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导,这个改法……“
“怎么了?“
“这个改法,不素了。“卢娜说,“这个改法,狠。“
二审那天,审片室里的灯,暗了下来。
巨幕上,先出现一个工厂的夜班,一个男人摘下安全帽,掏出手机,屏幕上是他老家的院子。
然后,是一个老人的手,在包饺子,包得很慢。
再然后,是小田。
她站在舞台中央,穿着一件最普通的棉袄,手里拎着一个旧行李箱。
她抬起头,看着台下,轻声说:
“妈,我回来了。“
“今年,我早回来了三天。“
“我把您爱吃的酱肘子,买好了。“
“我还给您,带了双棉鞋。“
“您脚冷,我知道。“
审片室里,有人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小田继续说:
“妈,我知道您一个人在家,不容易。“
“我也知道,您每年包饺子,都摆两副碗筷。“
“您别摆了。“
“今年,我坐这儿,陪您吃。“
说完,她转身,推开身后那扇门。
门后,是一屋子的光。
巨幕上,三个真实的家庭,同时亮起了灯。
审片室里,灯亮了。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那位之前说“太素“的专家,摘下眼镜,擦了擦:
“江河导演。“
“我签字。“
“这一版,不是素。“
“这一版,是干净。“
江河站起来,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老师。“
“还有一句话,我想说。“
“这个开场,不是我一个人的。“
“是小田的,是那三个家庭的,是每一个除夕夜,想回家的人的。“
第129章 除夕前夜
散会后,小田在走廊里等江河。
她看见他出来,第一句话是:
“过了吗?“
“过了。“
小田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你别哭。“江河说,“走廊里人多。“
“我忍不住。“小田抹了一把眼泪,又抹了一把,“我昨天晚上,一晚上没睡着。“
“我想,我要是演砸了,你怎么办。“
“我要是被换掉了,那这几个月,你不是白忙了。“
江河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到走廊拐角,避开人。
“小田,你听着。“
“我忙这几个月,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让你,站上去。“
“哪怕你站上去一分钟,就掉下来,这几个月,也没有白忙。“
小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可我怕,我配不上你给我的这个台。“
“配不配得上,不是你说的。“江河说,“是台上那三分钟说的。“
“你今天,说得很清楚。“
“你给所有人,长脸了。“
小田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江河。“
“嗯?“
“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是个演员。“
江河看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
“你一直都是。“
“只是以前,没人给你这个台。“
那天晚上,小田回到宾馆,给肖露打了个电话。
“肖露,我过了。“
“过了?!“肖露在电话那头尖叫,“小田!你要上春晚了!“
“嗯。“
“你哭了吗?“
“哭了。“
“江河呢?他有没有……“
“他什么都没说。“小田说,“他就说,我给所有人长脸了。“
电话那头,肖露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小田,我觉得,江河对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小田小声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小田说,“我现在,只想把春晚演好。“
“别的事,等演完再说。“
挂了电话,小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联排是最折磨人的阶段。
一个节目,要跟灯光、音响、机位、升降台、烟火、字幕,全部对齐。一个环节错三秒,整台晚会就得往后拖。
第一次联排,从下午两点,一直排到夜里十一点。
王菲和那英站在台上,唱《岁月》。
唱到第二遍,灯光师把追光打偏了,打在了王菲的裙角上。
王菲停下来,没吭声,只往江河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江河拿起对讲机:
“灯光,追光往左偏半米。“
“再来一遍。“
那英在旁边,笑着说:
“江河导演,我们俩,是不是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江河说,“两位老师,这首歌,得让你们站得舒服。“
“不舒服,唱不出来。“
成龙和吴京的节目,出了另一个问题。
两个人合唱,吴京的耳返没声音,他唱歌跑调跑得更厉害了。
成龙在旁边,笑得直拍他背: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你别唱了,你就站着就行!“
吴京一脸无奈:
“我这不唱了吗!“
江河在导播间,也笑了:
“耳返给他调好。“
“他跑调,观众爱看。可跑得太厉害,观众会以为出事故了。“
贾玲和张小斐的小品,节奏快了。
贾玲一上台,包袱抖得又密又急,台下笑成一片。
江河让现场导演喊停:
“贾玲老师,您慢一点。“
“包袱,一个一个抖。抖完一个,留半秒,让观众笑完。“
贾玲一拍脑门:
“哎哟,我一紧张就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