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年前,火德宗。
时值一年一次的投符大典,火德宗上下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宗门的中央广场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宗门的前辈受邀前来观礼。
这是以往的投符大典都没有的排场,也足以说明这次投符大典的特殊。
这是火德宗近年来最隆重的一次投符大典。
因为参与这场投符大典的弟子只有一人,那是火德宗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弟子。
李同站在祭坛下方,抬头望着上方那团永不熄灭的圣火。
火焰在青铜鼎中跳跃,颜色呈现一种奇异的暗金色,表面翻涌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有生命在内部流动。
那便是火德宗的传承之物,据说是初代祖师从摩尼教圣火中分出的火种,经过数百年与本土文化的融合淬炼,才形成了如今的形态。
凡火德宗弟子,在修行到一定水平之后,就可以将皈命符投入圣火,成为火德宗的嫡传弟子,学习火德宗的不传之秘。
某种程度上,这玩意和天师府的天师度很像。
区别大概是天师度只能继承给一个人,而圣火却可以接纳很多皈命符。
“李同,吉时已到。”宗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苍老而威严,“还不上前?”
广场上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李同身上。
有期待,有好奇,有羡慕,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李同没有动。
他站在祭坛前,双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圣火上,沉默片刻。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开始蔓延。
“他在等什么?”
“不会是紧张了吧?”
“怎么可能,那可是李同,他十岁就敢跟长老过招了。”
“那怎么还不上去?”
宗主也皱起了眉头。
大长老从座位上站起身,沉声喝道:“臭小子,还在想什么?快投皈命符入圣火!”
他的声音裹着炁,传遍整个广场,将那些窃窃私语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李同身上。
李同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掌心摊开,一枚巴掌大小的玉质符牌静静躺在那里。
那是他耗费三年光阴,以本命精血祭炼的皈命符。
符牌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隐约能看到内部有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浮动。
宗主和长老们同时松了一口气。
然而下一瞬——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李同的五指缓缓收拢,那枚皈命符在他掌心中裂开一道缝,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缝像蛛网一样扩散开来,玉质的碎片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像是一颗颗珠子滚落。
李同的嘴角渗出一缕殷红的血迹。
皈命符是以本命精血祭炼之物,与主人的元神紧密相连,摧毁皈命符,等同于自毁根基,所受的反噬非同小可。
鲜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片暗红色。
但李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在血滴落下的那一瞬间,他的嘴角还微微上扬了一下。
整个广场安静下来,然后像是被引爆的火药桶一样轰然炸开。
“他干了什么?!”
“皈命符……他捏碎了自己的皈命符?!”
“疯了!他疯了!”
“那可是他三年的心血!这等于自废修为啊!”
宗主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的脸色铁青,周身炁劲翻涌,连祭坛上的圣火都跟着晃动了一下:“李同!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李同抬起头,嘴角的血迹还没干,但笑容却没什么变化:“弟子自然知晓。”
“那你还敢——”
“我只是不愿被一介死物束缚。”
李同的声音不大,却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他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迎向宗主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掌门您从小就教我,术法为末,性命为本。今日若是投符入火,将我这一身性命尽系于一介死物,岂不可笑?”
宗主的嘴唇微微颤抖。
李同没有停止,继续道:“况且,本宗多种法门,皆要依靠圣火方可施展,偌大宗门近百弟子数十年苦修,竟然还要借助所谓的圣火才能功成……师父,这难道不滑稽吗!?”
“孽障!”宗主勃然大怒,隔空拍出一掌。
李同完全没有跟宗主动手的意思,甚至还放开了周身防御,任由那一掌落在他的丹田。
“轰——”
李同被轰飞出去,撞在了一堵墙上,浑身焦黑,生死不明。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如何是好。
火德宗宗主闭上眼睛,冷声道:“抱歉,今日是火德宗招待不周,诸位请回吧。”
火德宗有史以来最隆重的投符大典,就这么虎头蛇尾的落下了帷幕。
三天后,李同被废掉修为,逐出宗门。
第141章 路
“……这就是总公司了解的大致情况。”
徐三将五年前的事情说完,目光看向赛场中的火海,李同和洪斌的身影在火海中闪烁不定。
徐四吐出一个烟圈,感慨道:“原来还发生过这种事啊……”
“没想到还发生过这种事……”张楚岚的目光追随着李同的身影,心中突然升起一丝疑惑。
按照哪都通提供的情报来看,李同确实被废过一次修为,之后的五年他都是作为散修而存在。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起步比张楚岚还要低。
毕竟无论再怎么隐藏,张楚岚偶尔也会温习功课,即便没有进步,也要确保自己不会退步。
可李同呢?
他是真的从头开始。
五年,只是五年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张楚岚想到刚才在后厢房中经历的一切,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只是修炼五年,就能将两名十佬按在地上摩擦……
天才都是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沉思之中,张楚岚注意到了盲点。
他问道:“三哥,你刚才说李哥是投符大典三天之后才被逐出宗门的?”
“没错。”徐三点点头,“这一点公司找了很多前辈验证,又查了李同当年的各种记录,不会有问题。”
“他是怎么下山的?”
“应该是自己下山的,然后他买票去了老家山城,后来又跑到了京城,最后才留在了津门。”
“真奇怪。”张楚岚眯起眼睛,“面对这么一个挖了自家祖坟的弟子,火德宗不仅没有斩草除根,甚至也没有将重伤的他丢在野外自生自灭,而是留他在宗门内待了三天,等他能够行动之后让他下山离开……这合理吗?”
他这么一说,徐三徐四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徐四问道:“你是说……是火德宗故意放他下山的?”
“不确定。”张楚岚摇头,“但如果换我是火德宗门主,我一定不会这么做。”
“有道理。”徐三推了推眼镜,“李同在火德宗养伤的那三天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李同也是因此才能活着离开火德宗。”
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无人知晓。
突然,徐四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从位置上站起来:“宝宝,你快看李同,现在你能感觉到他的炁吗?”
冯宝宝扭过头看向场中,呆呆点了点头:“能,能看到。”
“他的炁是什么样子的?”
“他的炁……嗯。”冯宝宝想了想才说,“和他的人一样。”
……
李同侧身闪过洪斌的金乌爆炎,再次将他甩飞,口中点评道:“金乌爆炎,刚烈有余,阴柔不足。火德宗的功夫全都在讲心火之炁,却不注重阴阳调和。用出来的招数威力不俗,但也在某种程度上损伤使用者的身体。”
他顿了顿,看向洪斌:“这也是为什么火德宗的功法练到后期全部需要皈命入火——圣火属阴,可以帮助修行者进行调和。”
“你闭嘴!”
洪斌怒吼一声,双手在身前猛地合拢,一团比刚才更大更炽烈的火球在他掌心凝聚成形,直径足有半人高,表面翻涌着暗红色的焰流,像一颗浓缩的小太阳。
“你一个弃徒,有什么资格点评宗门的功夫!?”
火球脱手而出,裹着灼热的气浪直扑李同面门。
李同五指张开,迎着那颗火球探了出去。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火球撞进他的掌心,却没有炸开。
那团足以将一辆汽车炸上天的爆火球,在李同掌心静静燃烧,像是被驯服的野兽,温顺地缩成一团,连一丝火星都没有溅出。
洪斌的瞳孔猛地一缩,满脸不可置信:“怎么可——”
“火德宗的每一门功法,都有一部分空缺。”李同握拢五指,那团火球在他掌心中悄然熄灭,连一缕青烟都没留下,“这一部分空缺对修行者来说并不碍事,最多就是心火过旺,暴躁易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