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建人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神色依旧带点丧气和慵懒的男人,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陷入了死机状态。
——你·在·说·什·么·啊?!
——将高阶结界术以微秒为单位进行开关切换?!
——为了不让展延抹消自己的术式残留,去强行微调咒力输出?!
于是,这一刻,七海建人再次清晰且刺骨的感受到了——
名为『才能』的诅咒,跨越了时间的洪流,肆无忌惮地嘲笑着他的平庸。
——看啊,七海建人,哪怕你穷极一生、流尽血汗、打出了那么多次的黑闪,却依旧连最基础的结界术都无法掌握;
而眼前半路出家的门外汉,仅仅用了九天,就轻而易举地跨越了你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摸到了特级的门槛。
——你总是这样,软弱、迟钝、无能为力。
——灰原雄死的时候是这样,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看着他残破的尸体发呆;涉谷的时候也是这样,不仅什么都做不到,反而成了拖累学生们前行的负累
——现在,还是这样。
——救不了任何人,灰原雄、五条悟、还有眼前的虎杖悠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剧场死寂的阴影里,某个已经死掉,名为『真人』的咒灵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响起来了。
然而。
虎杖悠仁,注意到了。
——日车先生的气势,与刚才和我战斗时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方才面对虎杖时,日车的心态不过是长辈对犯错小孩的“小惩大诫”;
那现在的日车,就是真的很想把七海建人这个一见面就拿门板拍自己脸的法外狂徒给狠狠痛揍一顿!
——不行,娜娜米的伤根本就没有好利索啊!
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肋骨处传来的剧痛,猛地一个大跳,悍然张开双臂挡在了七海建人的身前,再度用那具失去了咒力保护的肉身,直面日车宽见。
看着少年的背影,七海建人的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的肉里。
——七海建人,你难道还要继续心安理得地......沦为学生的累赘吗?!
“让开一点,虎杖同学。”
七海建人单手撑着墙壁,咬着牙,摇晃却无比坚定地站起身,强迫自己堂堂正正的直面日车宽见!
“娜娜米!”
“没关系。我的身体已经用咒力进行了最大程度的强化,而且生得术式依然完好。所以……没有问题。”
话音未落,七海建人已经化作了一道残影,根本没给虎杖任何阻拦的机会——
榨干了体内的咒力,将『十划咒法』的黄金分割点死死锁定在日车宽见的脸上。
轰——!
在拳锋与日车脸颊接触的千万分之一秒内,空间的流动仿佛瞬间凝固。
紧接着,狂暴的漆黑雷光伴随着刺耳的轰鸣,在剧场中央轰然炸裂!
『黑闪』!
然而,足以让秒杀一级咒灵,令任何一级术师重创的一击,却没能让日车宽见的步伐产生半分动摇。
在『领域展延』和特级精度咒力强化双重防御下,七海建人赌上姓名与尊严的『黑闪』,同样被再次展开的『领域展延』稀释到了无法伤害其肉体的程度。
这便是——
『天才』与『庸才』。
日车宽见那双死鱼眼异常平静地看着他。
随后,朴实无华地抬手,还了一拳。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七海建人,再次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了出去,重重砸进废墟深处。
“呼……”
日车宽见缓缓收回拳头,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发红的指节。
心中那股因为被大门射在脸上而升起的恼火,随着这两拳的宣泄也散得差不多了。
——啧,算了吧。这俩家伙又不是像那些古代术师一样,一个个都是畜生。
——不如说,其实是两个老实巴交的好人吧?我是不是下手有点太不知轻重了?
——再打下去,这个穿西装的男人真的会死掉的。既然不是坏人,那打到这个程度也就足够了,让他们走吧。
——接下来……我只需要坐在这里,等那个满肚子坏水的臭小鬼主动来找我兑现『契阔』就行了。
——话说回来,那小子给我这么多东西,到底想让我帮他去做什么呢?
第五十八章 试问,你这家伙就是我的master么
“七海先生,你的话,是绝对赢不过日车先生的哦。”
仰躺在瓦砾堆里,天花板上残存的白炽灯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七海建人的耳边,再度响起了女人黏腻、温柔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声。
在动身来池袋之前,在听闻日车宽见的情报时,她就曾用这种近乎悲悯的笃定语气警告过他。
——啊,说的没错。
名为『才能』的诅咒,再一次的找上了他。
——还要继续这样么?
