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年轻女修下意识地祭出法器想要上前相助，却被同伴一把拉住。另一个男修低声说：“别去，那种层次的交手，我们连余波都扛不住。“
李玄清勉强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死死盯着魔尊，眼中既有惊惧又有不甘。他知道魔尊的实力远超自己，但他没想到差距已经大到了这种程度。百丈距离，一招，自己就被逼退数十丈，护盾几近破碎。
“你……你的力量恢复到了这种地步？“李玄清擦掉嘴角的血迹，声音有些发颤。
魔尊背着手重新悬停在原来的位置，仿佛刚才那一手只是随手挥开了几只蚊虫。他低头看了看荒山半山腰的方向。雪帝那边已经泛起了比刚才更浓郁的金色光芒，整个山腰都在微微震颤，山石簌簌滚落，那是混沌之源被牵引到浅层地脉的征兆。
时间不多了。雪帝即将把混沌之源取出地面，而那个时候，才是真正危险的时候。混沌之源脱离地脉束缚的那一刻，会爆发出强烈的混沌波动，方圆千里之内的修士都能感知到。到时候来的恐怕就不只是李玄清和他手下这几个小鱼小虾了。
魔尊的目光微微一沉。他抬起头，看向更远处的天际。那里的云层后面，隐约有几道更为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靠近。其中一道阴冷而黏腻，像是沼泽深处的毒瘴；另一道炽烈而暴躁，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还有一道飘忽不定，若有若无，如鬼魅一般难以捉摸。
来了。魔尊在心里默念了一声。南疆的那几个老东西果然也坐不住了。
他没有等那些人靠近，身形一晃，直接出现在李玄清面前三尺之内。两个人近在咫尺，魔尊那双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李玄清，声音压得极低：“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带着你的人走，回天道盟去，告诉你们盟主，混沌之源我会解决。如果他不想让当年那件事被翻出来的话。“
李玄清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听出了魔尊话里那个“当年那件事“指的是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沉默了片刻，猛地一甩袍袖，对身后的三个年轻修士厉声道：“撤！“
三人一愣，但看到长老阴沉至极的脸色，谁也没敢多问。四道流光掉头朝着来路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魔尊目送他们远去，脸上那丝笑意终于收敛了。他转过身，看着天际线上那几道正在逼近的气息，低声说了一句：“麻烦的来了。“
荒山半山腰，雪帝的双手已经完全没入地面。金色的灵力从她掌心灌入土层深处，一圈一圈地缠绕着那块混沌之源，像是一根根金色的蚕丝将它紧紧裹住。混沌之源已经到了距离地表不足三十丈的地方，它的力量透过层层岩土和灵力的包裹，依然散发出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雪帝的视野开始模糊了。失血过多加上持续高强度的灵力输出，她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手腕上的伤口不再渗血，不是因为愈合了，是因为她体内的血液已经快要流干，剩下的那些勉强维持着心脉的跳动，根本无力再往外渗。
但她不能停。一旦停下来，混沌之源会重新沉回去，而这一次沉下去，它的位置就会变得无法预测，再想找到它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她咬着牙，将自己最后几缕本命精血也逼了出来，融进金色的灵力之中，那些灵力骤然变得炽烈耀眼，如同一条金色的巨龙从地下冲天而起。
轰隆隆隆——
整座荒山都在颤抖。山腰处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宽约数丈，深不见底，缝隙之中涌出浓烈的灰色雾气，那是混沌之力外泄的征兆。而在那道裂缝的深处，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石头正缓缓上升，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灰色光泽，内部的力量翻涌激荡，像是被囚禁了万年的远古凶兽在奋力挣扎。
雪帝猛地伸手抓住那块石头。
入手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整条手臂都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灌入。混沌之力沿着她的经脉逆冲而上，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把一锅滚烫的铁水直接倒进了血管里。她闷哼一声，嘴角涌出一缕金色的血液，但她死死地攥着那块石头不放，另一只手迅速地结出封印法印，一层又一层的金色符文从她指尖飞出，缠绕在石头的表面，试图压制住内部那股翻腾的力量。
