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砍得这么浅,又能做到什——”
西园寺晴臣充满讥讽与庆幸的笑声,犹如被骤然剪断的磁带,戛然而止。
瞳孔扩散,体内的生命力连同咒力在微秒之间被彻底抹杀。
——砰。
前一秒还在大放厥词的身体,下一秒便如同空壳般,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死了。
于复活7小时13分之后,江户时代最强影法师,死亡。
——啊,我又杀了人啊。
——但这次,没什么恶心或难受的不适感……
——难道说,我骨子里的本性其实是个什么变态杀人狂魔?其实当初根本就不该去考什么律师,应该去转行当冷血杀手什么的?
泳者·日车宽见,积分2→7。
神色麻木地收起长剑,越过地上的尸体。
日车宽见抬起手,一把推开了一户建紧闭的大门。
门内,婴儿的啼哭声,快速安静了下来。
第五十三章 在便利店后门抽烟的两人
2017年,11月6日,东京第一结界。
机车引擎的轰鸣声撕裂了街区的平静,日车宽见飙着重型机车,在综合医院门前缓缓停下。
“日车先生!”
守在门诊大楼阴影里的甘井凛眼睛一亮。虽然对这位满手血腥的律师仍旧心存畏惧,但他还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迎了上来。
——这几天里,某些强的像怪物一样的疯子(指复活的古代术师)被法槌生生砸碎脑壳,血溅了日车一手的样子,他也见过不止一两次了。
“我用在附近找到了几台柴油发电机,勉强恢复了急诊大楼的供电。还有两个以前混街头的朋友也过来帮忙了,一起照顾你送过来的那些小孩,人手暂时还够用。但是……”
说到这里,甘井凛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他无力地垂下头,原本就有些发白的脸色此刻更显绝望,双手不安地死死绞在一起。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真正的危机根本不是缺电、或是食物、药品。
『自十九天内积分无变动的泳者,将面临术式剥夺(死亡)』。
死灭回游的规则就像一柄无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死死悬挂在结界内每一个“普通人”的头顶。
日车宽见当然不用在乎。
因为这个结界能和他对抗的人,只有那么一个。
不如说,现在有点脑子的受肉泳者都在尽量避开的巡查路线行动,免得被这个杀星逮到一槌砸成肉泥。
也是因为如此,汇聚了一堆老弱病残在一个医院,结果硬是没有一个刺头敢过来“提款”。
但甘井凛不行,他的时间快要耗尽了。
可如果想要活下去,就要让积分发生变动,唯一的办法就是……
——杀、人、么?
别说日车宽见会不会默许了。
他甚至过不了自己那关。
说到底,只是个在涩谷街头混日子、连打架都不太行的不良少年。
如果只是对苦难视而不见的平庸之恶,勉强还可以用“我没有办法”或者“我要保护自己”的理由来麻痹神经。
可,要让他对着毫无反抗能力的无辜者挥下屠刀……甘井凛根本做不到。
日车宽见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颤抖、被死亡逼到边缘的年轻人,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安慰,也没有给予什么希望。
他只是重新戴上头盔,用下巴指了指右侧的街道,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且理智:
“从这里开车往东大约十分钟,南麻布交差点那家ENEOS加油站。我去‘看’过了,地下的储油槽保存完好,柴油储备足够你们的发电机再撑上一个月。”
甘井凛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日车宽见已经没有再看,利落地踩下挡位,拧动油门。
轰——!
——
13:00
“救命啊!有恶魔在追杀我——!!”
