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来了李青云和赵婉儿，告诉他们她要下去查看裂缝深处的情况。两人都极力反对，说裂缝里太危险了，不知道底下有什么，万一出了事怎么办。雪帝只说了一句“我会小心“，就掀开了封锁符阵的一角，纵身跃入了裂缝之中。
下坠的过程比她预想的更长。裂缝内部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狭窄，而是越往下越开阔，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魔气在她的周围翻涌，她把灵力护在体表，抵挡着魔气的侵蚀。脚下的黑暗像是一张大口，正在把她吞没。
大约下坠了数十丈，她的脚终于踩到了实地。地面是硬的，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像是下面是空的。她从怀里取出一枚夜明珠，借着微弱的光芒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洞壁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结晶，那些结晶散发着微光，把洞穴映照成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洞穴的中央，有一个由黑色岩石砌成的圆形台子，台子上放着一盏青铜灯。灯里的火焰正是暗红色的，一跳一跳，散发着和裂缝深处光点完全一样的光芒。
雪帝朝那个台子走过去。越靠近青铜灯，她就越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召唤。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步子也变得轻了，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她走到台子前，低头看着那盏青铜灯。灯的身形古朴，表面铸满了细密的纹路，不是符文，更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火焰在灯芯上安静地燃烧着，没有烟气，也没有温度，只有那种暗红色的光芒一圈圈地扩散开来。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盏灯。指尖还没有碰到灯身，灯芯上的火焰突然暴涨，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来，沙哑而疲惫，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终于来了。“
雪帝的手僵在半空中。她环顾四周，洞穴里除了她没有别人。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来，依然是在她的脑海中。
“不用找了。我只是一缕残魂，寄居在这盏灯的火焰里。我等你等了很久了。“
“你是谁？“雪帝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我是玄机子。“
雪帝的瞳孔猛然收缩。玄机子——封印混沌珠的那位上古大能，张天行的师祖。他竟然还留着一缕残魂在这里？
“玄机子前辈？“雪帝收回了手，恭敬地后退了一步，“您怎么会在这里？“
火焰跳动了两下，那个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当年我封印混沌珠之后，发现自己被混沌珠的力量侵蚀了。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我的神智已经在慢慢被吞噬。我预感到自己迟早会变成混沌珠的傀儡，所以提前留了一手。我把一部分神魂剥离出来，寄存在这盏青铜灯里，留在这里等待后世的有缘人。“
“等有缘人？“
“等人来修补界壁。“玄机子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以为界壁的裂痕是魔尊冲破封印造成的？那只是诱因。真正的原因是混沌珠被封印在紫薇宗地下万年，它的力量一直在悄悄侵蚀地脉。地脉被侵蚀之后，界壁的根基就松动了。魔尊的那一击，只是推倒了最后一堵墙。“
雪帝心中一震：“所以界壁的损伤根本没办法修补？“
“能修补。“玄机子说，“但需要一样东西——你的血。“
“我的血？“
玄机子的火焰跳动得剧烈了一些：“你的身世，你知道多少？“
第306章 帝兵（105）
雪帝沉默了一瞬，说：“我只知道我从小在雪域长大，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后来我发现自己体内有一半人族血脉、一半太古冰凤的血脉。“
“不止。“玄机子说，“你体内还有第三种血脉。太古冰凤的血脉掩盖了它，但那一丝血脉确实存在。那是……混沌初开之时天地间第一批生灵的血脉，被称为元灵血脉。拥有元灵血脉的人，是天地间唯一能沟通混沌之力却不被混沌之力侵蚀的存在。这就是为什么你能触碰混沌珠而不被它吞噬，也是为什么你能修补界壁的裂痕。界壁的本质是混沌之力凝成的屏障，只有同样源于混沌的血脉才能填补它的裂痕。“
雪帝愣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第一次认识它们。
