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看向洪斌：“在皈命入火之后，修行者的情况会得到缓解，因为圣火填补了空缺的部分。但相对应的，火德宗弟子终生受制于圣火，一旦背火而行，便会自焚而亡。”
“你胡说！”洪斌眼睛充血，再次冲了上来，双拳裹着火焰，像两柄烧红的铁锤，“师父他们从没说过这种话！”
李同侧身避开第一拳，反手扣住洪斌的手腕，借力将他往前一带，同时脚下轻轻一绊。
洪斌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着地面栽去。
李同抬脚踩住了他的后背，将他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洪斌四肢乱蹬，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趴在地上大口喘气，粗重的呼吸里带着几分压抑的呜咽。
李同低头看着他：“我有没有胡说，你完全可以回山问师父，他会如实告诉你的。”
“我不信！我不信！”洪斌挣扎着，呜咽着。
李同看着他，思绪再次回到五年前。
投符大典的第二天。
李同躺在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经脉传来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他以为自己会死。
但他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宗门后山那间属于自己的厢房里。
床头的桌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汤药，旁边的油灯还亮着，灯芯烧得只剩一小截，发出暗红色的光。
他偏过头，看到一个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火德宗宗主，他的师父。
老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道袍，脊背微弯，像一株被风吹久了的老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父……”
宗主的肩膀动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只有疲惫。
他看了李同很久，久到窗外的暮色彻底沉入黑夜，才开口说：“知错了吗？”
李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知错了。”
“错哪了？”
“弟子错在不该将这件事当众揭露，引得人尽皆知。”
宗主闭上眼睛：“事已至此，我留你不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同靠在枕头上：“弟子别无所求，只求师父莫让宗门后辈走前辈们的老路。”
宗主长叹一声：“走一条新路，何其难也。”
李同认真道：“周先生说，世上本没有路，走得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这句话很好，但应该还有后半句。”
宗主问：“后半句是什么？”
“世上任何一条路，都要有第一个人先走，才能有后来人再走。”
厢房里安静下来。
宗主看着李同那张因为重伤而格外苍白的脸，沉默了很久。
久到桌上的油灯彻底燃尽，发出“噗”的一声轻响，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宗主的声音响起：“修养好身体，就下山去吧。从此我不再是你师父。”
“……多谢师父不杀之恩。”
李同闭上眼睛，没有听到宗主在黑暗中长久的沉默，也没有看到他离开时那个微微佝偻的背影。
三天后，已经没了修为的李同离开了火德宗。
他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辗转多地，见识各门各派的功夫。
一个月之后，他来到京城，参拜了火德真君庙。
又一个月之后，他在津门南不开大学支了个摊子，卖炒饭。
江湖上渐渐没了关于他的传说。
但是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一团团火焰朝着李同聚集，最后整片火海在他手中凝聚成一颗小小的珠子。
他将珠子丢到洪斌面前：“回去告诉师父，新的路，我走出来了。”
说完，他脚下微微用力。
洪斌还没领会李同的意思，就感觉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早就退到观众席上的裁判道长抬起手宣布：
“胜者，李同！”
第142章 黑马
李同从赛场上走下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气势逼人，而是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同一时间集中到了他身上，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过来。
周围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就是他？那个一招干翻胡杰、碾压小火神的？”
“火德宗的弃徒，叫李同来着。小火神洪斌是他师弟吧，挺有名的，结果被摁在地上打。“
“我听说他以前被废过一次？这他妈叫废过？废完重修都能吊打同辈天才？”
“这天赋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
“别说了，他看过来了。”
李同偏头扫了一眼观众席，那群人立刻齐刷刷地移开目光，有的抬头看天，有的低头看地，还有几个假装在跟旁边的人聊天。
李同收回目光，没有理会那些视线，慢悠悠地走向徐三徐四所在的位置。
张楚岚已经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堆笑，但眼底的复杂情绪藏也藏不住：“李哥，牛逼啊！”
