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青色的玻璃球看出去，世界被染上了一层清淡的翠绿色。
远处的渔船、归港的海鸥、码头上亮起的灯笼，全都在那层滤镜中变得柔和了几分。
只是……为什么是风系？
李同想不通。
神之眼的发放看似毫无规律，但实际上每个人获得的神之眼都和他们的性格经历有关。
岩系，持有者往往坚实可靠。
雷系，持有者往往有不可触碰的外表与独特的内心。
火系，持有者拥有坚定不移的信念。
水系，持有者曾经经历过迷茫，但后来又坚定了内心。
冰系，持有者内心中充满了对既定之事的不甘与反抗。
草系，持有者拥有坚定守护的觉悟。
至于风系，则是抓不住的过往与不得不面对的羁绊。
李同觉得自己除了风系以外，拿到哪种神之眼都不违和，唯独风系……抓不住的过往？难不成是穿越前的事情？不得不面对的羁绊又是啥？胡桃吗？
李同觉得温迪一定是失了智，才会给自己发神之眼。
好吧，其实这事不怪温迪，李同也只是随口埋怨一句而已。
说起来，李同曾经也幻想过自己会获得哪一种神之眼。
他本人比较钟意岩系，毕竟作为一个璃月人，相比其他神明，李同还是信任帝君多一点。
草系和水系也行，这两位神明给李同留下的印象比较好。
再次就是火神，骑摩托的大姐姐虽然也不错，但是李同真的玩不来鬼火。
再然后就是雷系和风系，土妹子雷神和酒蒙子风神在李同这里就是不靠谱的代名词。
至于冰系……李同穿越之前冰神还没出来呢，他也不知道冰神是什么样子，谣传可能是大号布洛妮娅，也有人说是妈系御姐，李同对此不甚了解，干脆不去评价。
他将神之眼收进掌心，握了握，又松开。
一阵风从李同身侧掠过，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两个旋，慢悠悠地落向院墙下方的青石板地面。
好吧，左右都是白来的东西，是惊还是喜都没那么重要了。
反正东西已经在手里了，拿着用就行，没必要考虑太多。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楼下传来胡桃的声音，清脆响亮：“李同！李同！你坐在房顶上嘀嘀咕咕什么呢？快下来吃饭啦！”
“来了！”李同应了一声，乘风从房顶跳下。
第199章 不卜庐
“站住，别跑！”
不卜庐的门前，两道身影正绕着院子转圈。
跑在前头的是个小女孩，穿着一身蓝白色的短褂，头发在脑后扎成一条细短的辫子，随着奔跑的动作在空气中一晃一晃的。
正是不卜庐的药童——七七。
追在她身后的，当然就是胡桃了。
“七七——别跑呀——本堂主又不会吃了你——”
“不要……七七不喜欢胡桃……”
“胡说！你明明就很喜欢本堂主！你看你跑得这么欢！”
“……七七没有在跑……七七在走路……”
“走路还能走得这么快？你分明就是在跑！”
两人一前一后地绕过院墙拐角，又绕回来，穿过那棵歪脖子枣树的阴影，再绕过那只半人高的药臼。
每一次胡桃快要够到七七的衣角时，七七就会立刻侧身躲开。
不卜庐内堂里，李同和白术隔着一张小方桌面对面坐着。
两人的目光穿过半敞的窗格，落在院子里那一大一小两道绕圈的身影上。
片刻的沉默之后，白术端起面前的药盏抿了一口，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往生堂今天没有工作吗？”
他声音沙哑，仿佛是被药草和常年累积的潮气浸润过的木质门轴，透着一股疏离。
李同靠在椅背上，姿势松散：“有一单，在码头那边，已经交代下去了，晚些时候让堂主去做一趟法事就行。”
他说着，偏头朝窗外那两道身影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她记挂着七七，我就带她过来了。”
窗外的追逐还在继续。
胡桃已经改变了策略，不再直线追赶，开始尝试绕道包抄。
七七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微微调整了一下方向，从院墙根下那排晾晒的药匾之间穿过去，身形灵巧得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鳅。
两人隔着窗户望见胡桃又一次扑空，不约而同地沉默片刻。
白术悠悠地收回目光，看着李同问道：“都这么多年了，胡堂主还没有放弃？”
李同摆摆手：“早就放弃了。堂主这人虽然看着跳脱，但该守的规矩她从不越界。七七既然不愿意，她就不会强求。而且……”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她也能看出来，七七现在的生活很幸福，她只是单纯想和七七玩闹一下而已。”
白术的目光重新飘向窗外。
院子里，胡桃正蹲在一只半人高的药臼旁边，双手撑着膝盖，探着头朝底下张望。
七七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药臼的另一侧，正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朝院门方向移动。
白术收回目光：“那可不容易啊，她现在在七七心里，已经是一尊瘟神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短暂的安静之后，李同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那个问题：“七七现在的状态真的没办法治愈了吗？”
