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松开。你慢慢说。”上杉宗雪示意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慢慢说，本上杉青天为你做主！
辻本贵则的手松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松。
“我……我那天晚上回到家门口，我刚掏出钥匙，还没有插进锁孔，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了我的腰上。是一把小刀，刀刃隔着外套的布料抵在我的后腰。我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很低，很沙哑，像是压着嗓子在说话。”
“原来如此，是你自己开门的。”上杉宗雪若有所思，他取出一张照片：“是不是这个样子？”
黑暗骑士，标准的连衣帽男，面罩和长裤三件套。
“对，就是他！”辻本贵则激动地说道：“我听说了，黑暗骑士！是黑暗骑士，但是……”
“说下去吧。”上杉宗雪示意他说下去。
“他说‘开门，走进去，不要回头，不要喊’。我没有喊。我开了门，走了进去。他跟着我进去了。他让我坐在沙发上，不让我转身，然后他开始问我话。他问我‘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我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说‘你挪用了多少政治资金？’我说‘我没有’。他说‘你养了多少情人？’我说‘我没有’。他说‘你收了多少钱？’我说‘没有’。”辻本说道。
“真的么？我不信。”上杉宗雪挑了挑眉毛：“特搜组都告诉我了，辻本议员！”
然而辻本贵则更激动了：“我当时说的是实话！我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以为他是某个对手派来整我的！我问他是谁派来的！他不回答！他就开始动手了！他不是那种慢慢逼供的人，他真的动手！一拳打在我脸上，我当时就懵了！然后他继续问，问我挪用公款！我说没有！他又打！问我收受贿赂！我说没有！他又打！问我养情人！我说没有！他继续打！我后来被打得受不了了，我只好承认，我只能承认！我知道承认假的东西比承认真的东西更难受！但是我没有办法！我太疼了！我快要被打死了！”
“所以说到底你贪污挪动经费、养情人都是真的喽？”上杉宗雪斜着眼看他。
“我……我只是觉得我……好吧，但是……”辻本贵则说到这里很是自然而且颇为自傲：“你知道他问我贪污了多少钱的时候，我怎么说的吗？我说我真的没拿多少！他问我具体数字！我说我没数过！他就更用力了！我说我大概拿了两千多万！他问多少，我说两千一百万！然后他说‘还回来’，我说‘我会还的，我一定会还的，我用工资还，我有工资，我还有存款，我自己还有一千五百万的存款，最多一年我就能还上’！”
上杉宗雪站在解剖台旁边，看着他那副很自信的样子：“两千一百万？你从政这些年，一共拿了多少？”
“两千一百万！真的只有两千一百万！我知道这个数字听起来不少，但在国会议员里面，这算什么？那些真正的贪官，哪个不是动不动就拿几个亿？我这两千一百万，连人家塞牙缝都不够！我偶尔确实收过一些企业的慰问金，都是小数目，从来没有超过规定限额。我承认我确实有过一些应酬开销，但那些都是正常的、必要的开销，是工作需要！我不觉得我有罪！”辻本贵则怒吼道：“凭什么是我，为什么？凭什么？难道在这个国家，清廉也是一种罪过么？”
上杉宗雪倒是真的愣住了。
辻本贵则干了5年的国会议员。
5年的国会议员才拿了2100万？
这是贪官？
这是清官啊！我大日本要是一半的国会议员都是这水平，那岂不是海晏河清，四海升平，天下大同？
可一个只拿了两千一百万的人，为什么会成为黑暗骑士的目标？他前四次的目标，都是真正犯了罪、逃脱了法律制裁的人，这种程度的……按理说不应该出现在他的名单上。
辻本贵则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光芒，“那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为什么要杀我？”
“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那天回家之前，做了什么？”
辻本贵则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解剖台上移开了一瞬，然后在空气中又重新收回来，变得有些难以描述：“我……去见了一个人。”
“谁？”
“一个……女性朋友。她叫佐佐木彩夏，在一家大型企业做正式社员，刚入职没多久。我们认识有半年多了，感情还不错。”他像是怕上杉宗雪误解一样，语气中多了一些辩解的意味，“我跟她是认真的，不是那种随便的关系。我有跟她说，等我处理好家里的事，就会正式考虑我们的未来。”