“惊恐至极”的女声在街道上回荡。
跨在机车上的日车宽见微微侧头,冷淡地朝声音的方向瞥了一眼。
然后,他连刹车都没踩,头也不回地加速离去。
——
18:00
“哈啊……啊……呼、呼……”
留着一头扎眼红发、容貌温婉却神色惊慌的女人在街道上狂奔,急促的呼吸声在黄昏下显得格外清晰。
而在她身后,穿着宽松运动服、看起来分明只有“中学生”模样的“少年”,正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宛如在自家后院散步。
“少年”扭了扭脖子,苍老的声线从年轻的躯壳里传出:
“真是娇嫩的皮肤啊……这就是千年后的新世界吗?真好,实在是太好了!尽情地逃吧,可爱的素材。我会先剥下你的面皮,再挖掉你的一只眼睛,然后一点点地烹调你,让你亲眼看着自己变得‘完美’。”
平安时代首屈一指的厨师,发出由衷的赞叹。
为这完美的“素材”,为复活了他的了鳎苏馔昝赖氖贝�
然而。
“领域展开——『诛伏赐死』。”
啪。
微光一闪而逝。
『泳者:日车宽见,积分:67→72』
——
19:00
7-Eleven,大门敞开、空无一人。
毕竟,现在整个东京第一结界,也没多少人了。
真真正正的地广人稀,人均占地面积轻松超越100㎡。
无数的食物、首饰、乃至和平年代普通社畜努力一辈子也买不起哪怕一平米的豪宅......此刻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免费大放送!
大概是人类历史上最完美、最彻底、真真正正的“按需分配”。
只要你能活下来。
机车的引擎声平息,日车宽见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从凌乱的柜台后翻出一包崭新的“七星”香烟。
尽管店里早就没有了收银员,他依然神色麻木地掏出几枚硬币,放进了敞开的收银机里。
走出店门,日车将脊背疲惫地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
伴随着打火机砂轮摩擦的脆响,一缕青烟在小小的屋檐下袅袅升起,他闭上眼,将那口烟雾深深吸进肺里。
——爽!
——六天来,每天就这一口的时候,最是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那个……日车先生,能借个火吗?”
轻柔、优雅、甚至带着一丝温婉的女声,突兀地从身侧传来。
日车宽见抽烟的动作微微一顿,睁开死鱼眼,看着身旁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红发女人。
没有问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也没有问她是怎么找过来的,只是顺手将打火机递了过去。
咔嚓。
“呼——”
第二股更为细腻的烟雾升腾而起,与日车的吐出的烟圈交织纠缠,透着一股近乎情人般的诡异缠绵。
红发女人将鬓角的碎发挽至耳后,侧过头向他微笑道:“日车先生,今天中午在南麻布的时候,您明明看都不看就丢下了我,可半个小时前却又出手救了我呢……呐~呐~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日车宽见斜睨了她一眼,生无可恋的苦瓜脸上没有泛起一丝波澜,甚至连话都懒得说。
——你自己还能完好无损的蹲在这里抽烟,居然有脸问我为什么?
看着日车那副懒得搭理她的模样,女人微微一愣,随即发出了一阵愉悦的轻笑:
“哎呀……真不愧是能让观月君特意关注的人呢。这可真是让人......惊叹?您成为术师也不过才六天吧?竟然就已经能达到这种地步,可以直接看穿其他术师的底细了。果然,能和『怪物』坐在一起的,只能是另一个『怪物』呢。”
听到“观月”这两个字,日车宽见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冷冷地掐灭了烟头:
“你们……东京咒术高专的人,都是这种德行?你是那小鬼的老师?”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这种闻起来就让人作呕的老师,怪不得能教出观月诚那种性格恶劣到骨子里的混账学生!
“不不不,很遗憾,我可没机会进入高专,和您一样,我也是六天前才觉醒成为术师的哦。”
似乎是被日车的联想逗乐了,女人眼中的笑意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接下来三十年里,与观月诚+冥冥这对“狼狈为奸双子星”一起,导致日车宽见“持续性高血压”的女人,优雅地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
“初次见面。咒术总监部·对外事务4课,玛奇玛,请多指教。”
“顺便提一句,您之前被观月君卷入的,那起闹的很大的‘慈爱教会灭门案’……当时负责去现场清洗和善后的,就是我。”
——原来如此。
所有的违和感在这一刻释然,日车宽见恍然大悟。
“中午追你的那个呢?”日车的语调听不出喜怒,就像在问同事中午吃什么,“被你杀了?”
玛奇玛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优雅地吐出最后一口青烟,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近乎完美的无辜微笑:
“怎么会呢?直到现在,我的死灭回游积分……可还维持在‘0分’哦。”
——嗯,对的对的,我信了。
对于红发恶女无比坦诚的实话,日车宽见的选择是——
“『领域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