第一层封印落下，石头内部的混沌之力稍微平静了一些。第二层落下，灰色的光泽黯淡了三分。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雪帝的嘴唇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她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但她的手稳得像铁铸的一样，一个又一个封印法印接连不断地砸在那块石头上。
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三天。她心里清楚得很。混沌之源的力量太强了，用她现在的状态，每一层封印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灵力和精血才能压制住内部的暴动，没有三天时间根本不可能完成全部的封印。
而现在，她能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那是战斗的声音。
魔尊已经和来犯之人交上了手。
荒山顶上的天空此刻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但黑暗中亮着各色光华。雪帝抬头看了一眼，只见魔尊的身影在天空中翻飞旋转，黑色的长袍猎猎作响，双手各持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剑光扫过之处，空间都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留下道道黑色的裂痕。
他的对手有三个人。一个是浑身缠绕着暗绿色毒雾的枯瘦老者，面容干瘪如骷髅，指甲长如匕首，每一爪挥出都带出一片腥臭的绿色雾气，那雾气落在地面上，连岩石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一个是身高丈二、赤发红须的壮汉，双手握着一柄比人还高的火焰巨锤，每一锤砸下来都带着灼热的岩浆气息，山石被砸中之处直接熔化成红色的液体。还有一个是飘忽不定的人形虚影，身周环绕着层层的幻光，时隐时现，不时从匪夷所思的角度发出刁钻的攻击，每一击都无声无息却锋利至极。
南疆三绝——毒叟、火蛮、影魅。
第310章 帝兵（109）
雪帝认出了这三个人。南疆魔修之中除了魔尊之外最强的三个散修，各自修炼一门诡异偏门的功法，平日里谁也不服谁，但此刻却联手来攻，显然是冲着混沌之源来的。
魔尊以一敌三，却并不落下风。他的剑法凌厉诡谲，每一剑都不走寻常路数，时而直刺，时而横斩，时而剑光分化成万千黑丝缠绕敌手，时而剑身化作一片漆黑的幕布将对方的攻击尽数吞噬。毒叟的绿雾靠近他身前三尺便被黑幕吞噬，火蛮的火焰巨锤砸在剑身上火星四溅却伤不了他分毫，影魅的偷袭更是每次都被他提前预判，反手一剑逼退。
但雪帝看得出来，魔尊打得很吃力。他表面上游刃有余，但每次挡住毒叟的一爪、接下火蛮的一锤、逼退影魅的一击，他脚下的黑色波纹都会微微晃动一下。那三个人的实力个个都不弱于李玄清，三人联手的攻势更是连绵不绝，魔尊虽然境界压他们一头，但以一敌三，很难在短时间内取胜。
而且雪帝注意到，天际线更远处，还有新的气息在靠近。
“你快点。“魔尊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依然平静，但比之前多了一分急促，“小的来了，老的也要来了。再磨蹭下去，你那位'好师尊'怕是要亲自驾到了。“
雪帝心头一凛。她当然知道魔尊口中的“好师尊“指的是谁。天道盟太上长老，她的授业恩师，青玄真人。那位闭关近百年的老古董，如果连他都坐不住要亲自出山的话……
她不敢再想下去。低下头，将全部心神都沉入到手中的混沌之源上。第六层封印、第七层封印、第八层……每一层封印落下，她的脸色就更白一分，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山风呼啸。天空中的战斗愈发激烈。毒叟被魔尊一剑削断了三根指甲，暴怒之下喷出一大口精血融入毒雾之中，那绿雾的颜色变得漆黑如墨，毒性暴涨数倍。火蛮把火焰巨锤砸在荒山另一侧的山头上，轰然一声巨响，那整座小山头直接被砸得粉碎，滚烫的岩浆从碎石中流淌出来。影魅被魔尊一剑刺穿了幻影真身，闷哼一声后退了数十丈，身周环绕的幻光骤然暗淡了大半。
魔尊自己也受了伤。他的左肩被火蛮的巨锤擦了一下，黑色的长袍破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的皮肤。那片皮肤呈现焦黑色，隐约有红色的裂纹蔓延。毒叟趁机一爪抓在他的后背，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上绿雾缭绕，正在侵蚀他的血肉。影魅的最后一击刺穿了他的右边肋下，伤口不大但极深，鲜血沿着黑袍流淌下来，滴滴答答落在脚下的山石上。
但他依然站着。悬停在半空中，手持双剑，背对着荒山，面朝着那三个对手，脸上那个若有若无的笑容竟然还在。
“这就完了？“魔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剑尖指着毒叟，“你刚才那口精血喷得够狠，但你还有几口能喷？再喷两次，你的寿元就耗尽了吧。“