“那我该怎么做？“
玄机子的火焰缓缓升腾起来，在空气中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人影抬起手，指向洞穴顶部那道裂缝的方向。
“把你的血滴进每一道裂缝里。血脉中的元灵之力会自动修复裂痕。但你要记住，每一滴血都会消耗你的本源。修复所有裂缝需要大约一半的血液，你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变得虚弱。如果你在虚弱期间遇到强敌，会非常危险。“
雪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玄机子的人影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有些欣慰。他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了：“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混沌珠虽然被封印了，但它残留在地脉中的力量不会消失。那些力量会慢慢汇集，在四十九天之后形成一个'混沌之源'。如果魔尊得到了混沌之源，效果虽然比不上混沌珠，但也足以让他实力大增。你必须在四十九天内找到混沌之源，把它封印或者摧毁，否则后患无穷。“
“混沌之源会在哪里形成？“
“在地脉中力量最集中的地方。“玄机子说，“我可以给你指引。你修补完界壁之后，来这个洞穴找我，我教你如何追踪地脉的流向。“
雪帝向那个人影鞠了一躬：“多谢前辈指点。“
人影缓缓消散，重新化作火焰缩回了青铜灯里。雪帝最后看了一眼那盏古灯，转身朝上方飞去。她穿过裂缝，回到了地面上。夜色已经深了，漫天繁星在天幕上闪烁。
她站在裂缝旁边，脱下外袍，卷起袖子，露出白晳的手腕。她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在手腕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来，一滴一滴落进裂缝之中。每一滴血落入裂缝的瞬间，金色的光芒从血滴中迸发出来，像一颗颗小小的太阳落入黑暗之中。裂缝边缘的焦黑土壤开始恢复原色，涌出的魔气被金光驱散，缝隙的宽度也在肉眼可见地缩小。
她沿着裂缝走了一整夜。每走几步就停下来滴几滴血，手腕上的伤口愈合了又重新划开。天快亮的时候，那道数丈长的大裂缝已经完全合拢了，地面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大地上的一道旧疤。
雪帝的脸色苍白了很多。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头也有些晕。但她没有停下来，转身朝着下一道裂缝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她白天休息，晚上行动。紫薇宗周边的十几道大小裂缝，被她一道一道地修补过来。每修补完一道裂缝，她的脸色就白一分，脚步就虚浮一分。到了第六天晚上，当她修补完最后一道裂缝、看到金色的光芒在裂缝边缘缓缓消失的时候，她的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李青云赶紧跑过来扶她。赵婉儿递过来一碗温水，她接过来喝了几口，勉强笑了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张天行得知她用自己的血修补界壁的事情之后，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雪帝苍白如纸的面容，眼神中满是复杂之色。他让人准备了最好的补血丹药送过来，又安排了两个医修专门照看她，但雪帝都婉拒了。她说自己还有事要做，不能耽搁。
她回到了那个地下洞穴。玄机子的残魂依然在青铜灯里等着她。她盘腿坐在台子前面，听玄机子讲述追踪地脉的方法。玄机子说地脉的流向像是大地的血管，需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感知到。他教了她一套口诀，让她把灵力沉入脚下，顺着地底暗流的波动去找寻力量汇聚的方向。
雪帝闭着眼睛，按照口诀运转灵力。她的感知透过泥土和岩石，向下延伸了数百丈，终于触碰到了一股微弱但持续的脉动。那股脉动像是地底深处的心脏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带着一股混沌的气息。她循着那股脉动的方向追踪过去，发现它朝着西南方向延伸，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数百里之外。
“混沌之源就在那个方向。“玄机子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但具体的位置还需要你亲自去找。记住，你有四十九天的时间。现在过去了六天，还剩下四十三天。“
雪帝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我这就出发。“
玄机子的火焰跳了跳：“你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修补界壁消耗了你太多的本源，你这么去，万一遇到魔尊或者别的危险，你连自保都做不到。“
