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感觉有某种既视感?
“当然。”
“其实……他也是这个意思。”
公爵夫人瞥了一眼旁边硬撑着架子的丈夫,笑着摇了摇头,
“刚才他在里面也说了,只是说得不好听。”
她抬起头,看着亚恒的眼睛,吐露出了温柔的话语。
“别让法芙娜伤心,好吗?”
亚恒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数年前,在密林深处的王权空间里,那个优雅的金色身影也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不同的人。
两位母亲,却抱着一模一样的期许。
亚恒收起了脸上所有散漫的神色,认认真真地低下头,行了一礼。
“我知道了,夫人。”
……
王都的夜晚向来是繁华的。
若在往常,此刻正是灯火初上的时候,但由于临近入冬,近来又发生了叛乱这么一档子事,大片民居倒塌尚未来得及修复,不少人搬到了临时避难所,整座城市的元气还没有恢复过来。
此刻的街道显得格外冷清。
亚恒慢悠悠地走在路上,没急着赶路。
他闭着眼感知了一下,君主秘契的另一端,那道清冷的魔力印记很清晰,就在宅邸西边的湖畔方向。
有这秘契在,哪怕两人隔了大半个大陆也能感应到彼此的大致方向。
所以,不仅是他现在能找到法芙娜的位置......将来如果有一天他真引火烧身了想跑路,那可真是跑都跑不掉。
上天入地,君主秘契的牵连都像一根无形的线一样牵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
这叫什么事啊。
本来只是想觉得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和自己兴趣相投的朋友……结果发展到现在……
他跟法芙娜到底算什么呢?
战友?挚友?还是……别的什么?
唉,待会儿该说点什么好呢?
时渊大公那一关虽然算是过了,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一个搞不好,怕不是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咯~
不过,他犹豫了一下。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混蛋的念头……也许这对法芙娜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她发现自己跟他这种人扯上关系只会徒增烦恼,如果她决定从此敬而远之......
那对他来说固然是损失,但对她来说,也许反而是一种解脱不是?
算了算了……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糟糟的念头全甩了出去。
先见到她再说。
……
星光漫漫。他穿过最后一道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湖畔旁,他终于看到了那道独自坐在岸边的蓝发少女的背影。
亚恒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没再往前走。
既然人家不想回头,就别凑上去招人烦了。
他能找到这里,靠的是君主秘契,反过来……法芙娜肯定也早就感应到他过来了。
可她一直没动,连头都没回……大事不妙啊!
亚恒有点尴尬,来都来了,总不能一句话不说就走吧?
他抬起手,刚想打个招呼。
“哟!晚上好——”
“你来干什么。”
清冷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法芙娜还是没回头,背影纹丝不动,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不是已经和父亲大人谈妥了吗。”
亚恒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得,一开口就带着火药味。
他就知道,刚才书房里的话,她全听见了。
“那不是……”
他想解释两句,说那只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瞎聊,没别的意思。
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解释什么呢?
解释他没对法芙娜有非分之想?那好像更伤人。
解释他其实很看重她?那又算什么?
亚恒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如果是说助手的事,没问题。”
法芙娜的声音依旧淡淡的。
“我答应过的事,不会食言。等开学以后,我会去找你……研究的事,我会配合你。”
她顿了顿。
“现在,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家里不是还有两个妹妹在等你吗。”
虽然说着客气而疏远的客套话,可她还是没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仔细听能听出来她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亚恒的脸色变得有些微妙,你考虑得还挺周全……
“我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过来看看嘛。”
他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点,
“朋友之间,关心一下不是应该的?”
“朋友”两个字刚说出口,他就看见前面的背影猛地僵了一下。
“没事……我很好。”
法芙娜的声音冷了几分。
“谢谢你的关心。现在,请你回去。”
“你真没……”
亚恒还想再说两句,问问她到底怎么想的,哪怕骂他两句也行啊。
“我说了我没事!”
法芙娜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她的身影大幅度抖了一下,显然是气得不轻。
“快走开!”
得,炸毛了。
亚恒识趣地闭上了嘴……再劝下去,估计就该动手了。
行吧,惹不起,我走还不行吗。
他也不拖泥带水,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喊了一声。
“那我先回去了啊!晚上湖边风大,你坐久了……别着凉了!”
喊完这句话,他没等回应,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法芙娜依旧坐在原地,背对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第185章 是我赢了
哒哒、哒哒……
脚步声由近及远,慢慢变轻,最后彻底融进了夜风里,再也听不见。
湖畔恢复了死寂,只有浪涛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法芙娜维持着背对他的姿势,又坐了好一会儿,确认人真的走了,才缓缓松开了裙摆。
她慢慢蜷起腿,双臂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进了臂弯里。
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只被雨淋湿的猫。
然后,她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啪嗒……啪嗒……那强忍了许久的泪花,终究还是没绷住。
在少年离去之后,那些被她死死压在胸口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决堤的缺口,尽数洒落在星光下的石面上。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真的就这么走了?
虽然……虽然是自己让他走的。
可以前他从来没这么听话过啊……
不管是斗嘴还是吵架……这家伙永远有一堆歪理,永远跟她对着干,气的她好几次都想把书拍在他脸上。
怎么偏偏这次,就这么听话?
法芙娜把脸埋得更深,牙齿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混蛋亚恒……不就仗着她在意他吗?仗着她会在意,所以可以为所欲为。
在篝火边想抱就抱,在众人面前想牵就牵,在她腰上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现在她说一句气话,他倒好,直接拍拍屁股走人了……本小姐难道没了他还活不下去了不成?
本小姐才不稀罕呢……我有希娅殿下就够了,我还有书,有魔导研究,有没有这个朋友都一样。
况且……现在的我已经改变那么多了,只要我想,交朋友还不容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