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句,试戏间里,安静了。
江河盯着监视器,看了很久,才说:
“过。“
“欧毫,端午,是你的了。“
欧毫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刷地就红了:
“江导……我真的,能演?“
“能。“江河说,“你身上,有那股劲儿。“
白羽试的,是山东兵。
剧本里,山东兵绑着炸药,站在楼边,笑着跟战友说:
“我先走了。“
“替我,给我娘带个话。“
白羽演的时候,没有笑。
他坐在那里,很认真地,把一捆“炸药“绑在腰间,然后,抬头,看着前方,说:
“班长,我先走一步。“
“麻烦你……逢年过节,替我娘,上炷香。“
他说得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整个试戏间,都安静了下来。
范维在台下看着,忽然开口:
“江导,这戏,我接。“
“白羽这孩子,我看着,踏实。“
江河点点头:
“白羽,山东兵,你的了。“
白羽没说话,只是把那捆“炸药“,又绑紧了一遍。
秦浩试老算盘。
剧本里,老算盘想逃跑,被拦下,他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就是个算账的!打仗,我不行!“
“你们谁爱打谁打!我……我怕死!“
秦浩演的时候,是真跪。
他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说下来就下来:
“我不是英雄……我就是个算账的……“
“我想活……我想回家……“
试戏间里,有人忍不住笑了,可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
因为秦浩把老算盘,演得那么真。
真得让人觉得,那个贪生怕死的账房兵,就活生生站在眼前。
江河说:
“过。“
“秦浩,老算盘,你的了。“
秦浩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忽然问了一句:
“江导,老算盘最后……活下来了吗?“
“你猜。“江河说。
陈明海试羊拐。
剧本里,羊拐只有一句台词,是晚上,对着墙,自言自语:
“娘,儿在外头打仗呢。“
“儿不怕。儿就想,别死在外头。“
“死了,谁给你收尸。“
陈明海演的时候,没有哭。
他只是蹲在墙根,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才说:
“娘,儿在外头打仗呢。“
“儿不怕。“
全场,鸦雀无声。
老韩在台下,红了眼眶。
他小声说:
“这话,我爸当年,也说过。“
江河点点头:
“过。“
廖樊试朱胜忠,只有一场戏:
枪毙逃兵。
他站在那里,举着枪,眼神冷得像刀:
“当兵,就得死在战场上。“
“逃跑?不配活着。“
就这一句,定下了。
选角名单正式公布那天,业内,又是议论纷纷。
“又是熟人局。“
“江河这是把赌注,全押在'自己人'身上了。“
“战争片,靠熟人?我看悬。“
范维听说这话,只回了一句:
“不是熟人局。“
“是把命,托付给信得过的人。“
“《八佰》这戏,我演谢晋元。“
“演砸了,我把名字,从演职员表上抹掉。“
名单公布当晚,江河又收到一份文件。
卢娜送来的,表情凝重:
“江导,剧本备案那边,出问题了。“
“怎么了?“
“上面压着,说题材敏感,要再审核。“
“谁压的?“
卢娜沉默了一下:
“晟凯那边,打了招呼。“
江河放下名单,看着窗外,笑了:
“来了。“
剧本备案被压,江河一点没慌。
他拿起电话,拨给了上戏的老院长:
“院长,跟您打听个事。“
“《八佰》的剧本备案,被压了,说是题材敏感。“
“您跟电影局那边熟,帮我问问,这题材,敏感到哪儿了?“
老院长一听就火了:
“敏感到哪儿?!四行仓库,八百壮士,抗日的戏,哪儿敏感了?!“
“你等着,我打电话。“
三天后,备案,过了。
理由是:题材正面,立意端正,历史依据充分,建议按重大历史题材,重点扶持。
电影局那边,还专门派了人,给江河带话:
“江河,拍这种戏,我们支持。“
“有困难,找上面。别让宵小,挡了英雄的路。“
消息传回晟凯,陈凯戈沉默了半天,才说了一句:
“……他倒是有路子。“
晟凯的第二招,是挖人。
他派副总,亲自去接触范维,开出一部大制作男主角,片酬翻三倍。
范维听完,只问了一句:
“那部戏,有《八佰》那样的剧本吗?“
副总愣了。
“没有。“范维说,“那就别谈了。“
“江河把谢晋元交给我,这是把命交给我。我接的,不是戏,是这口气。“
副总又去撬欧毫。
欧毫更直接:
“端午就是我自己。您想把我,从我自己的戏里挖走?“
“对不起,我走不了。“
副总碰了两鼻子灰,灰溜溜回去了。
他回去之后,网上,忽然冒出一批帖子: