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说了什么?”乙骨低声开口,声音诡异地平静,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他说……”熊猫闭上眼,仿佛不愿回想那一幕,“‘告诉乙骨,我在仙台等他’。他说那是他为你选好的坟墓。”
“仙台吗……”
乙骨忧太缓缓抬起头。
那是熊猫第一次在那个温柔的少年眼中,看到如此深重且化不开的戾气与怒火,不再是个人的恩怨,而是背负了对老师的敬重、对同伴的珍视、对感情被践踏后最极端的愤怒。
——以及,在那片怒火深处,藏着的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疑惑。
“我会去的。”
乙骨转身走向大门,黑色背带里的长剑发出了低沉的鸣响。
“我会杀了他,把他碾·成·肉·泥!不管是五条老师的份,还是校长的份,我都会在那儿一并讨回来!”
直到乙骨忧太充满压迫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医务室里死寂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靠在墙边装深沉的禅院真希和双手插兜低头不语的狗卷棘对视了一眼。
随后,两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用一种高难度、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死鱼眼死死盯着床上的熊猫。
——真希: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只肥熊的演技这么好?老实交代,以前是不是用这招骗过我很多次?!
——狗卷:就是说啊,居然能说哭就哭,两大碗眼泪说流就流,厉害厉害!
察觉到同伴鄙夷的视线,前一秒还“身受重伤、痛不欲生”的熊猫,直接一个鲤鱼打挺从病床上弹了起来。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擦着熊脸上的大颗眼泪,一边心虚地疯狂给两人打眼色:
——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我刚才被忧太的杀气一激,差点就真绷不住笑场了!而且七海先生还在旁边病床上躺着呢,尊重点啊喂!
家入硝子靠在门边的阴影里,慢条斯理地划着火柴,点燃了一根烟。看着乙骨忧太远去的背影,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熊猫。
——好吧,我去搞定七海。
“七海,你现在这副半残不死的鬼样子,又打算去逞什么能?”
硝子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长辈特有的冷酷与疲惫:
“别说你现在连骨头都没完全长好的样子。就算给你一个满状态的身体,全盛时期的你……难不成就能打得过那个怪物小鬼么?”
正试图强行撑起身子的七海建人,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金色的发丝垂下,遮住了那副标志性的护目镜,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七海建人还是沙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成年人独有的沉重与固执: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去找他。”
“但,总有些我能做的事情吧。”
当天下午,高专内部秘密会议。
房间里的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刚出院的庵歌姬眼眶微红,不顾仪态地死死拽着家入硝子的白大褂衣角。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以及一丝近乎绝望的恳求:
“硝子!你告诉我……那些流言不是真的对吧?观月那孩子虽然性格恶劣到极点、骗人不打草稿,但他对五条的敬意明明是……”
七海建人坐在一旁,虽然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但紧握的手指已经让关节发白。
面对好友的质问,家入硝子沉默了许久。
她“痛苦”地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火。
——原谅我,歌姬。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歌姬,别再问了。”
硝子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甚至有些心灰意冷的空洞:
“是的,观月诚背叛了五条。涉谷那晚,他利用了悟对他的信任.......他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学生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背叛了师长和好友的最差劲的术师。”
一瞬间,整个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庵歌姬无力地松开了那攥得皱巴巴的白大褂,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脊梁骨,失魂落魄地瘫倒在了椅子上,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
七海建人则是深深垂下了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挡住了他那双满是冰冷与寒意的眼睛。
然而,在一片死寂的悲伤中,
悠然坐在角落沙发上、轻轻摇晃着高脚杯的冥冥,隔着杯中殷红的酒液,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正在“演技大爆发”的家入硝子。
——哎呀呀,硝子,真是精彩绝伦的演出呢。
——这么熟练的姿态,这么精湛无死角的演技。
——你该不会,以前也像这样把歌姬骗得团团转过好多次了吧?
她轻轻抿了一口红酒,红唇微微勾起,聪明地保持了缄默。
第十一章 老奸巨猾和老肩巨滑
东京,日车宽见事务所
与外界“天塌了、咒术界要完蛋了”的末日画风完全相反。
此时此刻,房间内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温馨得过头。
观月诚嘴里叼着一根哈根达斯冰淇淋,整个人毫无吃相地瘫软在吉野凪的柔顺皮毛里,嘴里发出爽到极致的哼唧声,脸上写满了资本家度假般的惬意与悠闲。
而在房间最阴暗的墙角。
全高专都在哀悼的、已经“不幸惨死在叛徒手中”的东京高专校长——夜蛾正道。
此时正活蹦乱跳(哦,考虑到他现在的处境,既没法蹦也没法跳)、但起码毫发无损地被一根特制铁链,像捆木乃伊一样严严实实绑在一张铁椅上。
为了防止这位热血的教育工作者大吼大叫破坏这温馨的度假气氛,他的嘴里,甚至还被强行塞进了一双散发着薰衣草洗衣液清香的……男士纯棉运动短袜。
——也是给丧妻几十年的夜娥正道吃上好的了。
“唔!唔唔唔——!!”(观月你这个畜生!老子回去以后一定要杀了你和你那个混账老师!!!)夜蛾正道额头上青筋暴起,瞪大了一双牛眼疯狂挣扎,像蛆一样蠕动着。
“哎呀呀,日车这家伙,还真是性急啊。”
观月诚直接无视了角落里疯狂蠕动的校长,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来还打算给他先来个私人辅导的,结果这家伙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消失不见了么?”