李同嘴角抽搐，给了他脑瓜一巴掌：“正经点。”
“嘿嘿。”张楚岚挠了挠头，没说话。
旁边的冯宝宝蹲在台阶上，双手撑着下巴，仰头看着李同，表情认真道：“你的炁跟以前不一样了。”
李同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冯宝宝一眼：“我的炁没变过，只是之前没漏出来而已。”
冯宝宝似懂非懂点点头：“哦。”
徐四叼着烟，靠在栏杆上，目光在周围那些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中扫了一圈：“老李，你这次可是把风头出大了。”
李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偷偷打量他的人，无所谓道：“有什么不好？反正迟早要露馅。”
“话是这么说。”徐三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远处几个正在交头接耳的参赛选手身上，“但你这风头一出，把楚岚和宝宝也牵连进去了。”
张楚岚闻言，表情一僵：“什么意思？”
徐三朝前方努了努嘴：“你自己看。”
张楚岚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几个参赛选手正凑在一起，目光不时往他们这边瞟，其中一人还指了指张楚岚，又指了指冯宝宝，低声说了句什么。
张楚岚的听力没那么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那些人的表情和动作来看，显然不是在夸他帅。
“他们猜到你的打算了。”徐四从嘴里拿下烟，在旁边的栏杆上磕了磕烟灰，“本来你之前那场淘汰赛的表演挺成功的，‘不摇碧莲’的名头已经打出去了，大家都觉得你就是个运气好会耍小聪明的普通人，没人太把你当回事。但现在不一样了。”
张楚岚脸垮了下来：“因为我跟李哥走得近？”
徐四点了点头：“你跟老李走得近，而且还跟宝儿一起行动，大家自然会联想到你也可能隐藏了实力。刚才那几拨人，他们应该是在讨论你有多少本事。”
张楚岚的表情一言难尽：“我本来想拖到决赛的……”
“你做梦。”徐三毫不留情地打破他的幻想，“你那把戏骗得过一般人，骗不过那些真正有眼力的。王也、诸葛青、张灵玉，哪个不是一眼就看穿了？更别说现在还有老李站在前头吸引火力，你藏不住的。”
张楚岚沉默了两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胸腔里吐了出来：“……算了，露馅就露馅吧。”
徐四挑了挑眉：“转性了？之前不是说要低调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张楚岚难得露出一副混不吝的表情，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轻松了不少，“反正有李哥在前面顶着呢，就算有人盯上我，也得先过李哥那关。我这叫有恃无恐。”
徐四闻言，偏头看了李同一眼。
李同正低着头翻手机，像是完全没听到张楚岚的发言。
徐四收回目光，吐出一个烟圈：“你倒是会找靠山。”
张楚岚嘿嘿一笑，没有否认。
他是真的觉得轻松了不少。
参加罗天大醮之前，他满脑子都是不能暴露实力、不能让人发现我会雷法、不能被人盯上，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
可现在，李同这个靶子往前面一站，他反而有了喘息的余地。
就算有人真的注意到他，在击败李同之前，那些人也不会有余力来对付他。
毕竟李同刚才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一件事——他是这次罗天大醮当之无愧的最大黑马，也是所有参赛选手绕不开的一道坎。
张楚岚现在只需要安静地跟在李同后面，打好自己的比赛，等决赛的时候再亮出真正的底牌就行了。
“走吧，吃饭去。”李同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我饿了。”
众人没有异议，一行人沿着山路朝后山的食堂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不少参赛选手，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认识的比如风星瞳，远远冲他们招手打了个招呼，但没靠过来，大概是注意到周围有人盯着。
不认识的比如几个穿着各色衣服的选手，跟李同迎面走过的时候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有的还低声交头接耳。
李同走在最前面，插着兜，姿态散漫随意。
张楚岚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起来精神不错，步伐轻快。
冯宝宝走在队伍中间，东张西望。
徐三徐四走在最后面，低声交谈着什么。
几人还没走到食堂门口，前方的路上突然横出来几个人，挡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金色徽章。
女人走在前头，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头发盘在脑后，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抱着一台平板电脑，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职业气质。
男人落后她半步，身形高瘦，同样穿着黑色西装，肩膀上扛着一台相机。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地挡在了几人前进的方向上。
女人在距离李同两步远的位置停下来，微微欠身，露出一个礼貌而得体的微笑：“请问是李同先生吗？”
李同停下脚步：“我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