毒叟的脸色本来就枯槁，此刻更是难看至极。他确实耗不起了。那一口精血是他修行三百年的积累，喷出去之后再想补回来难如登天。而魔尊虽然受了伤，但那股气势丝毫未减，反而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凶兽，战意愈发炽烈。
火蛮握着巨锤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他的灵力消耗同样不小，每一锤下去都是全力施为，而魔尊硬接了他十几锤居然还没倒下，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想。影魅倒是看不出什么，但那层环绕身周的幻光已经薄得几乎透明了，刚才那一剑差点要了他的命。
三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退意。
但就在这个时候，整个天地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极其诡异，就像是有人把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全部抽走了。风声停了，火蛮巨锤上岩浆的噼啪声停了，毒叟绿雾的嘶嘶声停了，就连远处山林里的虫鸣鸟叫也消失了。天地之间只剩下绝对的、凝滞的安静。
然后，一道光从九天之上落下。
那道光并不刺眼，甚至可以说是柔和至极，温润如玉，皎洁如月。它从天穹极高处垂落下来，不疾不徐，像是一条垂天之瀑。但所有人——包括魔尊、毒叟、火蛮、影魅，包括荒山半山腰跪在地上的雪帝——都在那道光出现的瞬间感受到了同一种感觉。
渺小。
那种渺小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就像一只蚂蚁抬头仰望一座通天巨山，就像一滴水珠面对浩瀚汪洋。那道光的源头虽然远在九天之上，它的主人甚至还没有露面，但那种浩瀚如星海、巍峨如山岳的气息已经压得在场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青玄真人。天道盟的太上长老，雪帝的授业恩师，八荒大陆硕果仅存的几位化神期大修士之一。
他真的来了。
魔尊的面色终于变了。他收起了一直挂在脸上的那个笑容，双剑交叉挡在身前，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挡不住青玄真人。全盛时期的他或许能跟这位老古董掰一掰手腕，但冲破封印后的损耗至今未能完全恢复，刚才又连战三场受了伤，此刻对上青玄真人，胜算连一成都不到。
那道柔和的光垂落在荒山顶上，光华敛去，现出一个老人的身影。
青玄真人看起来约莫六十岁的模样，面容清癯，须发皆白，身着一件普普通通的月白道袍，腰间连一件像样的法器都没有挂，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寻常的老道士。但就是这样一个老人，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就自发地向他汇聚，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淡淡光晕。连空气都在向他俯首。
“小尊。“青玄真人开口了，声音温和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多年不见，你的魔功又精进了。只可惜，你选错了路。混沌之源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魔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这一次的笑容跟之前那些讥诮的、玩世不恭的笑都不一样，带了些真诚的释然。“师尊他老人家还记得叫我小尊，倒是我的荣幸。当年在无极洞天的时候，我还以为您早把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子忘了。“
第311章 帝兵（110）
青玄真人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那份亘古不变的平静中出现了一丝几乎不可见的波澜。但他很快就将那份波澜压了下去，声音依然平淡：“往事已矣。今日我来，是为混沌之源。你让开吧，我不伤你。“
魔尊摇了摇头：“我不能让。答应过别人的事，我总得做到。“
“雪帝？“青玄真人的目光越过了魔尊，落在半山腰那个金色的身影上，眼中的神色复杂了一瞬，“她是我教出来的，我了解她。她身体扛不住完整的封印。你替她护法也好，帮她挡人也好，她最终还是撑不到封印完成。雪帝，你还不明白吗？“
最后那句话是对着半山腰说的。声音虽轻，却清楚地传到了雪帝的耳朵里。
雪帝的手顿了一下。她已经完成了第十二层封印，金色的符文密密麻麻地缠绕着那块黑色石头，混沌之源的暴动被压制了大半。但她的身体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眼前一阵一阵发黑，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她抬起头，看着山顶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那个身影她再熟悉不过了。从她记事起就是这个人教她修行、教她道理、教她如何分辨善恶。她曾经把他当成神一样崇敬，直到她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事情。