紧接着,新鲜出炉的『现代最强诅咒师』毫无预兆的抬手,一巴掌糊在自己脸上。
“哦齁齁齁齁齁——!这份增长的力量......强!劲!霸!此时此刻,还有谁能阻止我的了!”
——忧太终于回来了啊,那我也得忙起来了。
只是。
观月诚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一边有些头疼地揉着太阳穴,一边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开天窗:
——哈基乙,你这家伙!
——我都把日下部、七海、熊猫打成那样了!甚至连熊猫和硝子姐都亲自出马给你上演了一出飙泪大戏了!在这么完美的物证和人证面前……你居然在愤怒的深处,对‘我背叛了’这件事还能保留着一丝见鬼的怀疑?!”
——忧太啊忧太......你这家伙,“爱”也太沉重了一点吧!
深夜,东京。
冥冥的“私人事务所”坐落在东京都内一处隐蔽的和风庭院里。
说是事务所,其实更像是她的私人别墅——有温泉,有枯山水,还有一群永远在上空盘旋的乌鸦。
嘎——嘎——
观月诚推开院门时,庭院中心的露天温泉池正往外冒着袅袅的白色热气。
冥冥背对着他泡在温暖的泉水里,一头标志性的柔顺白发在氤氲的水汽中被打湿,湿漉漉地贴在老肩巨滑却筋肉紧实的肩背上。
水面上,正优雅地漂浮着一个红木托盘,盘里温着一壶上好的清酒,还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果子。
一只乌鸦蹲在池边,见她抬起手,便用喙衔起酒盏递过去。
画面很雅致,很禅意,并且散发着一种极具个人标签的“冥冥风格”——
优雅,且烧钱。
“啊啦……这不是最近热度最高的‘特级叛徒’先生吗?”
听到院门处传来的动静,冥冥连头都没回,端起清酒抿了一口,慵懒中带着几分调笑的御姐音便慢条斯理地飘进了观月诚的耳朵里:
“封印了五条君,‘杀死了’夜蛾校长,又把日下部、七海以及熊猫君全部重伤送进重症监护室之后……观月君连夜登门,下一个猎杀的目标是打算轮到我了吗?”
“如果是的话,看在’熟人‘的份上,我希望能给自己定制一个体面又痛快的死法。哦对了,装我的棺材,记得一定要用纯金打造哦。”
“……”
听着这女人仿佛掌握了全盘剧本一样的调侃,观月诚的面部肌肉忍不住狠狠抽动了一下。
——虽然我知道你这个女人的情报网很变态,但能在这种时候还这么镇定,也太离谱了吧?
“好啊,既然冥冥姐主动提要求了,那我今晚高低得’满足‘你。”
“特级叛徒”冷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过去,一屁股坐下,从红木盘子里抢过一块水信玄饼塞进嘴里,顺手还恶狠狠地一指头弹飞了那只冲他翻白眼的倒霉乌鸦:
“斩首?绞刑?火刑?还是■■再■■最后■■■■配上什么需要全屏打马赛克的变态捆绑玩法?说吧,只要你给足预算,今晚通通满足你!”
听到这充满人渣味的恶劣语气,冥冥终于在温泉里转过了身。
她顺势将线条优美的下巴搁在池边的湿润石板上,一双勾魂夺魄的狭长美眸似笑非笑地正对着观月诚:
“嗯……让我想想。如果是我的话,最完美的死法大概是——‘我高高兴兴地用咒力绳索捆绑着某个被全咒术界通缉的特级诅咒师,兑换到一笔史无前例的天价赏金,结果因为数钱数到手抽筋、由于狂喜导致心脏骤停’。你觉得这个死法怎么样,观月君?”
“我觉得不怎么样!而且你的死因绝对是被■■■到■■过度!”
观月诚翻了个白眼,盘腿坐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而且说到底,我倒是很好奇。涉谷那一夜之后,几乎所有聪明人都开始给自己准备后路了。你这个最怕死的黑心狐狸,既没有立刻买机票跑路到新加坡或者马来西亚躲灾,也没有老老实实呆在高专里面,反而大摇大摆地在东京市中心泡温泉……你是真不怕我或者夏油杰随时找上门来杀人灭口吗?”
听见“夏油杰”的名字,冥冥精致的嘴角微微上扬,有些轻蔑地轻笑了一声:
“夏油君的话,我在涉谷战场上已经和我的弟弟忧忧一起,跟他有过一次非常‘愉快’的深入切磋了。至于观月君你嘛……”
冥冥微微直起白皙的身体,水珠顺着锁骨滑入深不可测的沟壑,眼神里闪烁着精明与笃定:
“虽然你在战斗结束后,非常谨慎地把现场残留的咒力残秽清理得一干二净。但是很遗憾呢……我的乌鸦在临死前,恰好在战场的高空上,清晰地看到了夏油君在不得不动用『反转术式』自愈之前的凄惨伤势哦。”
“那种让人热血沸腾到几乎■■的恐怖暴力痕迹……可不是日下部那种保守的守门员、或者秤金次那种空有蛮力的男人能够留下的呢。”
“……啧!原来是这样。”
观月诚在内心暗骂了一声。
难怪这个在原著里一见势头不对就直接带着弟弟跑到吉隆坡的贪钱女人,这次居然屁股一动不动的留在了东京。
经过了涉谷一夜,高专方虽然明面上残缺不全,但只要观月诚的“背叛”是个骗局,那么满状态且可以随时调动的特级战力,实际上足足有打出黑闪后的观月诚、赶回来的乙骨忧太、九十九由基以及禅院真希四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