白术垂下眼帘，认真思索着。
过了几息，他才缓缓开口：“之前瑶瑶也来问过这件事。”
他放下药盏：“死生之事，岂是人力所能改之？七七能维持如今的状态，已经是仙人之法才能做到的事情了。若是再奢求更多，便是与天地争命了。”
李同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就此打住，而是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了下去：“我在翻阅上代堂主笔记的时候，注意到他提到了一个东西——传说中的不死药。”
他抬眼看着白术：“若是能得到那个……”
白术的目光停顿了一瞬。
说起来，这事外人应该是不知道的，但奈何白术的师父和胡桃的爷爷师出同门，有些事情自然也瞒不过对方。
片刻后，他斟酌着说道：“李小哥也说了，不死药只是传说。那玩意可遇不可求，更何况……若是真能炼出不死药，恐怕炼药之人本身，就已经超脱生死了。”
李同点点头，然后意有所指一般说道：“我近来听人说，轻策庄西郊附近，有人在用魔神残渣炼药，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传说中的不死药，但是据说能起到延寿的效果……”
白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魔神残渣？”
“我也是道听途说而已。”李同摊了摊手，“我连药材都认不全，哪懂什么用魔神残渣炼药的法子。只是觉得稀奇，随口一提罢了。”
白术没有继续追问。
用魔神残渣炼药……这种行为，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只是……不可能的吧？
他重新端起药盏，氤氲的热气浮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片刻之后，他又恢复了从容的姿态，不动声色道：“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看看的。”
“那当然最好了。”李同笑了笑，中断了这个话题。
有些事情开个头就好，说多了反而不美，就像轻策庄那边的事情，若是李同将白术的师姐江蓠在那里用螭血炼药的事情说出来，白术反而会对李同心生怀疑。
因此，点到即止就可以了。
白术显然还没意识到李同话里藏着怎么样的信息，转移话题说道：“听说蒙德最近不太平，龙灾闹得挺凶的。”
李同点点头。
龙灾啊……这么说的话，旅行者应该也快到了吧？
真是多事之秋。
他顺着白术的话接了下去：“嗯，我也听说了，不过情况应该还好，至少没波及到璃月。”
“还是咱们璃月安稳，又有仙人，又有七星。”白术笑着说道，“过些日子就是请仙典仪了吧。”
“嗯，算算日子，确实快了。”李同点了点头，“这段时间码头那边人流量明显大了不少，都是来参加典仪的外地人。等到典仪正式开始那天，整条绯云坡大概都会堵得水泄不通。”
白术闻言，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年年如此，也不稀奇。”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关于请仙典仪的事，直到窗外的追逐声渐渐停歇。
李同站起身，朝窗外看了一眼。
七七正贴在不卜庐外墙的拐角处，背靠着墙壁，微微歪着头看蹲在药臼旁边喘气的胡桃。
李同收回目光：“该告辞了，堂主那边待会儿还有一单法事，再不去的话，天就要黑了。”
白术点了点头，却没有起身相送的意思，只是端起药盏朝他抬了抬，算是道别。
李同穿过药架和晾晒的草帘，走到不卜庐门口，弯腰朝门外招了招手。
“堂主，走了，该去码头了。”
胡桃闻声抬起头来，脸上还带着运动过后的红晕。
她朝七七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草屑和尘土，转身朝李同这边走来。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冲七七的方向喊了一句：“七七，下次本堂主再来看你！”
墙角的蓝白色身影微微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胡桃也不在意，心情颇为愉快，转身跟上李同，朝绯云坡的方向走去。
第200章 璃月一日
璃月港的空气中浮动着一股不同于往常的气息。
绯云坡两侧的商铺门前不约而同地挂起了崭新的红灯笼，连吃虎岩那几间常年半掩着门的老旧铺子，也破天荒地将门板卸下来，摆出了平日里舍不得拿出来的货品。
街道上的人流量比往日多了将近一倍，操着各地口音的商贩和游客挤在石板路上。
有人扛着货担高声吆喝，有人蹲在路边挑选琳琅满目的纪念品，还有人举着相机四处拍照，被身边的朋友拽着衣角拉回正路。
请仙典仪将至，整个璃月港都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李同靠在往生堂门口的石柱上，双手拢在袖子里，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街道上涌动的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