——顶着所谓『一级术师』的光鲜头衔,却在这些真正的怪物面前,永远扮演着一个无能的半吊子?!
《无能の七海建人》
哒、哒、哒。
极具节奏感的皮靴踩踏声突兀响起,不轻不重,却将剧场内窒息的死寂敲击得支离破碎。
“怎么样,七海先生?现在……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呢?”
玛奇玛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呢子大衣,双手随意地插在兜里。
红发恶女踩着满地的废墟与木屑,闲庭信步般从早已不复存在的防爆大门处优雅地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伤痕累累的七海身侧,半蹲下身。
苍白、纤细且带着十一月东京冷风的手指带着近乎亵渎的怜爱,轻轻抚上七海沾满血污的脸颊。
女人的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让人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微笑。
接着,她微微侧过头,将目光投向舞台中央那个满身湿透的西装男人:
“午安,日车先生。您应该不介意吧?”
日车宽见居高临下地斜睨着她,腮帮处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却硬是一言不发。
没有再次摆出攻击的架势,反而缓缓收敛了全身的咒力。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诚然。
——这个女人,毫无疑问,是和那个臭小鬼同一档次的、无可救药的人渣。
——不对,如果说那个高专的臭小鬼,是仗着力量,随心所欲去践踏世俗规则的暴徒;那这个女人,就是将律法、体制与道德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寄生虫!
日车宽见对这份本质心知肚明,并且在生理上感到极度的厌恶与反胃。
可偏偏,却对她无能为力。
因为,玛奇玛是『无罪』的。
在和这个女人接触的第一天,日车宽见就直接对她发动了『诛伏赐死』。
然而,在『审判者』面前呈递上来的档案袋里,空无一物——
没有杀人,没有盗窃,没有欺诈,甚至连最微小的违章和道德瑕疵都不存在。
玛奇玛的卷宗,干净得像是一张从未被世界污染过的白纸,比日车宽见自己都要清白。
但那绝不是因为“善”。
和本质纯良、却因为世俗际遇的折磨而犯下微小错误的虎杖悠仁与七海建人截然相反。
这个女人是绝对的『恶』,是行走在人间的灾祸本身。
但却是一套完美嵌套在体制之内、毫无过错、合理合法的『恶』。
也既是说——无懈可击的『程序正义』。
法律是由人类的理性构筑、用来约束人类罪行的工具。
所以,日车宽见,无能为力。
——放弃术式,只凭咒力强化冲上去把这个女人的头颅砸烂,这并不难。
——可那样做的话,『日车宽见』这个人,就彻底死了。
“啊……”
七海建人艰难撑开仿佛灌了铅的眼皮,视线在烟尘中重新聚焦。
映入眼帘的,依然是身前那个女人完美得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伪善微笑。
在这一瞬间,他耳边毫无征兆地回响起了自家白毛混蛋学长曾经插科打诨时的私语:
“咒术师都很扭曲,而娜娜米,你太正常了,缺少那种为了力量不惜代价的疯狂。”
——那个混蛋的歪理,每次在最糟糕的时候,总是该死地正确。
七海建人在心中疲惫地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去你妈的五条悟!
“我同意。”
他重新睁开眼,死死盯着那双仿佛能将人灵魂吸入的圈状瞳孔,沙哑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听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复,玛奇玛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紧接着,那只抚摸在七海脸颊上的右手手背,皮肤之下陡然亮起了一抹刺眼而妖异的鲜红。
那是三道宛如荆棘般交织的奇特血色纹章。
——『令咒』。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日车宽见,语气依旧温柔,却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浓烈恶意:
“说起来,日车先生,我们之间似乎还没有达成『公平』呢。明明您已经如此毫无保留地把术式‘告诉’过我了,但我却从未向您展示过我的手段,这可太失礼了。”
——与其说是“告诉”,不如说是一见面就连续使拍了好几次的『诛伏赐死』,结果半点罪行都没找出来,最终法庭崩溃,只能无奈地和女人蹲在一起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