“师尊，“雪帝的声音很轻，却平稳得让人心惊，“当年混沌珠的事，我知道。“
青玄真人的身形几不可查地一震。
“我知道那三块碎片有两块在长老会的私库里。我知道是您默许的。我知道您这些年闭关并非全在参悟大道，而是在炼化其中一块碎片的力量。师尊，您想用混沌之力来突破化神之上的瓶颈，对吗？“
荒山上一片死寂。毒叟、火蛮、影魅三人听到这番话面面相觑，显然他们也不知道天道盟内部还有这等秘辛。魔尊缓缓放下了交叉的双剑，嘴角那一丝笑意又浮现出来了，这一次带着一种“你看吧我早就说了“的意味。
青玄真人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藏着的情绪极深极重，像是积压了近百年的什么东西终于被翻了出来。
“雪帝，你说得对。为师确实在做那件事。但你也要明白，为师修行了近千年，困在化神期的瓶颈上整整三百年寸步难进。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就像是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摸索了三百年的墙壁，始终找不到出口。混沌之力固然危险，但它也是唯一能让为师看到一线希望的东西。“
“所以您就要拿整片大陆的生灵去冒险？“雪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混沌之源的封印一旦失效，魔气会重新扩散到整个八荒，到那时候，就不是修补一个界壁的事了。千年前那场浩劫会重演。“
青玄真人的面色沉了下来：“为师自有分寸。我要的只是混沌之力的一小部分，至于剩下的，为师自然会重新封印。雪帝，你现在的身体状态，封印混沌之源至少要三天，但你撑不了三天了。让为师来吧。“
“不行。“雪帝的回答干脆利落。
“雪帝！“青玄真人的声音重了几分，那份属于化神期大修士的威压猛地扩散开来，整座荒山的山体都在微微颤抖，山石哗啦啦往下滚落，“你不要执迷不悟！你以为凭你现在那点残存的灵力，能完成封印？你这是在找死！“
“我知道。“雪帝抬起头，直视着师尊的眼睛，她的嘴角还挂着一缕金色的血丝，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我知道我撑不了三天。但我也知道，如果我把它交给您，您一定会忍不住汲取它的力量。您有三百年没进境了，那种渴求有多强烈，我明白。所以我不能把它交给您。哪怕是死，我也要当着您的面，把它封印掉。“
青玄真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苍老的面容上难得地出现了一种近乎愤怒的表情，但那愤怒之中又夹杂着某种更深的东西——他教了雪帝三百年，她从来都是听话的、乖巧的，从没像今天这样顶撞过他。
魔尊忽然开口了：“雪帝，你那封印进度如何了？“
“第十二层刚成。还差二十一层。“
“二十一层……“魔尊默算了一下，低声道，“那确实来不及了。你那个封印法印一套是三十三层，按你现在这个速度，三天都算快的。而这位青玄老头子不会真给你三天时间。“
雪帝咬了咬牙：“那你有什么办法？“
魔尊忽然转过身来，看着雪帝。隔着数百丈的距离和满山的碎石尘土，他的目光却像能穿透一切阻碍一样直直地落在她脸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有一瞬间的犹豫，但很快就变成了决然。
“雪帝，我帮你。“
“你刚才说了，你帮我护法。“
“不够。“魔尊摇了摇头，“护法挡不住这位化神期的老头子。我是说，我直接帮你封印混沌之源。你那个三十三层封印法印，我当年在无极洞天见过青玄老头用过一次，记住了三成。你教我，我来补。两个人一起封印，时间缩短一半都不止。你还能撑一天半，足够了。“
青玄真人猛然抬眼：“小尊，你——“
“老头子，“魔尊回头看着他，声音里忽然带了一种奇怪的笑意，“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当年我在无极洞天悟到了什么吗？那我现在告诉你。我悟到的是——有些东西，力量给不了你。你修炼千年还是放不下那份执念，可我跟自己打了一架之后想通了。力量没了可以再修，执念放不下，人就不是人了。“
他说完这句话，身形一闪，已经落在了雪帝身边三尺之外。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来，把封印法印的诀窍告诉我。别磨蹭，我们时间不多。“
雪帝愣了一下。她看着魔尊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俊美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表情。她忽然想起上一次见面时两个人还在生死搏杀，混沌珠的事情上他差点把她逼入绝境。而现在，这个人就这么站在她身边，伸出右手，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后背的爪痕上绿雾未消，却说要帮她封印混沌之源。
