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犇山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
“二十岁导春晚。行啊,央视这回,是真敢。“
“坐吧。“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喝口热水,暖暖。“
江河坐下,接过搪瓷缸,没急着说话。
赵犇山先开口了:
“你来干啥,我猜着了。“
“春晚的事,对吧。“
“是。“
“那我先说了吧,省得你白跑。“赵犇山放下手里的活计,“我不去。“
“我这些年,不上春晚了。身体不行,脑子也跟不上年轻人了。春晚那个台,太大,太亮,我这把老骨头,站上去,腿都哆嗦。“
“你回去吧。找个年轻的,比我有精神。“
江河没有起身。
他把手里那个剧本,轻轻放在桌上:
“赵老师,我不急着让您答应。“
“我就是想,给您念一段东西。“
赵犇山看了他一眼:“念啥?“
“一个小品。“江河说,“我写的。“
“叫《年夜饭》。“
“讲一个老头,儿子在外地,今年又回不来。他一个人,包了饺子,摆了两副碗筷,对着空椅子,说了一晚上话。“
“说到一半,门开了。“
“儿子回来了。“
“老头愣住了,第一句话不是'你咋回来了',是'饺子快凉了,快吃'。“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赵犇山端着搪瓷缸,没说话。
江河继续念:
“后来儿子说,爸,我明年可能还是回不来。“
“老头说,回不来就回不来,你在外头,把饭吃饱,把衣裳穿厚,比啥都强。“
“儿子说,爸,那你一个人……“
“老头说,我一个人咋了,我一个人,年年都过年。“
“念完了。“
江河合上剧本,抬起头。
赵犇山坐在藤椅上,眼睛看着院子外面的雪,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搪瓷缸放下,声音有点闷:
“这老头,你写的?“
“我写的。“
“你才二十,你咋知道,一个老头,一个人过年,是什么滋味?“
江河沉默了一下:
“我奶奶,就是这么过年的。“
“我小时候,我爸妈在外地,我奶奶一个人,包饺子,摆两副碗筷。她跟空椅子说话,说了十几年。“
“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赵犇山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
“剧本,留下。“
“我看看。“
“你明天,再来一趟。“
第二天,江河又来了。
这一次,赵犇山没有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坐在屋里,桌上摊着那个剧本,旁边放着一副老花镜。
看见江河进来,他抬起头:
“这戏,我看了三遍。“
“写得实。“
“就是有一处,不对劲。“
“您说。“
“老头说'我一个人,年年都过年'那句,太文了。“赵犇山说,“我们东北老头,不这么说话。“
“那该怎么说?“
赵犇山想了想,忽然,眼睛一眯,那股子熟悉的劲儿,一下子回来了:
“应该说,'我一个人咋的,我一个人,年年也过年,饺子照包,鞭炮照放,我还省一副碗筷呢'。“
“嘴上说省,心里头,是盼。“
江河眼睛一亮:
“对。就是这个。“
“赵老师。“他说,“这个小品,我想请您来演。“
“就我一个人演?“
“不。“江河说,“我想请范维老师,还有宋丹丹老师。“
“咱们三个人,再站一回台上。“
屋子里,安静了。
赵犇山的手,停在剧本上。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声音有点低:
“老范,丹丹……他们,肯来?“
“我去请。“江河说,“您只要点头,剩下的,我来办。“
赵犇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
“行。“
“你这个小年轻,有股劲儿。“
“我这把老骨头,就陪你,再疯一回。“
江河当场掏出手机。
第一个电话,打给范维。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范老师,我是江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江导?“
“是这样,我想请您,跟赵犇山老师、宋丹丹老师,一起上春晚,演一个小品。“
又是一阵安静。
然后,范维的声音,慢慢传来:
“犇山大哥,他……答应了?“
“答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河以为他挂了,才听见范维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那我,去。“
“好多年没跟他站一块儿了。“
“这回,我去。“
第127章 春晚节目单
第二个电话,打给宋丹丹。
宋丹丹接得很快,听完,先笑了:
“江河导演,你可真敢想。“
“我这都多少年不上春晚了,观众早就把我忘了。“
“没忘。“江河说,“观众每年过年,还在放您的《昨天今天明天》。“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又安静下来。
“犇山去?“
“去。“
“老范也去?“
“也去。“
宋丹丹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说:
“那我,就去吧。“
“就冲这仨人,还能凑一块儿。“
“不过江河,我可先说好,我这老太婆,记性差,台词得给我留够时间。“
“您放心。“江河说,“台词,我一句一句,陪您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