“我知道。“雪帝说，“但我没有时间等了。四十三天听着不少，但赶路要时间，寻找要时间，封印或者摧毁混沌之源也需要时间。我哪怕多耽误一天，都有可能来不及。“
玄机子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罢了。你既然决定了，我不拦你。但我给你一样东西。“
火焰升腾起来，青铜灯的灯身上脱落下一小块青铜片，在空中漂浮着，飞到雪帝面前。雪帝伸手接住，那枚青铜片入手温热，表面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
“这枚青铜片上有我残留的一道护身之力。“玄机子说，“遇到致命危险的时候，它会自动触发，替你挡住一击。虽然只能用一次，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你的命。“
雪帝将青铜片贴身收好，向玄机子的残魂郑重道了别。她飞出洞穴，回到地面上，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西南方飞去。
第307章 帝兵（106）
她飞了一天一夜。途中经过了几座城镇和村庄，看到地面上偶有一些零星的黑色痕迹，但都不算严重。看来紫薇宗周边的界壁修补好之后，魔气的渗透已经基本止住了。她稍稍放下心来，加快速度继续赶路。
第二天黄昏，她在一座荒山的山腰上降落。地脉的脉动在这里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就在脚下的山体深处。她把灵力探入地下，循着那股混沌的脉动慢慢向下探索。越往下，那股脉动就越强烈，带着一种晦涩而庞大的压迫感。她小心翼翼地继续深入，终于在数百丈深的地方，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灰色光泽。石头的内部，混沌之力像是一锅烧开的水一样翻涌激荡，散发出让人心悸的气息。
这就是混沌之源。
雪帝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找到了。比她预想的顺利，只用了两天就锁定了目标。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这块石头从地下取出来，然后彻底毁掉它。但她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混沌之源的力量这么浓郁，不可能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果然，当她从山腰上站起来的时候，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影子。那影子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逼近了数百丈。黑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俊美而苍白的脸庞上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魔尊来了。
雪帝握住了腰间的剑柄。她的脸色依然苍白，手臂还在微微发抖，修补界壁消耗的血液还没有恢复过来。她现在只剩下大约六成的实力，对上魔尊，胜算很低。
魔尊落在荒山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目光从雪帝的脸上移到她脚下的山体，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果然找到了。“魔尊说，“我感知到混沌之源的脉动往这个方向聚集，就知道你会来。你比我想的还快一些。“
雪帝拔出长剑，剑尖指向魔尊：“你想抢混沌之源？“
魔尊摇了摇头：“不。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打架的。混沌珠的事情之后，我想明白了一些东西。力量固然重要，但被力量吞噬的我，就不是我了。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谈一桩交易。“
“交易？“
魔尊从怀里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展开来，上面绘着一幅复杂的地图。他说：“混沌之源在地下深处，你取出来之后需要封印它。但你现在的身体状态，独自完成封印至少要耗费三天时间。这三天里，你没有任何余力对抗外敌。而我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别的人在觊觎混沌之源。天道盟内部，也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条心。你信不信，你取混沌之源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不速之客找上门来。“
雪帝盯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魔尊把帛书卷起来，收进怀里：“我想说，我可以帮你护法。这三天里，我替你挡住所有想抢混沌之源的人。作为交换，混沌之源我分你一半——不，我七你三。我需要那三成的混沌之力来恢复我冲破封印时损耗的本源，而你拿到了另外七成之后，可以把其中大部分用来封印它，剩下的你自己留着补充消耗。你不亏。“