“你为什么要帮我？“雪帝低声问。
第312章 帝兵（111）
魔尊笑了笑：“因为我答应过你。而且——“他的目光落在她紧攥着混沌之源的那只手上，那只手已经血色尽失，白得像雪一样，“你一个人在扛，我看着不太顺眼。“
雪帝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息。然后她腾出左手，飞快地在魔尊的掌心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轨迹，一边画一边讲解口诀和灵力运转的要点。魔尊目不转睛地看着，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那一道道金色的符文轨迹，神色专注得像是在参悟一门深奥的大道。
山顶上，青玄真人看着这一幕，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月白色的道袍在山风中轻轻拂动，像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毒叟、火蛮、影魅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进退两难。青玄真人来了，他们自然不敢跟这位化神期大修士抢混沌之源。但让他们就这么走又不甘心，毕竟费了那么大的力气。
青玄真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平淡而清冷：“三位，今日之事与你们无关，请回吧。“
毒叟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干笑了一声，拱了拱手：“既然青玄前辈发了话，我等自然不敢造次。告辞。“说罢化作一团绿雾朝南而去，转眼就没了踪影。火蛮和影魅也不多话，各自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荒山上只剩下了三个人。青玄真人站在山顶，魔尊和雪帝并肩站在半山腰的裂缝旁。山风呼啸而过，卷起碎石和尘土，夜色浓稠如墨，只有混沌之源表面流转的灰色光泽和金色封印符文的微光在黑暗中明灭闪烁。
“雪帝，“青玄真人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依然温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你真的不信为师？“
雪帝没有抬头。她的左手还在魔尊的掌心上画着最后一组符文轨迹，嘴唇翕动，将口诀的最后几个字念了出来。魔尊点了点头，右手虚握，一缕黑色的灵力从掌心浮现，按照刚才学到的轨迹凝聚成一枚暗金色的符文，跟雪帝金色的符文交相辉映。
“信与不信，不在于说，而在于做。“雪帝终于开口了，声音轻而坚定，“师尊，您若真的在意这片大陆的安危，就不会默许长老会私藏混沌珠的碎片。您若真的在意我这个弟子，三百年来就不会对我隐瞒那么多。今日您若肯退走，弟子封印完混沌之源之后，自会去向您请罪。但若您执意要取混沌之源——“
她顿了顿，左手猛地攥紧了那块漆黑的石头，上面的十二层金色符文骤然亮起，映得她整张脸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那弟子只能把您的恩情还给您了。这条命是您给的，您若要收回去，弟子无话可说。但混沌之源，您拿不走。“
青玄真人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魔尊忽然觉得这位活了近千年的老人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他身上的气息还是那么浩瀚如海、巍峨如山，但他的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点，就是那么几乎不可察觉的一点点，却让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了许多。
“罢了。“青玄真人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里的光暗淡了一瞬，“雪帝，你既然选了这条路，为师不强求你。但你说得对，为师确实有执念。那两块碎片，为师可以交出来。长老会那边，为师也可以去说。但这混沌之源，你今天封印了也好，就当是替为师斩断那份念想。“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是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随手抛了下来。玉佩落在雪帝面前的山石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里面有为师三百年积攒的七成灵力。你修补界壁伤了本源，封印混沌之源又耗尽了精血，不补一补，就算封印完成，你人也废了。拿着吧，就当是为师……给你的补偿。“
青玄真人说完这句话，月白色的道袍忽然化作一道柔和的光柱，冲天而起，朝着九天之上飞去。那道光柱越升越高，越来越淡，最后融入了夜空之中，再也看不见了。
荒山上重新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