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她啊。
结界边缘,面容精致却只穿着一身丝绸睡袍的女人瘫软在地上。
她发了疯似地想要冲进那片黑暗,却被身旁还有一丝理智的丈夫死死按住。
根据『死灭回游』的规则,在结界开启时,结界内的普通人在自主确认后,将得到一次安全离开结界的机会。
听起来似乎是一项充满“人道主义”的保底条款。
但。
关键在于——『自主确认』。
也就是说,尚在襁褓之中、根本不具备完整思维能力和语言表达能力的婴儿……
——无·法·离·开!
日车的瞳孔微微收缩,寒意顺着脊椎攀爬而上。
——那么,在里面那些为了快速掠夺积分而不择手段的“泳者”眼中,这些毫无反抗能力、甚至连跑都不会跑却实打实价值1点积分(运气好觉醒了术式便是5分)的婴儿,意味着什么?
——那些为了复活不惜代价的家伙,又会怎么做呢?
答案不言而喻。
——■■
恍惚间,日车耳边,仿佛真切听见了某个注视着这一切的女人,充满愉悦的恶劣狂笑。
——真是,让人作呕的恶劣啊。
于是,他走了过去。
“我记得......你叫静香,对吧?”
平静得近乎一潭死水的男声,突兀地穿透了喧嚣,在女人耳畔响起。
日车宽见垂下眼睑,扫视了一眼这个女人以及死死抱着她的丈夫。
三年前,作为辩护律师,帮这个叫静香的女人打赢过一场职场性骚扰官司。
当时的被告,是女人所在公司的社长。
由于女人的■道内检测出了对方残留的■■,证据确凿,胜诉得毫无悬念。
可现在……日车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我被利用了啊。
他看着眼前的女人——
不再是那个刚出学校不久,买了一身廉价衣服瑟瑟发抖的小职员了。
一件睡袍,大概是300000円?
看着一件睡袍都比自己整套西装还贵的女人,以及紧紧抱住她,同样衣着考究、明显富裕了太多的丈夫……日车认出来了,男人正是当年那位社长身边的贴身秘书。
——我应该感到愤怒么?
——或许吧,如果是过去的我。
但他现在,真的感觉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愤怒,或是悲伤。
“日......日车律师?”
长平静香抬起挂满泪痕的脸,猛地愣住了。
在绝望的关头撞见“熟人”,她眼中本能地闪过一抹希冀,但迎着日车宽见的目光,又心虚地将视线躲闪开去。
日车宽见没有戳穿她,也没有什么愤怒。
——毕竟,比起亲手杀了人的我......
——这顶多……也就只是敲诈或者说仙人跳而已吧。
“你家在哪?车钥匙给我。”
——
东京都,港区南麻布3丁目。
伴随着引擎熄火声,日车宽见跨下一辆在混乱街头“借”来的重型机车,摘下头盔,在水泥高墙前停了下来。
高墙内,隐约传出婴儿尖锐而凄厉的啼哭声。
然而,日车并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缓缓将视线移向了自己身侧。
白净,面容俊秀的男人同样站在墙前,微微昂着头,有些陶醉地聆听着墙内断断续续的婴儿哭喊。
“阁下是与我想到一起了么?”
西园寺晴臣偏过头,对着日车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恍如隔世的感叹:
“了髂羌一铮尤幻挥腥龌寻�......真的能复活。”
——这样粘稠的咒力,这样的感觉!
西园寺晴臣审视着眼前一脸苦样的男人,心脏因为兴奋与心虚而微微加速跳动着。
——实力不比我弱啊......莫非是平安时代的老家伙?还真让了髂羌一镒龀闪耍浚 褐涫跞⑵凇て桨彩贝辉倭倜矗浚�
“你想做什么。”
虽然是问句,但日车宽见的语气平静如水,听不出一丝一毫的疑问。
——这个感觉,是和某个臭小鬼一样的混账!
(远在某处的观月诚打了个喷嚏:诽谤!这绝对是赤裸裸的诽谤啊!大家看他在知法犯法的诽谤我啊!我要告到东京!告到咒术总监部!)