“这就是你所说的养情人是吧？”上杉宗雪点了点头：“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去年夏天。在赤坂的一个聚会上认识的，她是朋友带来的朋友。我们聊了几句，后来加了LINE，慢慢地就开始……就是这样。我跟她说过，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工作性质不太适合公开关系，她也表示理解。她说只要我真心对她好，别的她都不在乎。”
上杉宗雪站起身来，目光穿过那片灰色空间，落在远处不断涌动着的雾气上：“你跟她说过工作上的事吗？跟她提过那笔钱？跟她说你收了多少钱，从谁那里收的？”
辻本贵则的声音安静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我……可能提过一次。具体说了多少，我也不太记得了。那天晚上喝了点酒，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但我第二天就跟她说那都是醉话，都是别人瞎传的谣言。她当时也没有追问。我真的不知道那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她不关心政治的，我也没有给她钱，最多只是吃饭报销，就连开房的费用她都出一半的。”
【哇！居然是纯爱！】弘中真理子惊呼道。
“你那天去见佐佐木彩夏之前，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有没有人跟踪你？有没有人看到你跟她见面？你有没有跟别人提过这件事？”
“我不知道……我没有注意到有人跟踪我。我平时不太关注周围有没有人。她住的地方在目黑区那边，离我家不太远。我那天晚上是从她家出来后直接回家的。如果有人看到我进出她的公寓，也许就跟着我了。”
上杉宗雪心中有了大致的想法。
一个国会议员回家前刚见过情人，而黑暗骑士正好在他家门口等他。
这个时间差太精准了。不像是随机挑选的目标，更像是有人事先掌握了辻本贵则当晚的行程，知道他会在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回来。
“你说你走到门口的时候，有人从后面用刀抵住了你的腰。他等了多久？他是怎么知道你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那个位置的？”
“我……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可能是在那里等了很久，也可能是一直跟着我。”
“你觉得他是随机选了你，还是有人告诉他你会从那里经过？你在国会内有什么对立派系么？或者仇人？”
辻本贵则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垂在身侧的手，看了好一会儿：“我不知道，但是……上杉老师，日本不是非洲，我们国会议员之间就算是严重对立，也不会起暗杀的念头的。”
“确实。”上杉宗雪点头，日本没有政治清算的传统，这点和俄罗斯这些国家相比差距很大，双方就算是在国会中意见差距再大，也不会像普里戈津一样飞机失事的。
2100万日元对一个国会议员来说真的是小数目，要知道国会议员是副锅级的！
警视厅当初的搜查一课长大岛一手都能拿5800万！
“那天晚上你去见佐佐木彩夏的事，还有谁知道？”
“她的同事应该不知道，她说过她不喜欢在单位里谈论私生活。我也没有跟别人提过，这种事……不太方便说。但也许有人看到了。如果有人一直跟着我，那他们就会知道。”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上杉老师，我知道我不算一个好人，但我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我拿了不该拿的钱，但我愿意还。我做了不该做的事，但我一直在努力维持着。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我。他前四次都没有杀人的。”
上杉宗雪站着没动：“你确实不是他前四次那种目标。你不值得被杀。但他杀了你，那就说明他杀你的理由跟之前的理由不一样。或者说，他从一开始要杀的人就不只是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罪犯。他只是在用那些人来掩盖他真正的目标。”
辻本贵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上杉老师……你会帮我查清楚的吧？你会告诉我，我到底为什么死吗？”
“我会查清楚的。不是因为你贪了多少，也不是因为你多么正直清廉。是因为有人用暴力代替了法律，这件事本身就不应该存在。”上杉宗雪把目光从他那张灰白色的脸上移开，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我会查清楚，然后告诉你答案。”
“那就拜托您了，上杉老师！！！”辻本贵则纳头便拜。
