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子小姐，在这种高压状态下高频抽烟，对您肺部微血管的压力会增加15%。”
清冷、机械，却带着熟悉语气的男声，滋滋啦啦从收音机破损的喇叭里传出。
紧接着，一阵电子杂讯的扭曲和重组，收音机上方突兀地浮现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半透明蓝色虚影。
——与幸吉。
硝子并没有被吓到，甚至连拿烟的手都没抖一下，只是用眼袋深的快变成寿司的死鱼眼平静看向那个虚影。
“与幸吉？看来观月那小子果然把你‘修’好了。”
她用指尖弹了弹烟灰，语气毫无起伏。
“他人呢？现在全咒术界都在通缉他，总监部那帮老东西都打算开出史无前例的赏金了。”
“他让我转告您，早安午安，或是晚安。”蓝色虚影死板地回答。
“少来这套。呵呵，笨蛋老师教出的笨蛋弟子，让他自己来说。”
硝子冷笑了一声。
收音机那头诡异地沉默了几秒钟，随后，一阵混杂着风声、显得极其欢快且欠揍的少年嗓音，瞬间接管了通讯：
“哟，硝子姐，我那几拳，在咒力操纵的精细度上，是不是已经有五条老师当年两成的神韵了？”
“接近三成吧，而且手太软了，最后还偷偷用新田新那小子的术式给他们锁死了伤势，你知不知道以我的咒力，要用反转术式外放彻底中和你留下的咒力残秽有多累？”
家入硝子转过身，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刚整理完毕、关于涉谷事变死伤名单的报告，随手丢在了收音机旁：
“如果乙骨和九十九由基按照你预想的掉进陷阱，再加上我和熊猫的证言，应该能有接近五成？但是，给我一句准话，你有救回悟的办法么。”
“呀，搞定狱门疆可是地狱级的任务呢。硝子姐你真会给我出难题。”
“嗯，悟被封印，并且还是夏油杰干的；夜娥老师刚刚被你‘杀死’了；七海和歌姬现在并排躺在病房的左右床.....
家入硝子深吸了一口烟，完全没有要回避自己无能的意思，坦然承认了自己现在就是一个“说话没人听、手下无人用”的医疗小兵，顺理成章地将皮球踢回给了自家无法无天的小混蛋：
——师有事，弟子服其劳！
“那现在，如果我不指望你，那还指望谁呢？”
——总感觉......你这语气虽然听上去很平静，但隐隐透着一股子委屈啊，硝子姐。
——嗯，肯定是白毛笨蛋和丸子头混蛋以及夜娥老头的错，和诚酱无关捏！
听到这番话，收音机里的男声轻轻笑了起来，带着一种恶劣的游刃有余：
“谁让我是整个高专里最心疼硝子姐的贴心小天使呢，呐呐呐！对吧？对吧！什么白毛笨蛋，什么死丸子头，什么七海妈妈，到头来都不如我观月小天使来得暖心吧！？
赶在硝子发火骂人之前，观月诚见好就收，语气终于切入了正题：
“所以听好了，理论上的解封方法，目前一共有两种——
第一：最直接的方法，抢回『狱门疆·表』。当然，也是目前最难做到的就是了。难点主要在于，在总监部监视东京地区咒力总量的情况下，只要我、忧太、九十九油基同时待在东京，那两个家伙就绝对不会露头，哈，硝子姐，你和白毛笨蛋真是交友不慎啊。
然后，第二种比较简单的方法：天元大人的手里，其实秘密把持着作为备份的『狱门疆·裏』。虽然『裏门』无法主动从内部开门，但如果有外部力量在‘裏门’上强行施加诸如『黑绳』或者『天逆桙』这类能够‘强行解除一切术式效果’的特级咒具，也能够从外部直接暴力拆除封印。
“说重点。”
家入硝子冷冷地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她深吸了一口烟，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暴躁：
“我不信你那个笨蛋老师没和你说过——那两个能解除术式的特级咒具，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那个笨蛋自己给亲手摧毁得连渣都不剩了。一个在关键时刻自己坑了自己的蠢货，现在根本指望不上！”
“别对封建御三家出来，现在又不幸‘落地成盒’的老东西这么严厉嘛，硝子姐。”
观月诚在电话那头轻挑的吹了个口哨，语气终于变得认真起来：“可不要小看我的情报网啊——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强制消除术式效果的，可不仅仅只有死物咒具。还有一种在千年前平安时代大放异彩，连我都无法模仿，大概只有忧太可以模仿的特殊术式——『雅各布天梯』。”
“该术式拥有能够无条件净化、消除世间一切术式效果的神圣力量。而掌握这个术式的，是两面宿傩最大的死敌，被称为『天使』，曾经率领笨蛋家的『涅漆镇抚队』讨伐两面宿傩结果被对方以一己之力打穿的中东古代术师。”
“所以呢？”家入硝子眉头紧锁，飞速盘算着可行性：
