他老人家看咱们忙前忙后,心里应该挺高兴的。”
“也是。”刻晴收回目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看了一眼天色:“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下次有空的话,来月海亭坐坐。”
李同:……
姐妹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
月海亭那地方是我能去的吗?
李同眨眨眼,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好。”
刻晴转身离开,脚步利落,马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李同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远去。
片刻之后,胡桃从后堂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只半人高的木匣,匣子里的珊瑚枝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微光。
她脸上带着满意的笑:“搞定!走吧,去明星斋再转转。”
两人从希古居出来,沿着街道往明星斋的方向走去。
明星斋是璃月港最出名的玉石铺子,平日里的客人大多是些达官显贵,但请仙典仪期间铺子会开放一些平价柜台,供普通百姓挑选。
胡桃对此兴趣不大,她的目标很明确——那几枚据说带有驱邪功效的玉符。
李同跟在胡桃身后,刚走到明星斋门口,就感觉到一阵微弱的元素波动从街对面传来。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去。
街对面的屋檐下站着一个穿着斗篷的人,身材高挑,大约是个女人,因为即便是宽大的斗篷也遮掩不住玲珑的曲线,不过女人的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半个下巴。
那人似乎也在看他,隔着半条街的距离,李同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只是那视线停顿了两息,然后移开了。
等李同再仔细看过去时,那人已经不见了。
胡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李同!你磨蹭什么呢!快来帮本堂主掌掌眼!”
李同收回目光,快步跟了上去。
明星斋里的客人比希古居多得多,柜台前挤着七八个人在挑选玉饰,掌柜星稀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柄放大镜,正逐件检查着盘中几枚新到的玉佩。
胡桃挤到柜台前,伸长脖子往里张望:“星稀星稀,上回说好的那批玉符到了没?“
星稀抬起头,一见是胡桃,立刻堆起笑容:“到了到了,胡堂主稍等,我这就给您取来。”
他转身走进后间,不多时捧着一只精致的锦盒走了出来,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三枚通体碧绿的玉符,每一枚都有半个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胡桃拿起一枚对着光看了又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不错。这三枚本堂主全要了。”
星稀报了一个价,胡桃也不还价,利索掏钱。
胡桃买的这点东西还不到钟离的零头呢,没必要讨价还价。
付完账出来,天色已经将近正午。
两人沿着绯云坡往回走,路过万民堂时,一股浓郁的油香夹杂着辣味从门内飘散出来,勾得路人都忍不住放慢脚步。
胡桃吸了吸鼻子:“唔……好香。李同,要不咱们中午就在万民堂吃吧?我听说香菱最近琢磨了一道新菜,叫什么‘爆炒绝云椒椒’,这菜一听就很有食欲。”
这菜一听就辣得不行。
李同其实不爱吃辣,只是看到胡桃那双一闪一闪的眼睛,顿时就妥协了。
“行吧,吃万民堂。”
万民堂的店面不算大,但每到饭点总是座无虚席。
两人进门时,正好有一桌客人结账离开,胡桃眼疾手快抢到了位置,刚坐下就看到一个小姑娘从后厨探出头来。
“胡堂主!李大哥!”香菱系着围裙,手里还捏着一把铲子,笑得眉眼弯弯,“你们来得正好,要吃新菜吗!”
胡桃一拍桌子:“快快端上来罢!”
香菱应了一声,转身钻回后厨,不多时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砂锅出来,盖子揭开,一股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香气猛地炸开,裹着辣味和花椒的麻,直往人鼻孔里钻。
锅里的食材红亮油润,切成段的绝云椒椒混着切块的兽肉和藕片,在汤汁中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爆炒绝云椒椒!改良版!”香菱把砂锅放在桌上,“你们尝尝看,辣度我已经调过了,没有以前那么夸张。”
胡桃毫不犹豫地夹起一块兽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一亮,然后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好……好吃……但怎么还是这么辣……
“我没放那么多辣椒啊……”香菱一脸困惑,凑过去看了看锅里的绝云椒椒,“咦,难道今天这批辣椒比平常的辣?奇怪。”
李同也夹了一筷子,入口爆辣,但那股辣意来得快散得也快,在舌尖上炸开之后迅速化开,留下一种奇异的鲜甜。
“下次可以加点冰史莱姆。”他建议道。
香菱认真点头,将李同的提议记下来。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中途又有几桌客人进门,万民堂的生意好得让卯师傅都忙不过来。
胡桃吃得额头上冒了一层薄汗,灌了两杯凉茶才算缓过劲来。
结账的时候,香菱不肯收钱:“就当是我请你们试菜了!”
胡桃拗不过她,只好道了声谢,和李同一前一后出了万民堂。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街道上,照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胡桃打了个哈欠,站在万民堂门口伸了个懒腰:“下午……干啥呢?”
李同想了想:“去万文集舍吧。听说枕玉老师最新一期的《沉秋拾剑录》已经出版了,正好去看看。”
“行!”胡桃点头,“本堂主正好也想买几本闲书,等请仙典仪那几天窝在堂里打发时间。”
两人沿着街道往万文集舍的方向走去。
万文集舍在路边一间商社的二楼,书社里光线明亮,靠墙的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各色书册,空气中浮动着纸张和墨水的特有气味。
集舍老板纪芳正坐在柜台后边打哈欠,看到李同和胡桃,也只是抬手打了个招呼。
午后的时光总是困倦,像胡桃这样精力充沛的人只是少数。
李同走到新书推荐区,果然在架子上看到最新一期的《沉秋拾剑录》。封面是素净的浅灰色,只有一行毛笔字题写的书名,封底印着作者名号“枕玉”。
他随手翻开扉页,上面只有八个大字——“剑未出鞘,秋水已寒。”
他翻过第一页,目光顺着纸页上的墨迹一行一行地滑下去。
故事不长,写的是一个剑客在秋天的时候回到故乡,却发现当年的故人早已不在,只有一柄锈剑还插在庭院中央的石缝里,像是等了很久。
文字平淡却不失韵味,有一种淡淡的苍凉漫在字里行间,让人读完之后说不出什么滋味,却会坐在原地愣上好一会儿。
飞云商会二少爷的文笔自然是极好的,只不过那一手烂字实在是让人不好恭维。
胡桃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什么故事?感觉好沉闷。”
“还好。”李同合上书,“讲一个人回归故乡的故事。”
“故乡啊……”胡桃歪了歪头,“李同知道自己的故乡在哪里吗?”
李同笑了笑:“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需要本姑娘送你回去吗?”
“大可不必。”
李同把书买了下来,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
胡桃也在另一个架子上挑了两本据说“笑死人不偿命”的话本子,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万文集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