江户时代的贵公子微微展颜,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有趣的问题,眼角眉梢尽是戏谑:
“阁下难道不是与我想到一起了,才会出现在这里么?”
——要动手么?可惜,就算你是平安时代的老怪物,也已经输了!
——在你出现之前,我的术式就已经展开完毕了!不管你的术式是什么,只要动哪怕一下,我都能轻而易举的......
——所谓『咒术全盛时期』的家伙,也不过如此嘛!
然而,下一刻,日车宽见的行为击碎了『常识』
“『领域展开——』”
西园寺晴臣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什么玩意儿?!
——你居然是这种程度的术师么?!?
——喂喂喂这不对吧,正常的术师对战,不应该是我靠着展开术式的优势压制你,你掀开底牌反击,然后我靠着藏在影子里的式神绝地反杀么?!
——起手就交『领域展开』是什么鬼啊?!为什么会有术师一上来什么都不干直接开领域啊?!就算你能,难道就不怕『领域展开』之后术式熔断,被其他人捡了便宜么?!
一刻也没有为西园寺晴臣哀悼。
接下来登场的,是『处刑人之剑』!
领域构建完成的一瞬,原本的高墙大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庄重严肃的法庭。
日车宽见与西园寺晴臣,已经被强制分配到了各自的席位上。
——该死,这是什么诡异的领域效果?!
在被卷入领域的刹那,西园寺晴臣的求生本能战胜了震惊,经由咒力强化的双腿猛然发力,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般暴冲而出,试图在对方的领域规则彻底加载完成前,强行将日车宽见击杀!
对于不会『领域展开』、也不会『新阴流·简易领域』或者『落花之情』等对策的他来说,这是面对『领域』时唯一的活路!
然而,在他跃起的瞬间,身体竟硬生生地在空中定格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捏住。
『法庭之内,严禁一切暴力行为。』
“那么,被告人西园寺晴臣。”
日车宽见站在『审判者』身前,手里举着一份封存的黑底档案袋,眼神冷漠:
“对于你在宽永十年(1633年),于肥后国进行的无差别屠杀案件,你有什么好解释的么?”
“哈?!”
西园寺晴臣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不屑地嗤笑出声。
显然,即便脑海里融合了现代身体的记忆,江户时代的老东西依然固守着过去的观念:
“那种无聊的小事,有什么好解释的?左右不过是杀了一些不听话的奴仆和贱民而已啊。”
——你想干嘛?为那帮贱种申冤啊?
——搞笑的吧?你可是个术师欸!
话音落下。
『正义』睁眼。
“有罪!没收!死刑!”
下一刻,法庭的幻象在刹那间如潮水般褪去,现实的街道重新显现。
“嗯?居然主动解除领域了?”
西园寺晴臣落在地上,看着四周恢复的原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狂喜的扭曲笑容:
“怎么?连你的式神也觉得,杀掉几个低贱的奴仆理所应当吗……原来如此,你和我,是同类啊!”
堂堂日车宽见,居然沦落到被和这种人相提并论......
某种程度上来说,西园寺晴臣在恶心人这方面,甚至超越了观月诚。
只能说,今天大概是日车宽见这辈子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还没等西园寺从重获新生的狂喜中回过神来,前所未有的惊恐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等等......术式,我的术式、我的式神呢?!
——为什么感应不到了?!为什么完全消失了!!
——还有……那是个什么鬼东西?!
斩获了『死刑判决』。
日车宽见,此刻手中正握着一柄散发着璀璨金色光华,犹如十字架般的骑士剑。
“该死!是刚才那个领域的效果吗?!废掉了我的术式?!”
西园寺晴臣终于恍然大悟。
但,太晚了。
金色长剑裹挟着破空声斩落。
生死关头,西园寺晴臣凭借着本能侧身闪躲,却终究慢了一步。
嗤。
剑尖堪堪擦过,,仅仅只是在他手臂的表皮上,留下了一道连血珠都没来得及渗出的、微不足道的白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