“你的意思是，你打算现在买张机票去中东寻找那位古代术师的后裔，看看有没有继承了这门术式的幸运儿？或者祂和菅原家的人有继承了术式的后代，现在就在日本本土？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现实：
“还是说......你打算让我派辅助监督或者学生过去？事先说好，你知道的，除了你这个笨蛋，现在我谁也指挥不动。”
至于禅院真希和狗卷棘，则被硝子在脑海中下意识的无视了。
——开什么玩笑，那两个跟这小混蛋穿一条裤子、睡一个被窝的伥鬼，难道只要这小混蛋不点头，自己有可能指挥得动半步吗？！
“不不不，硝子姐，时代变了。”
观月诚笑着纠正道：“那位’天使大人’同样随着『死灭回游』的启动而苏醒了。不过由于祂拥有极高的道德准则，极度厌恶并拒绝『受肉』这种毁灭他人人格的无耻行为。所以现在，祂选择了一种罕见的温和方式——与现代的女性宿主达成『共生』。”
“原来如此……”硝子瞬间恍然大悟，
“所以，东堂葵那家伙刚刚不顾断臂的伤势，叫嚣着一定要立刻进入结界，也是因为提前从你这里知道了这件事，打算去结界里寻找那位『天使』协助？”
“残念~”观月诚拖长了语调，“虽然我确实把这个情报当成出院礼物送给东堂了，但那个满脑子只有高田酱和肌肉的笨蛋打算怎么找，就不是我能掌控的了。”
听到这里，家入硝子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语气骤然转冷：
“那你还把日下部和七海打到休克，现在床都下不来？如果他们两个现在还能自由行动，我们至少可以同时分出人手去搜查两个死灭回游的结界，寻找天使的效率也能翻倍吧？！”
“这是『必要的牺牲』嘛，你懂的，硝子姐，我那个术式，总得有人‘真正的付出代价’，才能骗过其他人嘛。”
观月诚的声音透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笃定：“而且，我可以用我的项上人头担保——用传统的‘地毯式搜查’去寻找天使，是绝对不可能有任何结果的。”
“为什么？”硝子不解。
“因为正如我刚才所说，『雅各布天梯』能够消除『一切』术式效果。”
风声在收音机的杂音中呼啸，观月诚轻声往着自家老师的心里捅刀子：
“而现在笼罩整个日本的『死灭回游』结界，自然也在『一切术式』的范畴之内。也就是说，任何封闭结界对那位『天使』都是无效的，祂不会被任何结界阻拦或剥夺术式，处于绝对的自由活动状态。”
第八章 伏黑惠：家人们说我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么
“……”
伴随着观月诚那番信誓旦旦的保证，休息室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家入硝子的脸色，此刻已经彻底黑成了锅底。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自家青出于蓝的小混蛋，绝对早就把那个『天使』的内裤型号都给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观月：她在污蔑我！她在污蔑我啊！我没有看来茜华的内裤！没有！）
——现在故意在这里跟她像挤牙膏一样，吊人胃口的一点点放情报，纯粹就是为了满足那恶劣的掌控欲和成就感。
于是，家入硝子幽幽地吐出最后一口青烟，用母亲般极尽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缓缓开口：
“诚啊。你要是再敢跟我卖一个字的关子……”
“我保证，在今天太阳升起之前，你以前锁在宿舍抽屉里、偷偷写的那些......放到色情网站上都会因为尺度过大被秒封的‘文·学·小·说’，一定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真希同学的枕头边。”
“————！！！”
无线电那头瞬间传来了观月诚倒吸一口凉气、甚至因为惊恐而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的狼狈碰撞声：
“这、这就有点太过分了吧硝子姐！！你这是纯纯的谋杀啊！！”
——妈的，完全受不了！真想顺着网线过去把这个臭小鬼的狗头当场打爆！
家入硝子在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几秒钟后，特级人渣咬牙切齿地认了怂，随后在无线电那头一口气吐出了一长串狂暴的定语连招：
