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良久,亚恒干涩地吐露出两个音节。
时渊大公看着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得这么干脆。
他以为这小子要么花言巧语地承诺,要么顾左右而言他。
结果就这么直白地……坦诚了?
他盯着亚恒看了几秒,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浑身的力气都泄了。
“算了。”他摆了摆手,有点心累,但也没有赶尽杀绝。
“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我懒得管,也管不动。”
他本就无意掺和这些感情上的纠葛——活了几十年,他比谁都清楚这种事外人插不了手。
只是实在被这小子气得够呛,不敲打两句心里堵得慌。
亚恒怔了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不久前还在梦境里相会的那道金色身影——她给他看那封信时微微颤抖的手指。
还有那几道新的‘誓约’。
那就在这里先……
亚恒行了个告别礼。
他有些意兴阑珊,决定先敷衍过去这场对话,他得好好回去想想……
“公爵大人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哐当!
书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瓷器被碰倒在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咚咚咚地往走廊远处跑,越来越远。
“是谁?!出来!”
时渊大公眉头一横,周身威压瞬间扩散开来。
居然有人敢未经他的允许来偷听这场至关重要的对话?
门后那人见暴露了,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推开房门。
只见……公爵夫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有些尴尬的笑容,手里还端着两杯已经冷掉的茶。
她身后不远处的地板上,一只精致的瓷器被打翻在地,碎片散了一地,茶渍洇湿了地毯。
显然,刚才那声哐当就是这只茶杯落地的声音。
是夫人?
时渊大公愣住了。
不对……
夫人就站在门口,那刚才跑掉的脚步声是谁的?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道蓝色的裙角飞快地闪了过去,消失在视线里。
蓝色……
亚恒也跟了过来,看到那抹消失的蓝色,脑子“嗡”的一声。
法芙娜?!
她在门口偷听?那刚才的话……她都听到了?
书房里,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
一个是护女心切的公爵老登,一个是心里有鬼的君王小登。
两人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坏了!
第184章 别着凉了
时渊大公并不是什么变态的偷窥狂。
他平日里在家中自然不会全天候开着监控术式,最多也就维持一个基础的敌意侦测,有外人潜入时能第一时间反应就够了。
至于妻子和女儿的魔力频率……更是直接被他从侦测范围里筛了出去——这是身为丈夫对妻女隐私最基本的尊重。
上一次他和女儿的谈话被公爵夫人在门外听了个全场,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这一次,事情的后果显然比上次严重得多。
......
书房内,亚恒正和莫奈公爵大眼瞪小眼,两人都不说话,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无声的尴尬。
这叫什么事啊……亚恒想着。
本来两个大男人关起门来掰扯儿女情长就够尴尬的了,结果当事人还在门外听了全程。
这下好了,连解释的余地都没了。
“这都怪我。”
最后还是公爵夫人先叹了口气,弯腰把地上的瓷片碎片捡起来,她脸上带着歉意……
“我本来想着你们谈正事,给你们送两杯热茶过来……见你们聊得投入,没好意思敲门,想在外面等一会儿。”
她侧过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方向,无奈地笑了笑。
“法芙娜见我半天没回去,就过来找我,谁知道刚走到门口……”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后面的话不用说,两个男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法芙娜听到的,大概不止“正事”。
说白了,就是母女俩一块儿听了墙角,还不小心暴露了。
时渊大公看着自己妻子,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怪她?有什么好怪的……本来就是他自己没设防,再说聊的也是自家女儿的事。
他只是头疼。
跟贵族勾心斗角,跟魔族周旋,跟邪神较劲,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从来没这么头疼过。
虽然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他没想到这一时刻来得这么快,还是由自己一手造就的。
当务之急是先把女儿找回来,不能让她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
可眼下他并不是合适的人选——现在追上去只会让场面更难看。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还得让这小子去……
想到这里,他有些烦躁地看向还在原地装傻充楞的亚恒,这小子刚才在书房里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儿哪去了?
还好,善解人意的公爵夫人一眼就读懂了丈夫的心思。
她轻轻将茶盘放在书桌一角,替他说出了那句他说不出口的话。
“小亚恒啊。”
她走到亚恒面前,眼神里带着歉意,还有点恳求的意味。
“刚才的话,我也都听到了……真的很抱歉,让你为难了。”
“没有没有……”亚恒连忙摆手。
人家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他还能说什么。
真要论起来,他才是那个沾花惹草的混蛋,人家父母没上来揍他一顿都算客气的。
“你是个好孩子。”公爵夫人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欣赏,
“小小年纪就能有这番作为,还能想着为帝国的子民出力,比我们这些‘大人’强太多了。”
哎呦,这话说的。
亚恒心里一阵舒坦。
瞧瞧人家这说话水平!不愧是名门望族出来的大贵族,夸人都夸得恰到好处,听着就舒服。
再想想法芙娜那张毒死人不偿命的嘴。
唉,怎么就偏偏继承了她爹那股子冷硬劲儿呢?多学学妈妈的温柔不好吗。
“关于法芙娜的事……”
公爵夫人说到这里,先扭头朝丈夫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时渊大公别过头去,沉默了数秒,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得到默许,公爵夫人这才转回来,重新看向亚恒。
她的语气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郑重:
“这次的事是我们的错。我家爱人也是有些心急了——毕竟这是我们唯一的女儿……希望你能原谅他。”
“不会的。”亚恒点点头,“我能理解……”
这是实话……换做是他有个女儿,被不知道哪儿来的野小子拐走,他说不定比时渊大公还凶。
“我们以后不会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了。”
公爵夫人笑了笑,语气很温和,
“年轻人的事,本来就该你们自己解决……我们这些老家伙掺和多了,反倒添乱。”
亚恒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
“所以,能不能请你帮我们一个忙?”
“夫人请说。”亚恒立刻回神,
“只要我能做到的。”
“去看看她吧。”公爵夫人的语气带着母亲特有的担忧,
“这孩子从小就倔,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别人劝不动,你去说说话,总比她一个人钻牛角尖强。”
“没问题。”
亚恒答应得很干脆。
其实不用她说,他也准备去找法芙娜。
如果不是他必须在这里得到时渊大公一个明确的态度——否则后续的麻烦只会没完没了——他早就按捺不住冲出去了。
“那就好。”
公爵夫人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和蔼的笑容。
然后她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道:
“那么,小亚恒,我还有一个作为母亲的请求。你可以听一下吗?”
亚恒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