雪帝沉默了。她看着魔尊的眼睛，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欺骗的痕迹。但魔尊的表情很坦然，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确实没有上次那种疯狂的光芒。
“我怎么相信你？“雪帝问。
魔尊轻轻笑了笑：“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我能告诉你一件事：你现在独自取混沌之源，成功率不超过三成。而如果有我在外面挡住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成功率至少七成。你选哪个？“
雪帝握紧了剑，又松开。她闭上眼睛想了很久，再次睁开的时候，眼中已经有了决断。
“好。我答应你。但如果你有任何异动，我的剑不会留情。“
魔尊点了点头，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站在山顶的边缘，像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像。
雪帝深吸一口气，走到山腰的一处裂缝前，双手按在地面上，开始将灵力灌入地下，小心翼翼地破开土层岩层，把那块混沌之源往上牵引。
山风呼啸而过，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有几个光点在迅速靠近。魔尊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身形一闪，迎上了那些光点。
荒山的半山腰上，雪帝跪在荒山半山腰的泥土中，双手抵着地面，灵力如丝线般穿入地底深处，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漆黑石头从数百丈的地层中剥离出来。手腕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又一次崩裂，金色的血液沿着她苍白的小臂蜿蜒而下，渗入龟裂的泥土之中，瞬间蒸发成一缕缕微不可见的金色雾气。那些雾气并不散去，反而盘旋缭绕，自发地凝聚成细密的符文，又沉入地面，加固着灵力的通路。
她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线。修补紫薇宗周边界壁时消耗的本命精血远未恢复，此刻又强行催动所剩不多的灵力深入地下数百丈，就像是在一条干涸的河道里硬生生挖出一条引水渠。每一缕灵力的输送都牵扯着她的经脉，那些细小的血管在皮肤下面一根根凸起，青色与金色交错，像是蛛网一般覆盖了她整个前臂。
但她不能停。混沌之源被惊动的那一刻起，它就像一头沉睡中被惊醒的凶兽，在地下深处剧烈翻涌，混沌之力如同煮沸的铁水，冲击着她构建的灵力通道。如果她在这个时候松开手，灵力通道崩碎，混沌之源会沉得更深，再想找到它就难了，而且暴走的混沌之力会引发一场剧烈的地脉动荡，方圆百里之内的山川都会塌陷。
“稳住了。“雪帝低声对自己说。她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灵力的输出节奏，不再试图用蛮力把混沌之源拽上来，而是引导着它顺着地脉的走向，像从深井里打水一样，一圈一圈地将它往上牵引。
天色在她的头顶一寸一寸地变暗。原本还能看到天际线上那抹橙红色的晚霞，现在已经被深紫色的暮霭吞没了。
第308章 帝兵（107）
远处的群山只剩下黑色的轮廓，层层叠叠地压在视野的尽头。山风从谷底吹上来，裹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雪帝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天际线上的变化。那几个光点越来越近了，速度快得惊人。最开始只是几个针尖大小的亮点，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已经膨胀到了黄豆大小，拖着长长的流光尾迹，像是几颗流星同时朝着荒山的方向坠落。那些流光呈现淡蓝色和银白色，是典型的正道修士灵力外放时的光华，而其中夹杂着的一缕暗红色，则像是某个走偏门修炼者的标志。
她感觉到魔尊动了。那个黑色的身影原本站在山顶的边缘，此刻已经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逆着山风冲上了天空。他没有拔剑，也没有祭出任何法器，就那么双手背在身后，悬停在半空中，挡在了那些流光与荒山之间。
“诸位，止步。“魔尊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不高亢，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山风，落进了雪帝的耳朵里，“此地为禁地，擅入者，后果自负。“
那些流光在距离魔尊约百丈的距离上停了下来，浮在半空中显现出人形。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青灰色道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三绺长须飘飘，腰间挂着一枚白玉令牌，上面刻着“天衡“二字。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些的修士，两男一女，皆是满面警惕之色。