“行了行了！算你狠，硝子姐！那么，我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最一针见血，最开门见山、最单刀直入、最不铺垫、最不客套、最不煽情、最不废话、最不拐弯、最不磨叽、最不装、最不端着、最不啰嗦、最不拖沓、最不委婉、最不掩饰、最不藏着掖着、最直白、最露骨、最实在、最通透、最毒辣、最爽快、最解气、最上头、最够劲、最过瘾、最粗暴、最有效、最狠、最准、最稳、最顶、最炸、最刚、最烈、最飒、最莽、最冲、最猛、最脆、最亮、最透、最干、最净、最硬核、最透彻、最赤裸、最凛冽、最尖锐的方案告诉你——
观月诚深吸了一口，在无线电那头一字一顿、宛如宣读自家老师遗言的口吻，严肃地吐出了几十个个字：
“能够百分之百将『天使』强行钓出来的终极方案就是——把伏黑惠扒光了，吊在旗杆上全日本巡游，24小时不间断用高压电击器电他的蛋蛋，记得把扩音器开到最大，让他喊得越惨越好。”
“……哈？！！”
家入硝子维持了整整好几天、写满了看淡生死的“冷漠死妈脸”，在这一刻，终于伴随着这个过于逆天且惊世骇俗的畜生方案，彻底碎裂成了渣子。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哈哈哈哈！硝子姐，我这几天费尽心机，想看的就是你现在这个表情啊！”
电话那头，观月诚发出了极度愉悦且人渣的大笑声。
家入硝子额头上青筋暴起，颤抖着手掏出手机，熟练地翻出两人的聊天文档，指尖悬停在发送键上，作势就要把那些“不可名状的小说”点击发送给禅院真希。
“等等等等！硝子姐冷静！手下留情啊！”
感应到杀气的特级人渣立刻收敛了笑声，忙不迭地大声解释道：
“我用人格发誓，我刚才说的方案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伏黑惠：你真的有人格么？！）这真的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天使』不顾一切地主动暴露位置、甚至不惜跨越半个日本也要赶来救场的『全服公告』啊！！”
“难道说……”
家入硝子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脏话额度都要在今天透支了：
“那个千年前的中东神圣『天使』，其实是一个和你一样喜欢看捆绑、虐待和电击少男的高危特级XP变态吗？！你刚才不是还口口声声夸奖祂拥有全人类最高的道德水准吗？！中东人的道德水准就是看别人电蛋蛋吗？！”
“可不要小看我的情报网啊，硝子姐！”
观月诚极其委屈地大喊道：
“古代的天使确实是一个高尚的圣人，但耐不住祂这一世的现代女宿主……脑子不太好使，是个终极恋爱脑啊！”
“听好了。天使的现代宿主，名字叫来栖华。这姑娘在六岁那年因为倒霉被野生咒灵抓走当储备粮，结果刚好碰上当年只有六岁的伏黑惠，被五条老师带去进行所谓的‘体验生活社会实践’。”
“然后，就像你想到的那样，boymeetgirl，『天授的英雄』和被拯救的公主，年仅六岁的阿惠顺手把同样六岁的来栖华给救了。从此以后……那姑娘就把伏黑惠当成了自己生命里唯一的『命定之人』，整整单相思了十年啊！她对阿惠这小子，是一见钟情加超级狂热粉头属性呢！！”
观月诚在电话那头砸了咂嘴，发出了极其羡慕且缺德的总结：
“所以说，这种针对纯情小女孩的‘美男苦肉计’，绝对一钓一个准。只要阿惠的惨叫声能够响彻日本，那位‘天使’绝对会急得连夜提着雅各布天梯，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哭着求我们放人。”
——不，我觉得她更可能直接用那个什么『雅各布天梯』和整个高专爆了，就像伏黑那小子天天恨不得和你爆了。
“……”
听完这个荒诞至极、却偏偏在情感上完全说的过去的逆天解释。
高专目前唯一还能动的良心——家入硝子，默默放下了准备呼叫真希的手机。
在几天里终于得到一个好消息和指望的女人，再次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点燃，缓缓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高专操场上那根在月光下孤零零竖立着的冰冷旗杆，整个人陷入了悠长而深邃的哲学沉思。
——虽然……这个方案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让人想要报警、缺德冒烟的下作感。
但不得不承认。
在现在这种时间紧迫的绝望关头。
——这玩意儿……是真的好他妈有道理啊，而且好有可行性啊。
——这小子，比他那个蠢货老师好用多了！
——废物悟！你要是有这小混蛋一半的机灵劲和下限，也不至于把自己弄到『狱门疆』里去坐牢吧？！没用的东西！
吸……呼……
一盒烟的功夫，家入硝子甚至连怎么实操都想好了。
——等伏黑惠把虎杖带回来，就一声令下，让跟这小子睡一个被窝的禅院真希亲自上阵动手，大义灭亲！把她的好大侄给扒光了挂到旗杆上开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