第九百五十八章，谜底就在谜面上！
东京都，目黑区，“都内连发暴行伤害事件特别搜查本部”“都内国会议员暴力杀人事件特别搜查本部”。
当夜，当上杉宗雪验尸完回到特搜本部的时候，特命课已经全员到齐了。
美波大小姐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打开的卷宗。
南乡唯靠在桌沿，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绿茶，甲斐享坐在角落里，双臂交叉，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些被红笔圈出来的人名上，池田绘玲奈站在窗边，背靠着窗台，目光落在外面的夜色里，伊达长宗和前田利英坐在长桌的一侧，伊达长宗正在玩手机，前田利英手里握着一支笔但没有在写。
麻生皓太站在门口附近，手里拿着一个还没打开的笔记本，目光在房间内来回扫视着。
“上杉桑，你回来了？有什么发现么？”冈田将义赶紧问道。
“有，还是不太多。”上杉宗雪摇头：“目前来看，凶手做得非常干净利落。”
“哎？”美波大小姐显然有些惊讶，就算是宗雪也没有足够的发现？
“总之，先告诉我本厅这边有多少消息吧！”上杉宗雪说道。
“那方面的？”南乡唯点头，他已经和搜查一课交换了情报。
上杉宗雪在长桌的主位坐下来，把风衣搭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桌面上：“辻本贵则的人际关系，警视厅那边已经查过了，我们再看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OK。”南乡唯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把警视厅特搜本部整理的那份调查内容逐项念了出来，声音在房间里稳稳地铺展开来：“辻本贵则的交往对象主要包括三类。”
“第一类是政界同僚，他所属派系的议员们定期会聚餐，和他往来较多的有三到四位同派系的议员，都是正常的工作往来和社交应酬，没有任何异常记录。”
“第二类是商界人士，他在担任国会议员期间，与几家大型企业的高层有过多次接触，包括那家与他有咨询费往来的公司，这些人已经在警方的排查范围内，但没有人表现出可疑的动机。”
“第三类是媒体记者，他与几家报社的政治记者保持联系，内容主要是接受采访和提供消息，记者们对他的评价是‘不算特别亲近，也不算疏远’。”
“很干净啊。”冈田将义叹了口气：“如果黑暗骑士是通过辻本贵则的人际关系网锁定他的，那这些人都应该被仔细排查过。如果都没有问题，那说明黑暗骑士的信息来源可能不在辻本贵则的社交圈内部。”
“意外地，没有什么破绽呢。”甲斐享也点头：“这就涉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所以他是怎么被安排的？”
众人都看向美波大小姐。
美波没有抬头：“特搜本部那边，还排除了他家庭成员的嫌疑。他的妻子和子女已经接受过问询，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们与辻本贵则的关系不算亲密，但也没有明显的矛盾。他的妻子对他的一些行为有一些不满，但没有到要杀人的程度。”
说完，美波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看向上杉宗雪：“毕竟，如果只是因为丈夫婚内有其他女人就杀人，宗雪现在应该已经在冰箱里冻着了。”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特搜本部里面顿时传来了一阵欢快的笑声。
只有池田绘玲奈没有笑，她羞涩地垂下头，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
麻生皓太也非常符合气场地一起跟着笑，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笑是绝对不会显得特殊的。
“你冻不过我你信么？”上杉宗雪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有村花殿在，他本人可以被冻很久的！
等大家笑够了，他接着问道：“那我提到的那个情人，佐佐木彩夏呢？”
上杉宗雪验尸完了之后提出死者的胃里有大块的西餐整肉，于是倒查餐厅，再倒查当天晚上的客人，很快就把辻本贵则的情人佐佐木彩夏查了出来。
南乡唯低头翻了翻，“佐佐木彩夏，二十四岁，大型企业的正式员工。特搜本部已经对她进行了调查。她确实没有任何问题。她与辻本贵则的关系持续了大约半年，两人经常见面，但她的社交圈和辻本贵则的工作圈子没有重叠。案发当晚，她在自己家中与朋友通了电话，她的家人、朋友、监控、公寓管理员都可以作证她当时并不在现场。她的银行账户和通讯记录也没有异常，没有与任何可疑对象有过资金往来或联系。”