“天衡长老李玄清。“魔尊认出了那枚令牌，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你们天道盟的消息倒是灵通，我前脚刚落地，你后脚就到了。“
李玄清的目光越过魔尊的肩头，落在荒山半山腰那道金色的光芒上。雪帝的位置被山体和树木遮挡了大半，但那股灵力的气息是遮不住的，尤其是一缕缕金色血液蒸发后残留的气息，在天衡长老这种境界的修士感知中，就像是黑夜中的篝火一样鲜明。
“魔尊，“李玄清沉声道，“你与雪帝皆为八荒顶尖修士，本不应为祸天下。混沌之源乃是上古天灾遗祸，一旦失控，整片大陆的生灵都将遭受灭顶之灾。你身为魔道之主，此事应当比你我都清楚。我想请魔尊让开道路，由我天道盟来处置混沌之源，妥善封印。“
魔尊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山野间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诮之意：“妥善封印？李玄清，你口中的妥善封印，是指把混沌之源带回天道盟的万宝阁，然后让那帮老头子们研究个几十年，榨干它最后一缕力量，再找个借口说'封印失败'，把残渣随便找个荒山野岭埋了？“
李玄清的面色沉了下来：“魔尊慎言。天道盟行事向来堂堂正正，岂容你如此污蔑。“
“堂堂正正？“魔尊歪了歪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忽然闪过一线寒光，“混沌珠那次，你们天道盟收了南疆三宗多少好处，才默许他们把混沌珠的碎片带走？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三块碎片里有两块到了你们天道盟长老会的私库里头，剩下的一块才流落出来，被紫薇宗捡了便宜。这就是你们说的妥善处置？“
李玄清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三个年轻修士互相对视了一眼，显然对这段往事一无所知。那名年轻女修忍不住低声问：“长老，他说的——“
“胡言乱语！“李玄清厉声打断了她的话，袍袖一拂，那枚白玉令牌从腰间飞起，悬停在他身前，散发出温润的光芒，“魔尊，你蛊惑人心的手段倒是一如既往。但我今日来此，不为与你论战，只为阻止混沌之源落入有心人之手。你若执意阻拦，休怪我不讲往昔同修之谊。“
“同修之谊？“魔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了两声，笑声尖锐而薄凉，“李玄清啊李玄清，当年你跟我一起在无极洞天参悟大道的时候，你可没说过什么同修之谊。你偷了我的悟道石，转头就说是自己顿悟所得，被你师尊夸了三个月。那块石头后来呢？被你拿去换了天衡长老的位置。“
李玄清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身周的气机猛地暴涨，青灰色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翻飞。那枚白玉令牌上的光芒一下子变得刺眼起来，方圆数十丈内的空气都变得黏稠沉重，像是一池即将凝固的琥珀。
“你找死。“李玄清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魔尊站在他面前百丈之外，脸上那个若有若无的笑容却纹丝不动。他甚至伸出一只手，懒洋洋地勾了勾手指：“来，让我看看你这些年长了多少本事。“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李玄清出手了。那枚白玉令牌化作一道流光，在半空中一分为九，九道银白色的剑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魔尊当头罩下。每一道剑光都散发着凛冽的剑意，割裂空气发出尖啸声，就连远在半山腰的雪帝都能感觉到那股锋锐的气劲刮过皮肤。
魔尊却连动都没动。他的脚下忽然升起一圈黑色的波纹，那波纹像是水面上的涟漪一样迅速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进去。九道剑光撞上那片黑色波纹的时候，就像是九根细针扎进了一团黏稠的墨汁里，速度骤减，剑光表面的银白色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被那片黑色一点一点地染透、吞噬。
“太慢了。“魔尊摇了摇头，右手随意地向前一推。那片黑色波纹忽然向中央收缩，裹着九道剑光猛地反弹回去，方向全是冲着李玄清本人。速度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李玄清面色大骇，双掌合十，一声清叱，周身的灵力护盾骤然亮起。九道被染成漆黑的剑光撞在他的护盾上，巨响如炸雷一般轰然传开。李玄清整个人被那股巨力推着向后倒飞出去数十丈，双脚在山壁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护盾表面裂纹密布，摇摇欲坠。
他身后的三个年轻修士骇然失色。
第309章 帝兵（1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