甲斐享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我看了特搜本部的报告。他们甚至查了她和辻本贵则在一起时的消费记录——连开房的钱都是AA制的。这不像是那种为了钱而接近政治家的女人。”
“哇，居然是纯爱！”前田利英惊讶地说道。
“纯爱好啊，纯爱得学！”伊达长宗更是感动得用手抹眼泪：“就像我和茜酱一样！茜酱也是从不让我多花一分钱！她就连和我一起去济州岛吃韩国黑猪肉的钱都是AA的！茜酱是好女孩！”
好女孩么？
上杉宗雪斜了他一眼，心想你的茜酱是馋你那两个钱么？她是馋你的特命课身份和你的宇和岛伊达！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片刻。
像是有人在用一只手缓慢地搅动着一锅没有沸腾的汤，那些碎片在水面上浮动着，没有被捞起来。
冈田将义接着说道：“如果辻本贵则的人际关系没有问题，那黑暗骑士是怎么知道他的行踪的？他怎么知道辻本贵则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自己家门口？他怎么知道那天晚上辻本贵则刚从佐佐木彩夏那里回来？如果他没有内线，那他只能是通过跟踪。但一个能连续作案五次的人，不可能只靠跟踪来获取信息。他一定有某种更系统的方法来收集和筛选信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自己的声音完全落定：“也许他用的方法，根本就不需要人际关系的线索。也许他是通过某种更间接的方式，来推算辻本贵则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个位置的。”
搜查又陷入了僵局。
“总之，事已至此，先吃饭吧。”美波大小姐看了一眼时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中华料理店哦！”
很快，两个店员就把特命课的晚餐送来了。
美波大小姐点的晚餐非常地丰盛。
菠萝咕咾肉、糖醋里脊、荔枝肉、虎纠醉排骨、松鼠鱼、糖醋虾球、左宗棠鸡、新式锅包肉、糖醋茄盒，搭配蜜汁叉烧饭和柠檬茶。
伊达长宗吃了几口，忍不住吐槽道：“老虎吃天，无从下口。这个案子就是这样。所有能查的方向都查了，所有能问的人也都问过了。结论还是——没有结论。这案子查得我头都大了。”
冈田将义点头，叹了口气：“前几次黑暗骑士的案子，之所以查不到人，是因为他选择的目标都是那些在法律边缘游走、但没有被正式定罪的人。公众对他的行为有同情，警方也不愿意花太大力气去追查一个‘替天行道’的人。但这一次不同了。他杀了一个国会议员，内阁直接下令破案，警视厅调了全部可用的人手来查这个案子。如果他真的存在，他不应该还能像以前一样从搜查网里穿过去。如果他能，那就说明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期。”
“是啊，有人说黑暗骑士可能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一个人不可能拥有那么完整的信息来源，不可能每次都精准地找到目标，还能全身而退。如果真的有一个组织在背后支持他，那这个案子就不是一个简单的刑事案件了。它是一个有组织的、长期的、系统性的行动。”前田利英吐槽道：“什么保护伞安布罗拉？V字仇杀队？阿萨辛？”
甲斐享也吐槽道：“还有人说，辻本贵则死是被日本文官公务员集团迫害的，日本的体制存在一个由职业组和准职业组组成的文官集团，他们对上把持了整个政府，对下把持了……明国就是这样灭亡的！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我们要一起团结起来，反抗文官集团！日月重开大明天！”
“文官集团都出来了。”上杉宗雪被逗乐了：“朱祁镇是不是就是被文官集团出卖的？然后八月十五斯拉夫-雅利安帝国的也先在德国土木堡粉碎了文官集团的阴谋，然后蒙古-斯拉夫-雅利安大军立即乘坐C-47空输大队，八月十六日就抵达了大明宣府叫门？”
“C47？那是什么？”绘玲奈眼睛瞪得圆圆的，没听明白。
“米军的运输机。”麻生皓太小声提醒道。
前田利英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还有一种说法——黑暗骑士的目标根本不是辻本贵则。有人可能故意把黑暗骑士的视线引向辻本贵则，用栽赃的方式来掩盖真正的目的。”
美波正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大麦茶：“总之，不要被外界这些阴谋论影响，我们继续调查就是。”
“但是，要从哪里开始调查呢？能查的我们都查过了。”伊达长宗痛苦地抓着头发：“到底还有什么地方能查的？”
“你说，该不会是佐佐木彩夏有个暗恋她的人，因为发现了她和辻本贵则有染，所以……”五十岚开始头脑风暴了。
“查了！”伊达长宗痛苦地说道：“还是没有！你当搜查一课的那群人是煞笔？日本警察最擅长的就是从人际关系入手！”
“那到底是为什么？”五十岚也整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